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里的那个收银员》三个阿婆的幽魂

2、第 2 章

　　王林醒来的时候，天相当的暗沉，几颗寂寥的星星挂在窗前，适时的勾住了王林拉开窗帘的手。窗外有零散的蝉叫声，不吵，反而衬托出夏夜的静谧。白天喧嚷，夜里就格外的宁静。白天悲伤，夜里就加倍的悲伤。
　　只要不去想，什么都可以逃避。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复读吗，再去体验一边高考前紧张崩溃的环境，压抑着沉默着爆发着，堆积如山的书，同样沉闷的教室，却是陌生的人群。也许大家还会，看不起自己。王林隐隐排斥着这个想法，这毫无道理，他几乎没得选择。
　　这种时候他格外希望有人安慰，但是没有，他的哥们正在庆祝大爆发考上二本，没有心情去理这样一个失意者。也许有，但是得意者怎么对失意者的怅然感同身受，这未免不近人情又合乎常理。
　　怎样都比被选择好，王林突然想起了复读一年后高考再度失利的情景，未来再度暗沉……啊，真是够了！他懊恼的抓住短短的发茬，眼睛不由自主的升腾起雾气，于是寂寥的星星翻云覆雨，直让他犯晕。
　　真是够了！去死吧。
　　王林悄悄地打开了房门——他已经把自己关了一天一夜。父母早已经睡下，伴着昏暗的影子，他看见客厅茶几上几团模糊。他的喉咙冒起了酸水，胃在抗议，整个人站起来就像是要倒下去。虚弱极了。
　　啊，真是够了。
　　王林开了灯，哪怕身体翻来覆去的不适，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灯光刺得他精神恍惚，告诉他他的父母曾在沙发上进行过一段惨淡的对话，惨淡极了，可以想见，烟灰缸里满是苍白的灰尘和零星的烟头——他的父亲只有在心情糟糕到极点时才会抽烟。
　　王林更加惨淡了，身心俱疲。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茶几上端放的烟盒和打火机，立刻像是被胶住了一样再也无法移开。
　　他觉得心里痒痒的，有什么隐秘晦暗叛逆的心思在蠢蠢欲动。他拿起烟盒，做贼似的四下张望，又赶紧拿起打火机，关上灯，蹑手蹑脚的挪进房间，小心关上了门，想了想，上了锁。
　　门栓住的细小声音让他有一点雀跃又有一点期待。
　　他想学坏。王林点上烟，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一丝一缕的火星四散，很快在暗中消弭，没有痕迹。
　　王林的心砰砰直跳，走进十八年人生禁区让他既欢欣又无措。他尝试着吸了一口，相当呛人，即使紧紧捂住嘴巴，仍旧有细微的咳嗽声在静谧的空气中溢开，泛起波澜。
　　要命的难受。王林直作呕，竟逼出了胃里的酸水，喉咙间火辣辣的疼。肚子空空荡荡的感觉更加浓厚，一点点烟气打开了之前王林封闭的饥饿感，浓烈的让他无法招架。他立刻伏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王林痛恨着自己。
　　可他又觉得满足极了，竟以为自己长大了，和同龄人不一样了。
　　大概是因为青少年，永远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长大，接着又真真切切的在茫然中稀里糊涂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