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君一日欢》于昭九

4、第 4 章

　　学校的假期都是极短暂的，瘦河觉着才把上海游了大概，就预备着要回北平了。
　　瘦河再开学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了，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瘦河不想毕业，她甚至想这一年循环着过下去。她读的艺术设计，当时不过是听个名头好听，真毕业了，可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仪霏帮着她整理行装。“你回去以后记得多联系联系师姐，问问有什么轻松些的职位可找。若是实在寻不到也不必发愁。横竖咱家也算个有门有面的，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是不愁的。女孩子，又生了副好相貌，已经是天赐的大恩惠了。”
　　仪霏本不是话多的人，现在却絮絮叨叨跟瘦河说了一大堆。她心里感激，却也不是个善于当面表达的，抽抽鼻子，避免与仪霏对视。
　　仪霏收拾好了行囊，抬头一看瘦河的样子，也知道她心里是知道感激的。笑骂了一句倔丫头，又说：“我已经找了户好人家，马上就要吃喝不愁了。你别哭我，哭哭你自己吧！”
　　瘦河没搭理她。她以前听人说过，仪霏还小的时候，就嚷嚷着将来要找到个男人干的职业，把自己养活了，去看自己想看的地方。
　　当时就被姨夫斥了一句，待到该上大学也没让她上，关在家里，待放出来，开学的日子早误了。于是便替她寻了门亲，准备嫁了。
　　仪霏是个倔的，也是当时气盛。越着相看娘家那天，逃了，一天一夜都没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对方自然知道这个媳妇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了，自然最后推脱了亲事。
　　这在当时也是大事一件，听说气的姨夫把仪霏打了一顿，却也没敢太逼她。于是婚事一拖再拖，拖到仪霏抹去了所有锐气，终于也默许了要嫁人，这才物色了现在的婆家，有了现在这门准婚事。
　　瘦河把箱子一掕，冲着仪霏说：“哪天你要倔脾气又犯了，我要还没成亲，就逃去我家吧！我带你躲起来，绝不叫他们找着！”
　　瘦河说的豪气冲天，仪霏懒得也不忍心反驳她，就笑着说好，将来我要逃了就去找你。
　　可是逃又能逃几天，能到哪去呢。仪霏没说出来。
　　仪霏母亲拉着瘦河好一番叮嘱，一直拉着她的手拍了有拍才放开。排了家里的司机，把姐俩送去了车站。
　　她是真喜欢这个侄女的，乖巧又伶俐。
　　瘦河跟仪霏一路上还是说这些趣闻，谁也没敢提伤感的离别。但车站的路其实很近，一会儿就到了。
　　瘦河把箱子拉上铁皮车却不进去，站在车门处跟仪霏面对面说着话。可车还是要开了。
　　瘦河把着门边的扶手冲仪霏使劲招手，仪霏也没顾什么形象，大幅度的挥着整条手臂。瘦河隐约知道再来时她大概就嫁为人妇，规矩更多了，至少再与她共窝一塌是不可能了。想着想着又开始发散到自己，
　　不知道一年以后自己又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父亲也给安排了亲事？于是糊里糊涂的就酸了鼻子，手臂还在大力摆着。
　　回过神时仪霏早就远的看不见了，风打在脸上生疼。瘦河终于收回身子，两手提着巨大的行李箱往座位上挪去。
　　好不容易坐下了，瘦河看着窗外远去的景色开始发呆。
　　上海与北平真是大不同。她想着，上海的绅士都穿着洋人的衣服呢。她正好瞟过对面穿长衫的男人——北平的男人多是这样的打扮——隐约看见他下巴上有颗黑痣。瘦河瞪大眼睛又仔细看了去，却是没有的，是自己看走了眼。人家目光怀着疑惑看来，温润的也没有责备的意思，瘦河还是自己闹了个大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