《罐子里的那个收银员》三个阿婆的幽魂

3、第 3 章 王林出了

　　王林出了门。
　　他相当纠结了一会才出了门，大概是害怕路上遇到相识的同学问起他的成绩，他甚至带了个帽子。什么啊，整的好像自己有多么受人瞩目似的。考砸这件事除了王林和他父母知道，没其他人了，他甚至没有告诉考的相当好的兄弟。
　　自成绩公布那天起，他再也没有登过ＱＱ，微信，所有社交活动都瞬间屏蔽了，这让王林觉得，他还活着，但感觉仿佛是已经消失在了人世间。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用着灵魂和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对望。
　　还是熟悉的街，王林站在报刊亭前，随意点了几本经常看的漫画杂志。无意间看见报刊亭货架上面的香烟饮料，鬼使神差的他要了一盒利群和打火机。看见小哥递给他香烟时惊讶的眼神，王林觉得有些悲哀。
　　高考那天是他的生日，高考那天是他的成人礼，本想考个好成绩庆祝，结果一切都搞砸了。他的人生失败的一塌糊涂。
　　王林的相貌显小，脸蛋白嫩，大眼伶俐，除了那对剑眉让王林比较满意，认为比较成人以外，其他地方嫩的过头了，抛开身份证，简直就像个未成年。所以小哥那么惊讶也是无可厚非。
　　王林拿走东西就想走，刚抬脚，只见报刊小哥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他。
　　“诶，小兄弟。”报刊小哥笑的爽朗，“这么小抽烟对身体不好，有什么烦心事，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没必要拿自己开玩笑。”
　　拿自己开玩笑。心里的郁卒稍稍被吹散了一点，王林对小哥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一句：“给我爸买的烟。”
　　他在说谎，但小哥大概是相信了，有些尴尬的应了一声。
　　阳光很烈，王林穿着黑色的Ｔ恤衫，热的满头大汗，胡乱的将各种漫刊抱在胸前，把烟盒打火机塞进牛仔裤的裤兜里。想回家，开空调，睡大觉。
　　迎面走来一个熟人，王林仔细一瞅，是他们学校有名的大哥大，地方的小混混。王林跟他做过三年初中同学，那段时间这人还不是这样，只是一考上高中，似乎是家里出了些变动，一下子混了，本来绝对上游的成绩，一路直降。王林还曾经看到过这人的妈妈几乎要跪在地上恳求他学好的画面。当时王林对这个人就再也没有什么好观感。
　　只不过现在，他都快和这人同流合污了。一丘之貉，有什么资格鄙视对方。
　　王林有点想躲，压低帽檐，狠命低着头，另一只手无措的搭在口袋外面，恰好藏住了烟盒。为什么要藏，王林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来不及了，王林被那个人逮住，逼到街角。“哟，这不是王林嘛。”那人笑着，“怎么，高考怎么样？”
　　王林又是尴尬又是愤怒，推搡了几下，干脆自暴自弃的说：“三本分数线！”
　　那人笑的更欢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王林听着对方的笑声直火大，猛地推开那人，装作无所谓的模样，掏出口袋中的烟，用自以为潇洒的姿势点燃，吸了一口。
　　明明是想咳嗽的，但王林憋红了眼，愣是没咳出来，倒把对面的人吓了一跳。
　　“于宇，你别搁这跟我幸灾乐祸，分数这玩意儿又不能吃，咱考三本一样能风生水起，你呢，能好到哪里去。”王林又作势吸了口烟，有些口不择言。
　　于宇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拍拍王林的肩：“小子不错嘛，哥也是三本啊，怎么，要搁一块去跟哥混，哥保你！”
　　一口一个哥的真是讨厌。王林心里直犯膈应，但面上却连连应下，聊不到几句，就一副称兄道弟的模样。特别的装。他哥们要是知道他跟于宇混到一块去，以后打篮球估计都不带他。不过以后也见不到了吧，一个是重点大学的学生，另一个是前途未定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复读的失败者。
　　王林跟于宇告别后，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
　　他看到一家店，估计是新开的，因为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家店，连装修的时候都没有注意过。也许是高考前他全身心投入到学习，根本没时间注意周遭的一切。
　　高考啊……王林落寞的垂下了头。
　　可这也太奇怪了，这样一家突兀的店突兀的出现在这条熟悉的街。
　　王林看着这家店门口贴的招聘启事，侍应生和甜点师，工资面议。甜品店啊，王林仔细看了这家店的名字——罐子。
　　奇怪的名字。
　　王林有一种特别想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也许是太热了，而这家店门缝间冒出的冷气恰如其分的缓解了丝丝燥热。也许是因为寂寞了太久，他想寻求一些安全感。总而言之，他平日里对这些装饰精致的甜品店都没有什么兴趣，然而此时，他想推开那扇门。
　　于是王林伸出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林丝毫不怀疑下一刻他会成为一个宿命论者，因为他觉得——
　　这简直就是宿命。
　　格调温暖的甜品店，精致的格子柜里零零散散的书和存钱罐，灯光，便利贴，还有中央的收银台前，那个笑容温暖舒适的青年，只一眼，王林便相信他是能带走自己心中阴霾的人，
　　别问王林为什么。他的笃信本就来的毫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