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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四味籽(2) 与你肚兜花 ...

  •   将军立在树顶,心中却是狐疑不绝,此间树林金碧辉煌,原道只是形貌奇异,不想竟然都是金银浇筑,玉石雕作枝叶,满树红润果实亦是罕见宝石,根本无法入口。

      方圆百里,莫不如是,唯有远处水声激荡,还存几分生气。

      香蕊揶揄喊道:“莫要白费力气,此处叫做聚宝财路,天下金银汇集此处,连这地上都是金沙银块,哪里能有果腹食物,快些下来!”

      将军从未听过如此异闻,心中狐疑不绝,总觉此处不似凡界,片刻却又不得头绪,只得爬下树来歇在香蕊身边,有意无意擦碰挤挨,心中轻盈浮动。

      香蕊躲闪叫骂,只道痴汉云云,两人斗过片刻,天空忽而电闪雷鸣,竟是落下雨来,一时水花四溅,香蕊尖叫不绝。

      将军仍是笑意不绝,只将披风横过二人头顶,堪堪护住一块干净地方,披风似是牛皮所制,雨滴噼啪却又丝毫不透,香蕊挣扎一番终是缩在披风底下,撇过头去哼声不绝。

      将军右手拢在香蕊肩头,嘴边絮絮不绝,倒似唱起无名小调,温热呼吸喷在香蕊颈边,撩起酥麻微痒,红潮霎时攀上香蕊皮肤,直叫将军窃笑不已。

      香蕊忍过许久,终是左右挣扎,直想脱出将军桎梏。

      将军却似炽热阳光环绕左右,丝毫不曾退却半分。

      生而在这幽暗地界,香蕊从来不知光明竟能如此实质清晰,不似焰火转瞬即逝,反倒像是绵绵炭火,辉光内敛,温暖常含。

      只是炭火也有恼人火星四处迸溅。

      香蕊羞恼渐去,却觉将军越发肆无忌惮,竟是凑在近旁轻嗅,口中喃喃女儿体香,胜似千般美酒。直如好色无赖,令人着恼,正要发作却又瞥见将军右边身子早已湿透,自己倒还安稳干燥。

      披风大半全都遮在自己头顶。

      香蕊一时抿嘴垂眉,心中暗道:“索性便宜一回,往后如何也要划清距离。”

      将军心中无碍,只管沉醉其间,不知今夕何夕。

      半晌云收雨住,远处水声越发奔腾嘈杂,将军起身脱去单衣,露出一身蜜色肌肤,狐疑问道:“现在该往何处?”

      香蕊见其满身细碎疤痕,想是久经征战,心中忽而想起先前所言,不由呆愣出神。想来人无好坏,只有强弱之分,只是其中善恶又该如何决断,念及此处一时心中烦躁,索性起身远望:“记得先前与你说过四处木桥么?前面便有一道。”

      将军点头不语。

      香蕊径自前行,又道:“金银珠宝,人之所欲,前头木桥唤作财鬼,寻常之人绝对难过,将军可愿一试?”

      将军畅然大笑:“姑娘莫非是在担心在下?”

      香蕊闻言气结,踮起脚来拧住将军耳朵,哼声骂道:“真个粗鲁愚顽,老是这般占我便宜,羞是不羞!”

      将军只觉耳廓触感柔软,暗香浮动,不由凑过头去无赖应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何可羞。”话间变出一干陶醉表情,调笑不尽。

      香蕊只觉有理难说,跺脚离去,口中只是骂道:“这等粗人,掉进河里冲个踪影不见才叫清静!”

      将军唯恐调笑太过,索性闭嘴眯眼,紧随其后,心中倒是温柔平静,自己连年征战,从未有过如此悠闲心思,若是不能离开此地,倒想求着香蕊相伴一处,也算幸事。

      战场从来生死难知,将军自小便知此理,因此心中所想从不遮掩,唯恐情丝埋在口中,还未发芽便要随身入土,再无人知。

      如此胡思乱想,转眼已到长河边上。

      将军观察片刻竟是瞪眼不语,眼前河水灿若流光,直如阳光耀眼,细看才知尽是融化金银,温度颇高,香蕊拾起脚边野草投入其中,立时泛起焦枯味道,转瞬消失不见。

      近旁另有长桥两座,靠左一座华丽坚固,金银为骨,珠宝为栏,更有绫罗绸缎装饰铺陈,靠右一座则是暗淡破败,桥面枯木早已腐朽消失,一眼便如风中烛火,岌岌可危。

      将军看过片刻,转头望向香蕊:“便是此桥?不知哪座能够过得河去?”

      香蕊心中稍作矛盾,终是冷声应道:“我也不知,若是选对便能安然度过,若是选错自是如这枯草,身死魂丧。”

      将军只是片刻踌躇,随即无碍大笑,揽住香蕊:“既然姑娘也是不知那便好办,在下随意选了,若是过得自然皆大欢喜,若是选错跌进河里,姑娘也好避开,如此可算万全。”

      香蕊原是恼怒挣扎,闻言忽而愣住,窝在将军身侧讷讷问道:“如此不是以身犯险?”

      将军见其呆愣,又有别样风情,忽而伸手捏住香蕊鼻尖,微笑不绝:“从前征战沙场,本就命悬一线,活到今日已是赚翻,如今若能护得美人安然,也算功德一桩。”

      香蕊闻言脱口应道:“早知如此,为何不在世间好生行善,如今这点又怎足够!”忽见竟是额头生汗,眼含焦急。

      将军见其言语含糊,不知是何意思,索性一笑而过,径自向着左手金桥而去。

      香蕊心中一沉,想要阻止却又矛盾挣扎,最终只是背过头去,忐忑不安。

      将军斜眼后瞄,只觉有趣,瞬息跨上金桥,三步开外结有一方锦缎香帕,描龙绣凤甚是精细,将军心中早有计较,足下生风直往绣帕而去,不知为何,桥上忽而生出窃窃私语,心底贪念化为柔韧枷锁,不住撺掇拉扯。

      一时竟是无力思考,只想紧握金银财宝,溺死其中。

      将军知道金桥有诈,勉力稳住心神,脚下运起轻功,不敢稍有大意。

      香蕊耳廓翕动,心中紧张万分,风吹草动皆如天崩地裂,末了终于支撑不住,倏然回头,口中只是大喊莫要再走,岂料话音未落竟是撞进坚实胸膛,一时头晕目眩,不知何故。

      将军却是满脸黠笑,直视香蕊双眼,口中粗喘不绝,额上汗出如浆。

      香蕊胸口起伏不迭,再看前头金桥,早已垮成浮沫,随水而去,不由娇喘问道:“如何金桥垮了,你这莽汉却能安然无恙?”

      将军忽而躺倒,闭眼望天:“姑娘好生调皮,既知金桥难过,为何最后时刻才要阻拦,险些丧命于此,好在平日功夫未曾生疏,不然定要尸骨无存。”话间眯眼望向香蕊,似是心中有数,却又不言不语。

      香蕊一时尴尬,撇头啐道:“死了才是清静!”

      将军歇过片刻,又道:“这桥却是有些蹊跷,方才踏上就觉脑中迷蒙,贪欲横生,只想抓了金银,其他一概不顾,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跌在金水之中。”说罢忽而长声大笑,自吹自擂:“可惜在下意志坚定,远非俗人可比。”

      香蕊见其无赖玩笑,似是毫无伤损,一时心安,片刻跺脚骂道:“脸皮倒是常人难比!真个无耻!”

      将军闻言叹息,忽而坐起,探手怀中取出一方丝帕,憨然笑道:“其实在下早知金桥难过,早年在外征战便有游方术士与我闲聊,只说世间万般美好都是虚伪假象,凡是牢靠之物都是平凡无奇,甚至丑怪难言,世人不知,皆是迷恋红粉骷髅,旖旎皮囊,如此方才枉送性命。”

      香蕊闻言诧异,忽而转身一指戳在将军眉心,娇声骂道:“原来倒还有些见识!”话未说完便见将军递过一条锦绣丝帕,不由楞道:“哪里得来这般精细帕子?”

      将军歪头应道:“金桥上头满是绫罗绸缎,我见这方最是惹眼,索性取了送与姑娘。”说罢便将丝帕塞进香蕊手中。

      香蕊一时尴尬,面色泛红,半晌忽而皱眉问道:“难道竟是为了这方丝帕,你才犯险踏上金桥?”话间又觉自作多情,双手绞紧,别过头去。

      将军满脸理所当然,哼声应道:“自是如此。”

      短短一句转瞬即逝,却像五月暖风吹进香蕊心间,一时莺飞草长,红紫芳菲,香蕊勉力稳住心神,浅笑却似蜂蝶飞舞,盘桓嘴边,许久未去。

      将军思考半刻,又道:“与你肚兜花色最是相配。”

      香蕊闻言周身一顿,温柔心思立时如潮退去,片刻直想喷出火来,转身怒骂之间,将军已然长笑起身,直往木桥而去,双手背于身后,一副闲散悠然之姿。

      香蕊气过半晌,终是默默随行,手中丝帕柔软芬芳,香蕊心中却已七上八下,按说将军杀孽深重,应是罪无可赦,穷凶极恶,为何如今相处只觉直率粗犷,毫无矫饰,比之一般男子更有轩朗气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盼最终裁夺之日莫要来临。

      金河彼岸仍是晦暗光景,比之之前却有些微不同,无论山石草木,根基地方全都雕作活人模样,观之倒似镇压奴役,百般折辱,雕塑脸容痛苦万分却又不得挣脱,令人烦闷难耐。

      香蕊叹息连声,将军却是怡然自得,仿佛周围苦难情形皆是皮毛玩意,不入心间,片刻竟是摘了野草叼在嘴间,哼唱不绝。

      香蕊见状皱眉不语,半晌终于难耐骂道:“周围这样光景,难道你竟毫无触动?天下之间莫不如是,有权有势之人压迫草芥百姓,殊无良心可言!”

      将军只是微笑摇头,悠然应道:“姑娘息怒,在下怎会不知,昏君不仁,只将天下百姓视为刍狗,原先我也迷惘憎恶,不知大道何在,一心投身军中,想要改变世间种种,后来才知个人力量微末,兼济天下只是痴人说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四味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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