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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谁念西风独自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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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妍轻声道:“臣女幼时便闻得皇上才名,后长姐入宫为后,每每臣女入宫探视,大都见得帝后鸾凤和谐,长姐精通音律,改编《霓裳羽衣曲》,臣女以为时间就会这样静好的过去,却不曾想,长姐心事会愈发严重。臣女的确因为后宫嫔妃之事对皇上颇有怨言,今日太后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方知皇上是专一之人,只不过,姐姐,她一心只想挣脱这皇宫罢了。”
李煜抬头看向那漫天繁星,良久,才问道:“你说,她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曦妍摇摇头:“姐姐,她是在怪自己。”
“何出此言?”
“皇上不知姐姐已有婚约,而且,婚后又待姐姐极好,一心只为姐姐着想,姐姐又岂会不知?她只会觉得对不住皇上,皇上后来不断册立妃嫔,不正是想消除她的内疚之心吗?父亲虽然亲手斩断了她的情缘,可以孝为先,姐姐又怎能怪他?到头来,也只能怪自己了。”
李煜有些诧异地看着曦妍:“有些时候,我都已经分不清你和她了。她,其实很善解人意,看事情很通透,偏偏就是有那个坎儿在。折磨着她,也折磨着我,还葬送了不少女子的青春。”曦妍说道:“太后娘娘听闻皇上把自己关在宣政殿里好几天,很是担心,便想着让臣女来瞧瞧。”李煜起身,理了理衣服道:“跟我来。”
曦妍明白,他用了“我”这个自称,就说明他是在和她谈心了。
随着他进了宣政殿,曦妍不由的感慨,到底是不擅政事的皇帝,宣政殿的装潢竟这么华丽,不知要用多少百姓的血汗,也难怪了,他生于深宫,长于深宫,自是不了解民间疾苦。李煜拿过书案上的纸张给她看,曦妍接过来认真的看着,《昭惠周后诔》:天长地久,嗟嗟蒸民。嗜欲既胜,悲欢纠纷。缘情攸宅,触事来津。赀盈世逸,乐尠愁殷...昔我新婚,燕尔情好。媒无劳辞,筮无违报。归妹邀终,咸爻协兆。俯仰同心,绸缪是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也如何,不终往告?呜呼哀哉,..杳杳香魂,茫茫天步,抆血抚榇,邀子何所?苟云路之可穷,冀传情于方士!呜呼哀哉!
曦妍只是读,便读了许久:“好真实的文章,好感伤的文章。”把这篇祭文放好,曦妍问道:“皇上把自己关起来这几天,就是写了这篇祭文?”李煜点点头:“如何?”曦妍有些唏嘘:“若是姐姐能早一步遇到皇上,现在一定不是这个局面吧。”李煜苦涩一笑:“或许是吧。这篇祭文为她而写,她解脱了,可我还困在这里。”
曦妍不禁想到自己,他已经离开快一年了,自己许诺过要等他回来,可是,她能等得起吗?本以为这是一场短暂的分别,却不曾想到,一年已经过去了。曦晴的死更让她感到深深地无力,刘氏死前那一番话更是让她心惊胆战。
李煜讲起李仲寓出生那会儿的趣事,曦妍听得津津有味,他和她同是失意之人,此时却是在一起以过去的事情来抚慰伤怀。二人都尽量不去提起曦晴和李仲宣,说起幼时之事,李煜讲起曦妍曾在凤藻宫被罚面壁思过,曦妍不好意思:“哪里有这等事,皇上记错了。”“还说没有。”李煜言道,“分明是你自己跑错了宫,毁了宁太妃的琉璃盏,才罚你面壁的。”曦妍忽然想起那盏琉璃宫灯:“说起这个,那盏灯真是巧夺天工啊!当时我也是一时好奇,没成想竟失手打碎了。都几年了,皇上怎么还记得这个?”李煜道:“那盏琉璃灯可是先皇亲手制作的图纸,派了不少能工巧匠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雕刻而成的,你这一失手,可让太妃足足伤心了好多天。”
这一聊便已至深夜,翠屏在太后宫中等了许久,眼看着报时的工人过了一拨又一拨,曦妍还未回来,便有些后悔没跟着她去了,想着自己去找找,便见太后从佛堂出来:“奴婢参见太后娘娘。”太后见她还要出去,不免有些诧异:“哀家方才做完晚课,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翠屏答道:“下午从您那儿回来后,小姐便准备去见皇上,也没让奴婢跟着,现在天这么晚了,奴婢有些担心,便想着去寻一寻。”太后听说曦妍这儿会都还未归,心下有些着急:“去,准备步撵,哀家去宣政殿看看。”
曦妍隐隐有些倦意,不知不觉便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李煜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忽的又想起了已故的曦晴,没忍心叫醒她,便轻轻地抱起她放到了床上。
太后到宣政殿前,却见宫女随侍都守在殿外,掌事宫女见是太后来此,忙带着一众人请安:“奴婢不知太后到此,请太后恕罪。”太后问道:“周二小姐呢?”宫女答道:“回太后的话,周二小姐在宣政殿内。”太后下了步撵,径直要往里面走,宫女跪在门前道:“太后娘娘,可否容奴婢先行通报?皇上吩咐了,没什么事情不要进去烦他。”太后隐隐有些怒意:“哀家要见自己的儿子,难道还得通报吗?”说着便越过宫女推门进去了。
李煜正坐在书案前写字,自是听到了太后的声音,不过,他有他的打算,宫女那么做,也是他有意吩咐下去的。太后进门后便拦下了同样要进来的翠屏:“你们在外面等着。”曦妍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翠屏的声音,缓缓的睁开眼,刚支撑起身子,便见到了不远处有些震惊的太后,曦妍看看周围,自己分明是在龙床上躺着,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忙忙起身下床,脚偏偏又被裙边绊倒,显得狼狈不堪:“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