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四味籽(1) 你这无赖, ...

  •   正是日长无聊时候,午后骄阳四射,寺中别无声响,唯有阵阵蝉鸣碎在枝头花间。

      住持取了香茶杯盏端坐廊间,燥热暖风拂面如烧,住持却是满身洁净,不染丝毫汗水尘埃,倒似谪仙一般。

      茶方入喉,便听沙弥奔进山门,哀哀嚎哭,扑在住持怀中抽噎不迭。

      住持不问缘由,任其宣泄,只是轻轻抚摸沙弥后脑,嘴角笑意淡淡。

      沙弥哭过半晌,终是爬上木廊,端了冷茶边喝边道:“住持哥哥,猎户樵夫家里小孩欺我!”说罢掳了袖子,却是几道轻微红痕。

      住持见状只是摇头,转身取了清凉药膏与他轻轻擦拭,半晌才问:“为何打斗?”

      沙弥瘪嘴出声:“他们欺我个头矮小,玩耍时候总是推我搡我,好生气人。”

      住持皱眉不言,心中自有计较,口中却是劝诫:“如今旁人欺你,权且忍耐几分,莫要与人动手,否则造下罪孽,日后清算之时可是有理难说。”

      沙弥闻言不服,极力争辩:“他们有错在先,我便回敬几下也要算作罪过?”话间委顿一旁,泪水含在眼窝里头,打滚欲落。

      住持见状不由心软,耐心劝道:“不论理由如何,伤人便是罪过,论功判罪之时从无情感掺杂,功便是功,过便是过,天地无情才能更迭至今。”话间又觉过于深奥,沙弥定然不解,只得翻出书册,温柔哄道:“说个故事与你如何?”

      沙弥挣扎片刻,忽而抬眼问道:“住持哥哥可会武功?”

      住持闻言轻笑,只是翻找书页,并不言语。

      长街前后不过十里,将军虽是早年离家,个中细节却是分毫未忘,西头食肆整日喧闹熙攘,东头茶庄香气隐然,更有青砖石瓦,野草绿苔根植记忆,历历在目。

      只是为何现在面目全非。

      天空满布彤云,周遭昏黄迷蒙,一时难辨日夜,拐角糕点铺子似是人去楼空,蛛网落叶贴地盘旋,不见人影,仿佛长街已然死去,唯余将军一人独立,迷惑四顾。

      片刻忽有老者拄杖而来,目光穿过将军,倒似视而不见,只向远处城门而去,其后路人三两成群,皆是默然前行,少有言语。

      将军作揖询问,半晌却是不得回答,只得随其向前,行走之间只觉周遭人影渐多,多是衣着褴褛,面色青灰,拥挤推搡全都心系城门,似有古怪狂热悄然蔓延。

      到得城门近处,将军瞥见衙役一人立在前头,目光频扫之下呼喝不迭,听过片刻却又不甚明白,只得挤上前去高声询问。

      岂料话音未落,衙役忽而皱眉抬头,眼中精光四射,手中锁链兜头照脸直向将军而来:“胆大包天,此刻善恶决断之时,哪里容你胡乱问话!”

      将军见状施然出手,竟是捉住锁链一端,用力绞紧,继而开口骂道:“好个贼顽,朝廷发你俸禄竟是叫你作威作福,以暴制人么!”一时气氛紧张,火光四溅。

      衙役见状忽而阴鸷怪笑,捧了册子仔细查看,片刻抬头:“怪道一口官腔,原来是个将军。”话间眼珠急转,松了锁链,点头哈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恼了将军还请莫怪。”

      将军见其从善如流,不由火气稍敛,只是问道:“此处应是长街,怎好变作这般境地,莫非遭了战乱?”话间极力思索,片刻又道:“本将常年在外征战,故土该是平安久矣,不应有事。”

      衙役自是点头不迭,满脸为难:“将军威名在外,自是无人敢犯,小人近日到得此地,只是奉命遣散一众饥民,其他一概不知。”说罢指向门外小路,又道:“前头茅屋有户本地住家,应当清楚一些。”

      将军闻言只觉蹊跷,身边众人的确死气沉沉,却又不似流浪饥民,半晌不得头绪,只得依言出城,末了回头警告衙役,若是再有出格举动定然不会轻饶。

      衙役点头不迭,眼中诡笑一闪即逝。

      将军一路向前,饥民却都与其分道扬镳,各有方向,片刻小路渐转窄小,末了几乎难以分辨,周遭亦是越发昏黑,直如暗夜,将军抬眼观望,正见茅屋一角藏在树林之后,隐约似有烛光。

      一时心中松懈,直往茅屋而去,奔走之间只觉身旁树木皆是笔直茎干,只在顶端生有蓬松枝叶,其上又有奇怪花朵,皆是均匀四瓣,颜色不一。

      将军不及思考已然立在茅屋前头,方欲敲门却听吱呀声响,竟是有人探出头来狐疑探看。

      将军见状心念微动,面前女子容貌惊艳张扬却又收敛含蓄,乍见直如芍药盛放,久观又似水仙含羞,一时尴尬咳嗽,片刻无声。

      女子见其魁伟英朗,颇有男子气概,一时害怕羞赧缠杂,戒备问道:“你是何人,这样天气来此作甚?”

      将军闻言如梦初醒,朗声应道:“姑娘见谅,在下原在京中任差,如今得了空闲回乡探亲,不想长街一带面目全非,方才衙役指点,只说姑娘兴许知晓一二,故而前来询问,还请姑娘莫怕。”话间作揖行礼,极是倜傥潇洒。

      女子歪头想过片刻,终是应道:“外头天暗,还是进来说罢。”

      将军皱眉点头,只觉大有蹊跷,立时随其闪进里间。

      屋内烛火微弱,将军看清女子眉心花黄一朵,鬓边细辨两条,极是娇俏撩人,一时竟是痴楞。

      女子皱眉恼道:“好个痴汉,如此不知收敛,乱瞄什么!”

      将军闻言如梦初醒,殊无羞色,只是朗声笑道:“确是在下无礼,只是姑娘国色天香,但凡男子见之总有旖旎心思,在下不通含蓄之道,心中所想便是面上所现。”

      女子似是受用非常,羞恼笑道:“我在此处久矣,属你最是无耻嘴甜,偏生叫我不能发作。”话间跺脚噘嘴,似是欢喜,片刻又道:“小女名唤香蕊,不知将军如何到得此处。”

      将军施然落座,只将前因后果告知香蕊。

      香蕊闻言急转眼珠,片刻望向将军,气恼一般叉腰质问:“如此说来,将军因着手下冤魂无数,血债累累,如此方才到了此间。”末了双手环抱,极是不悦。

      将军不解应道:“上阵杀敌原是刀剑无眼,自是会有死伤,若是在下心慈手软,故土山河,亲朋好友又要谁人来守,谁人来护?”话间似是矛盾,手指紧握,闷声皱眉。

      香蕊哼声反驳:“杀人便是杀人,不管因何原因,都是业障,往后都有清算之时。”话间又似不忍,只得岔开话题:“将军有所不知,此地并非长街,看来相似,其实相差甚远。”

      将军迷惑抬头,皱眉再问。

      香蕊见其脸容粗犷质朴,一时又生羞赧,偏头又道:“与你解释也是无用,一副四肢发达,脑袋无用之相,总之。”香蕊忽而伸出食指戳在将军眼前,信誓旦旦:“只有离开此处才能返回故地。”

      将军忽觉心痒难搔,香蕊手指直如春葱破土,一时讷讷赞叹:“姑娘玉手好生耐看。”话间惊觉香蕊气恼怒骂,立时改口问道:“不知如何才能离开此处。”

      香蕊愤然喷气,半晌骂够方才接道:“需得跨过四道木桥。”

      将军起身来岿然站定,似是献宝一般:“姑娘说笑,在下身高臂长,军旅多年,莫说木桥,便是悬崖峭壁也是不在话下。”话间曲臂握拳,似是自信满满。

      香蕊不屑啐道:“果真是个莽汉,你道是何破烂玩意能叫常人轻松跨过。”说罢竟是起身收拾裙衫,半晌又道:“正巧有事要办,我便领你去看。”话间白眼不迭,径自推门离去。

      将军瞥见诸多衣裙薄衫,一时脸色烧红陶醉,啧啧连声:“姑娘肚兜甚是花俏。”

      香蕊闻言气结大叫,直将手中包袱掷将出去,将军抬手接住,堪堪挑出肚兜握在手间,满眼狡黠笑意。

      香蕊脸红如血,握拳怒骂之间愤然离去,不理将军。

      将军却是心中玩味,兀自跟在后头。

      外间仍是昏黑燥热,似有无名火焰燃烧各处,将军行走片刻便觉干渴焦躁,香蕊倒似无恙,轻快前行,直如穿花蝴蝶。

      片刻忽见璀璨树林,枝干金光闪烁,茎叶玉润碧翠,将军见状极是兴奋,只盼树上结有浆果,思忖之间已然攀上近旁枝桠。往上几步忽而回头下望,只见香蕊满脸厌弃,却又不愿歇在树下,再看方知地上皆是晶石硬块,难以落座。

      将军泛起促狭心思,只管欣赏香蕊百般无奈,半晌方才朗笑落地,凑到香蕊跟前,直视香蕊双眼,鼻息互闻之间似是快活非常,片刻竟然褪下披风铠甲,颇有暧昧动作,倒似无赖流氓。

      香蕊既惊且羞,退到树下气急败坏:“你这无赖,脱衣作甚!”

      将军邪笑不绝,越发逼近香蕊跟前,周身雄性气场直叫香蕊面红耳赤,无力动弹,却见将军忽而停住,只将外衣披风团成软垫置于地上,长笑不绝:“在下虽是好色,却非淫邪之辈,衣服还算软和,姑娘将就歇下可好?”话间重又窜到树上,往上爬去。

      香蕊一时羞恼讪笑,末了又觉酸甜滋味翻涌不绝,索性跪坐树下,仰头打量,将军只着单衣,周身力量非凡,转眼已在树顶,周遭昏暗迷蒙,将军却似凛凛天神,金光绕体。

      香蕊忽而警醒摇头,心中暗骂:“怎好随意动了妄念!”思忖之间慌忙压下温柔心思,重又换上厌弃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四味籽(1)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