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逝悔》寒梓幽香

8、哑女无声转有声 暮烟七岁能

　　自从暮烟开口说话之后，这几个月里暮府上下无不一片欢腾。但这却让三夫人深锁眉头。眼见暮家最受宠的暮烟比往日更受宠，再看看自家女儿。原先三房皆无子女之时，倒也相安无事，谁料暮烟出生后，其余二房也接连为暮家诞下子嗣，而今自己又梅开二度，眼看临盆在即，倘或诞下依旧是女儿，只怕在暮家的地位更加不保。虽然大家都自己此胎怀的是儿子，可是还没出生又作不得数。正思索着，一道童声将三夫人拉回了现实：“三娘，三娘……”
　　“烟儿，怎么了？”三夫人面对嘴甜的暮烟，虽说不可能疼到心坎里，但也说不出讨厌就是了。只是看着暮烟的笑脸，不知为何总有种诡异地感觉。
　　“我来找娴儿玩……”暮烟看着三夫人，虽然大夫人告诉她要叫三娘，但她也知道家里在除了自己的娘是正房夫人外，其余二位都应该叫姨娘，但大夫人好性子，暮烟虽小却也懂得察言观色，这也是之前她口不能言时唯一能做的事。
　　“娴儿在房里，你进去吧。”三夫人看着暮烟，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一时也只能忍着，忍到自己生下儿子再说。
　　“嗯，谢谢三娘……”刚要奔进里屋的暮烟突然回过头来对三夫人说“三娘，要小心弟弟哦……”说完便头也不回往里间跑去。
　　“别跑太急，小心摔着。”三夫人失笑地看着暮烟的小身影奔进里屋，心想这孩子，咱们家统共就你们三姐妹，哪来的什么弟弟。尽胡说，而她却没注意到转身背对她的暮烟此刻露出的却不是她们贯见的神情，取而代之地是一脸的莫测高深，但很快这神情也就消逝不见了。自然也不可能意会暮烟的话中有话。
　　当暮烟跑到暮娴的房间外时，正好听到暮娴和暮蕊的对话。她就在门口站住，听着她们聊天，反倒不急于进去。
　　“二姐，你说娘会给我们生个弟弟还是妹妹？”暮娴年纪不大，但该有的心思却不少。
　　“那你是想多一个弟弟还是多一个妹妹？”暮蕊对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没有多余的感觉。
　　“嗯……我想多一个弟弟和妹妹……”暮娴歪头想了一会儿道。
　　“娴儿，你真贪心……”暮蕊听到暮娴的话后不置可否。本来嘛，又不是她娘要生孩子，虽说是同父所出，但毕竟不同母。光看暮锦阳对暮烟的宠爱就知道了。
　　“大姐，你说呢？”说话的正暮家的三姐妹中的暮蕊和暮娴。而此刻两个粉嫩的小女娃齐刷刷地看着离她们不远的另一个比她们稍大一点的暮烟。
　　“应该会是弟弟吧。”暮烟见暮娴询问她，便朝房里走去，边走边漫不经心地说。心里想的却是昨晚在镜中见到龙璇的事。
　　“难道大姐喜欢弟弟？”暮蕊杏眸圆睁，看着暮烟。暮蕊此刻有些看不懂暮烟，确切地说暮蕊从未懂过暮烟，且不说暮蕊本身还是个不到七岁的女娃，即使早慧，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女娃，和暮娴一般大。加之以前暮烟口不能言时，也不愿意搭理她们，因此她和暮烟的感情反而没有和暮娴的来得好，虽然暮蕊对暮娴有些时候也是不太感冒。
　　“爹爹命中该有一子，现在想来也该是时候了。”暮烟依旧心不在焉。暮烟对昨夜从龙璇那儿得知这一事情的时候也很惊讶，但她选择相信龙璇。
　　“大姐，你怎么知道的？”这下换成暮娴惊讶了。在整个暮府都知道暮娴的娘也就是三夫人存了些心思，相对的暮娴小小年纪在三夫人的耳濡目染之下，心思也比二小姐的暮蕊多一些。
　　“呃……我猜的……”暮烟暗自吐了吐舌头，心想总不能告诉她们自己能看到一些她们看不到的东西吧。
　　“真的吗？那就借大姐吉言了。”暮娴一想到自己的娘亲将生下暮府的男丁，而且听暮烟的话的意思还有可能是唯一的男丁，心下开心万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和暮烟平起平坐，就开心不已。
　　“也许吧！”暮烟没有感染到暮娴的喜悦，只想着昨夜龙璇所说的话。因此并未多说什么。而暮蕊也只是看着开心的暮娴，一时也无话。但她看着暮烟似乎有心事般，于是开口稚声问道：“大姐，你在想什么好玩的？”
　　“没什么，只是最近刚刚能说话，一时有些不适应。”暮烟没想到暮蕊会注意到她，于是随口编了个理由。
　　“大姐，不着急，慢慢就习惯了。”暮蕊到底是孩子，能想多少事情，一下就接受了暮烟的说法。三个姐妹也就不再围绕三夫人是生男孩还是女孩的话题打转了。一时就玩闹了起来，哪还有方才少年老成之样。
　　果不出暮烟所想，暮三夫人真真在数日之后为暮家诞下一名男丁，这可乐坏了暮锦阳。毕竟暮锦阳人至晚年才得此子，怎能不喜上眉梢？暮锦阳更为爱子取名“暮毅”意喻“毅力绵延”。而暮锦阳对三夫人的宠爱更是因着暮毅的关系胜过从前，但也是张弛有度，也并没越过大夫人去，这是三夫人所没有想到的，本以为随着儿子的出生，有机会鼓动暮锦阳升自己为平妻，没想到暮锦阳从一开始就打算好，无论大夫人以后能否再生，都将这个孩子过到大夫人名下，由大夫人抚养，只不告诉暮毅身世，也着令府里的下人对暮毅的身世守口如瓶，因此才对三夫人更加宠爱，而这是在暮毅满月之时，暮锦阳当众宣布的，更是事先祭过祖先，知会过祖先的。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的儿子叫着别人为娘，只能叫自己三娘，三夫人心里怎能不恨？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也只能接受。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且说暮锦阳在暮毅的满月酒上宣布从今而后暮毅过到大夫人名下，由大夫人抚养一事，这三夫人还未得知情况，大夫人就已经先变了脸，且不说大夫人自己也是做母亲的人，孩子都是当娘的十月怀胎生下的，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如今这三夫人十月怀胎也盼着这孩子呱呱坠地，还未盼到孩子叫一声“娘”，便被暮锦阳过到了自己的名下，她真的有些于心不忍。而暮锦阳做这件事时却并未事先和她说，她别的不怕，只怕这三夫人会认为是她唆使暮锦阳这么做的，到头来会忌恨自己。
　　暮锦阳心里想的却是三夫人虽然生了暮家目前为止唯一的儿子，但如果让三夫人抚养无论如何都只能算是庶长子，而如果过到大夫人名下，如果大夫人之后能再生出儿子，大夫人的儿子自然是嫡长子，而如果大夫人无法再生育，那么暮毅已经过到大夫人名下，怎么也算是嫡长子了。而大夫人此时也需要一个儿子傍身，不然等到自己百年之后，怕大夫人的日子难过。暮锦阳凡事都为大夫人想在前头，这份相濡以沫的爱意不仅是因为暮锦阳与大夫人是青梅竹马，更因为在暮锦阳最困苦之时，大夫人的不离不弃，也因为大夫人嫁暮锦阳多年无所出时逼于无奈为暮锦阳纳妾之举，更是因为暮锦阳纳妾之后也是应着大夫人的关系才会偶尔去宠爱其他两房，大夫人对暮锦阳所受的委屈，所吃的苦，暮锦阳无不铭感五内，因此对大夫人越加敬重，对暮烟这个为他们暮家带来子孙兴旺的第一个孩子也更加宠爱。
　　二夫人见暮锦阳如此行事，心中只能感慨于暮锦阳对大夫人的宠爱，及自己无法生出儿子的无奈与为三夫人的惋惜。想来暮锦阳是知道三夫人的小心思的，否则也不会用这种方法断了三夫人的念想。此举意是在告诉三夫人，即使你生了儿子，也别妄想着和大夫人平起平坐，因为暮锦阳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怎么看把暮毅过到大夫人名下对暮毅都是有利无弊的，跟着三夫人，暮毅怎么都只能算是庶长子，但跟着大夫人就不同了，只要大夫人没有再生育，那么暮毅就有可能是嫡长子。而且暮锦阳又交待下人不得再议论暮毅的身世，这就说明暮锦阳是铁了心要让暮毅认大夫人为母了。试想一个未断奶的奶娃娃，还未出襁褓就被父亲过到了嫡母名下，更被父亲下令盖下所有的身世，这不等同于告诉所有人他是大夫人所出吗？外界谁又会对这府内之事知之甚详？而且服侍三夫人的下人基本都被暮锦阳换过了一遍，为的不就是杜绝这攸攸众口吗？
　　暮家的几个小姐因为年龄尚小，对于大人之事也想不到许多，只是暮娴多少是有些愤慨的，毕竟当初三夫人给她的承诺说只要她生下男娃，暮娴就可以和暮烟平起平坐了，现如今自己父亲的一句话就将弟弟过到了大夫人名下，这就意味着自己的娘依然是个妾，而自己也依旧是个庶出的小姐，弟弟却成了嫡出的少爷，就算父亲再宠自己和娘亲，地位也不可能再高过暮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