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8、天阶夜色凉如水

　　婉儿随着若瑶从淑妃宫中出来，怎么也想不明白王妃才入府不过短短一个月，王爷又纳了侧妃符氏，心里有些不平：“王妃，您怎么就同意让符氏进门了？”若瑶神色戚戚，叹道：“他是王爷，总不会只有我一个正妃。”顿了顿又说道，“婉儿，你且瞧着，这晋王府日后的女人可少不了。”
　　婉儿担心地说道：“即便是这样，王爷他也不该和您成亲才一个月，就纳侧妃啊。莫不是王爷恼了王妃，才。”若瑶反问道：“你何时见王爷怠慢过我？”婉儿认真地想了想：“还真是没有。但凡王妃想要的，王爷没有不应允的。那为什么，奴婢是越发的想不明白了。”若瑶上轿之前厉声言道：“婉儿，你给我记住，王爷的事不许多问，也不许别的院儿的胡说。”
　　若瑶坐在轿子里，耳边忽然想起姐姐交代的话：“晋王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你嫁给了他，咱们尹家在朝中树大招风，已经有不少人忌惮了。如今晋王纳个侧妃，也正好分散些注意。你可别小脾气上来，让咱们都难堪。”
　　淑妃不知道的是，若瑶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日日与他相处，岂能看不出来他心里有人？她不是不明白，若是那个女子能嫁给他，他是断断不会娶她的。她也好，符氏也罢，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曦妍看着送灵的队伍走出宫门，侧身提醒道：“皇上，姐姐的后事已经办好了，臣女该回去了。”李煜哑着嗓子问道：“小姨是因为你姐姐之死在怪罪朕？”曦妍答道：“臣女不敢。”李煜转身走下楼，曦妍只能跟了上去，凝神一看，发现这个往昔意气风发地皇帝如今的背影竟如此孤寂。其实，客观的说，李煜是个才华横溢的人，有一副英俊的相貌，待人也是温柔有加，若说曦妍不喜的，就是他无心朝政，致使如今的南唐处于危险之中，还有，曦晴之死，虽说是宛妃一手造成，也怪他后宫不干净。
　　曦妍追上去问道：“皇上，臣女能不能去见刘氏？”李煜头也没回道：“去吧。朕自知对不住曦晴，朕，定当代她照顾好小姨。”曦妍只是说道：“谢皇上。”
　　当日赐刘氏白绫三尺，因着刘仲宣和曦晴的丧礼，迟迟没有让她死，如今丧礼已毕，她这个罪人也该死了。曦妍带着翠屏来到冷宫，没想到她如今竟是这么个凄惨光景，翠屏说道：“冷宫年久失修，又是羁押有罪妃嫔的所在，自然连一般的民房都比不上的。小姐，咱们还进去吗？”曦妍迈开步子：“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见上一面。”
　　盯着刘氏的宫人见曦妍过来，忙行礼道：“二小姐怎么来了？这冷宫阴气太重，二小姐放心，奴婢们把刘氏盯得死死的。”曦妍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翠屏赶人道：“都听见了吗？跟我出来。”
　　刘氏目光呆滞，似是想不到曦妍会来：“你，你怎么会来？哼，不就是来看笑话的吗？”曦妍有些同情地问道：“刘氏，你就这么甘愿做你父亲的棋子吗？”刘氏一愣，凄惨的笑了：“周曦妍，我们谁生来不就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呢？我不过是尽了我为女儿的孝道罢了。你以为周曦晴是我害死的？呵，她是自己把自己害了。曦妍觉得这话中有隐情，追问道：“姐姐她，你什么意思？”刘氏心有不甘：“你可知当年你父亲用计使得皇上对周曦晴一见倾心。”“可皇上明明不是只有姐姐这一个女人。”刘氏接着说道：“你姐姐也是可怜人，那时她已经有一个未婚夫了，可是你父亲为了她入宫为后，硬是拆散了那门亲事。”曦妍回想起曦晴临终前没有讲完的话，已经明白了为何她入宫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明白了太医所说的心病为何了。
　　曦妍转身要出门去，刘氏在她身后喊道：“周曦妍，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的。我人之将死，劝你一句，千万别因为孝义，让自己万劫不复。”谁能料到，一语成谶。
　　曦妍到了门口唤了翠屏离开，她就算再同情刘氏，也不能改变她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的事实，她罪该如此。
　　太后过来关切地问道：“曦妍可是想家了？”曦妍躬身言道：“侍奉太后是曦妍的福分，只是，母亲她今有丧女之痛，曦妍甚是担心。”太后让人搬了凳子给她，说道：“你可知哀家为何同意皇上把你留在宫里？”曦妍摇摇头，太后叹了口气，缓缓道：“皇上对你姐姐用情至深，哀家一直看在眼里，只是你姐姐一直不肯承他这份情，册立你姐姐之时，他曾对哀家说，今生得皇后一人足矣。他以为她可以日久生情，却低估了她的心。册立妃嫔也是他为了不让大臣们诟病于她。哀家明白你心里有恨，可皇帝着实无错。自你姐姐没了以后，他有几日一直把自己关在宣政殿，哀家很担心，想请你去看看，劝劝。”怪不得直至今日姐姐棺椁出宫，他才出现。想到这里，曦妍对李煜倒是没了怨言：“太后放心吧，臣女现在就去看看。”
　　曦妍刚走至勤政殿，便见到李煜一个人在殿前的石阶上静静地坐着，随侍都远远地站着没敢靠近，生怕一不小心触了主子的霉头。曦妍想了想，上前提着裙摆坐到了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