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君一日欢》于昭九

3、第 3 章

　　钟成南坐在一把白色洛可可长沙发上等着新和社的总编辑散会。
　　新和现今算得上是上海最盛行的出版社，负责《东方杂志》《小说月报》等重要刊物的刊印。新和刊发的刊物里总是写新民主的稿子，董事们纷纷嚷着社里也要用上洋人的东西，“显得我们是真的开放呀！”他们哈哈大笑着定下了这些西洋的家居。
　　钟成南只是冷眼看着，在他们看向他征询意见时才附和的一笑。他才不会出头说这是洋人一两百年前实行的样式，反而他们现在倒喜爱清时的老款式。他窝着身懒散的用杯盖舀着茶叶，隐约也知道不远处秘书小姐频频飘来的视线。
　　好一会编辑们才终于散了会，他站起来，向走来的徐编辑笑着微微欠身示意。
　　徐远看见他简直眼前一亮。这位可是近期的红人，本来只是出资董事，有名的阔家少爷，虽在社里也是风云人物，那也不过是俊俏的容貌气度，搞文字的却是隐隐瞧不起的——“没什么大能耐，凭脸凭家世吃着大名声”——大多这样评价他。
　　谁料到人家投了几篇诗稿就引起注意，频频有人来信询问“与期”是何人，可有其他作品，新和这才专门邀他一见，商议能否开个专栏，哪怕只是再约些散文评议类的书稿——都是时下吃香的。
　　徐远隔着老远就够着伸手来：“钟少久候了！怪我怪我！”一脸殷勤的笑意。
　　钟成南报以笑容“哪里，是我没提前说与你，又挑了个坏时候。”
　　两人寒暄着来到徐远的办公室坐下，就正是说到了书稿的问题。
　　“我们开会也提到了你。大家都想你可否能写些实时的评论？你知道大家都喜欢看那些犀利隐秘的……”
　　没等徐远说完，钟成南就摆起手。待徐远不说了，他才悠悠道：“我不会写与政论有关的文章的。你也知道，我虽起兴时执笔，但到底还是个商人，家里也是世代行商——你知道商人与政治挂钩的都是什么结局——老头子就算抽烟抽昏了头也不会同意我论政的。这话你也说与他们听。”
　　徐远愣了下，赶忙符合“说的是！说的是！我们这些光靠笔头子吃饭的哪想到这些，就算因为文字狱吃了囚饭，那也觉着自己是民族英雄，脸上有光呢。”
　　两人皆是哈哈一笑而过。
　　钟成南忽然问起：“你可知前几天那个咱资助的酒会上有一位姓柳的小姐？”
　　徐远又是一愣，问：“是家里做什么的柳小姐？”
　　钟成南略一皱眉：“这我可不知道。但是长得美，有些圆润的。”
　　徐远心中暗忖，果然是远近文明的风流钟少，嘴上却不含糊：“那个！是家住租界边儿上的！家里行商，只不过听说……”
　　钟成南笑笑，说，“我问的不是她。你可知道她母亲有什么亲戚？在北平的？”
　　徐远道：“真是巧了，我不久前才与她说过话——那可是个气韵不失的美人——她说有个亲姐姐在北平，家中有一子一女，那女孩儿才来她家中过假，好像是在国立新华大学读的书。北平现在有钱的都爱送孩子去洋学校读，不知怎么他家的偏送去了……”
　　钟成南也不打断他，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只是听着些有用的记了，搜集够了信息才提醒他说起正事。把稿子内容大致拟好，便满意的摆手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