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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终还清白于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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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与太后见到燕璇凝取出的血玉,方才纵有诸多疑问,此刻也没了。只因那块血玉乃当年太后的陪嫁,自打皇帝一出生,太后便将血玉给了皇帝,皇帝小时候时常拿出来把玩。而十年前皇帝回宫后再不曾见他拿出来把玩,太后还问过皇帝血玉的去处,皇帝说送给了义妹。因此今日燕璇凝拿出了这方血玉,而眼前的暮烟却压根不晓得此事,便知谁真谁假了。
钱姨娘见到燕璇凝拿出的血玉,见暮烟脸色又白了几分,心下也有些明白,只想到自己的儿子还养在柳夫人的名下,如果此刻帮了暮烟,想来对将来暮毅继承侯府会有帮助,于是只听她开口到:“姑娘,你拿了块莫名其妙的玉佩,便说是当年郡主的义兄所赠,不觉得荒唐吗?况且郡主都不知晓的事情,你一个贱民又是如何知晓的?”
燕璇凝闻言也恼,嘴角轻扬说道:“是不是莫名其妙,皇上、太上皇与太后娘娘自有分辩,一屋子的主子都未曾开口,何时轮到一个贱妾说话了?还是说现在侯府不是夫人作主,反倒是一个贱妾主持中匮?”
钱姨娘闻言待要继续分辩,却被柳夫人打断:“住口,这十年来钱氏你日夜的礼佛,本夫人还道你多少懂了些进退,却原来仍是贼心不死,今日就像这燕姑娘所说一屋子的主子还未开口,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妾真当自己是这府里的主子了?还不退到一旁,没得太让人看了笑话,说是侯府没有规矩。”
“母亲勿恼,钱姨娘如此也是怕府里的人被外人蒙骗,这才情急出口。虽有些急近,却也是实实在在为侯府着想。”暮烟仍旧开口为自己辩解。
“我有没有蒙骗众人,想必皇上自有决断。你又何必急于辩解?也难怪……”燕璇凝说着住了口,眼神轻蔑地在暮烟与钱姨娘之间扫视了一番后继续说道:“毕竟是母女情深,再怎么跟着柳夫人,到底和钱姨娘是亲母女嘛。这血缘啊是无论如何就割舍不掉的。”燕璇凝看到皇上等人的表情,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故也不再称暮烟为暮三小姐,只用一个“你”字称呼。接着暮烟继续说道:“如果众位还是不信民女的话,不妨请大家闭上眼睛。”
众人不知燕璇凝何意,却是依了燕璇凝的之言闭上了眼睛。只见燕璇凝转头朝着屋外的某处点了点头,只见从屋外进来一个身穿官服,头戴官帽,面色黝黑,满面络腮胡的男子,手捧一本似书简般的物件,走到燕璇凝身旁站定。然后燕璇转身面对众人道:“可以睁眼了。”
众人睁眼时发现厅内多了一人,心中不免疑惑,不知燕璇凝何意?只用眼神看着燕璇凝。燕璇凝被众人盯着,只作不知,也不解释,徐徐起身向来人要过手中之物,再开口时便说道:“有劳神君,大老远前来此处,今日欠下的人情,它日若有用的上小女子的地方,尽请开口,只要是小女子力所能及之事,小女子定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说着又转身看着众人,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然后说道:“此物便是记载凡人生平的生死册,因而并非人间之物,本不该让它现于人间,然今日若是无它,只怕今日难还清白于民女。因此民女也是迫不得已才将此物示于人间。”说完,便朝着手中之物高声念到:“暮烟!”只见那生死册闪着光晕自燕璇凝手中徐徐升起,缓缓打开,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赫然用篆书刻着“暮烟”二字,详细地记载着暮烟的生平,写着暮烟生于何年,直至七岁才会说话,更于十年前于洛阳暮府的火场中逃生,后隐姓埋名,改名换姓作“燕璇凝”。后继续写着燕璇凝跟着逃难的难民辗转来到京城,更进了京城的敬慈庵做了一名俗家弟子,法号“慧言”。看到这里,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燕璇凝见众人已然相信了自己,似怕对暮烟的刺激仍旧不够般,开口说到:“方才你口口声声暮三小姐已于十年前丧生火海,那么你又是何人?为何要假扮安颜郡主至今?不妨让我们来看看这书中又会有何答案?”于是又冲着那书本高声念到:“暮娴!”但见那书本迅速翻页至其中一页停住,上面刻着的可不就是“暮娴”二字?与暮烟一页相同的是,上面写着暮娴的生平,上刻暮娴生于何年,为暮府当家人暮锦阳之庶女,一直长到六岁。而原本写着卒于十年前的字样渐渐隐去,改写为暮娴十年前是如何与祝家姐妹一同陷害亲姐,纵火弑姐,更是如何偷梁换柱,冒名顶替,将错就错将自己变成暮烟到了柳夫人膝下的。众人此刻心中更是激动不已,没想到这燕璇凝还有此等神通,能请来这生死册以证清白,看来是冤情如海,再看向那假暮烟,此刻面色惨白,心里更是有了答案。
柳夫人看到暮烟那页时,神情激动地看着燕璇凝,为自己这几日对燕璇凝的不满感到愧疚。对暮娴骗了自己十年感到愤恨。此刻看着燕璇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反观燕璇凝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说着便收了生死,将之交与来人,只见来人对着燕璇凝说道:“你既知此物不该现于人间,今日你泄露天机,他日你自会因今日之事而承受天谴。而日前应承之事望你记得!”
燕璇凝闻言却不置可否,淡然回应:“今日之事因我而起,他日若遭天谴自然也由我一人承担,绝不会泱及旁人。日前我应承之事,自不会忘,待此间事了,我必会登门请罪。到时是杀是罚,但凭阁下之主定夺。”
来人见燕璇凝态度诚恳,不似那不认账之人,是故也不在多言。转身欲走,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身对燕璇凝说道:“此间之事,你要记得善后,要知道凡人本不该窥视天机,如今天机已泄,你要记得消去他们的记忆。”
燕璇凝闻言颔首表示知道。来人见此情形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这才转身离去消失在众人的眼前,而众人对来人凭空消失只感惊奇,但眼下却还有燕璇凝的公案未断,故也顾不得那许多。
“烟儿,你真的是烟儿?”柳夫人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燕璇凝哽咽地开口。
燕璇凝此刻也有些激动,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重新来到暮锦阳与柳夫人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暮锦阳见燕璇凝下跪,先是激动地将燕璇凝扶起,然后脸色阴沉地看着跪于另一处的暮烟,不,应该是暮娴,对下人说道:“来人,将这弑姐逆女押下去,送往京兆府尹处法办。”
燕璇凝闻言却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暮娴,于是她复又跪下向暮锦阳求到:“爹爹,三妹妹虽然有错,但那时三妹妹毕竟年幼,况这十年来,钱姨娘无故失女十载,而娘亲却不曾失了女儿,因此三妹妹算来也可以说是将功折罪。”
暮娴听闻燕璇凝的话,却并不领情,只见她心中恨极,却对着暮锦阳说:“爹爹,十年来女儿终日不得安宁,承欢母亲膝下只更加尽力,不敢有半点差池。请爹爹母亲念在女儿相伴十年的份上,原谅女儿年幼时所犯下的错事。”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起了弑姐的念头,我何至于与烟儿分别十载?前几日更是因你之故,生生让烟儿在府外跪了三天三夜,更是淋了一身的雨,后又昏迷了两日,直至方才才将将醒来。”柳夫人不听还好,听了暮娴的话,更是怒从心起。复而转头看向钱氏,厉声说道:“都是你生的好女儿,从小就不学好,尽跟着你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小小年纪居然就起了弑姐之心。”
“您不要怪我娘,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我娘并不知晓。我从小并不比暮烟输在哪,可为何爹爹的眼里从来就不曾有我的存在。府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暮烟独一份?就连当初选丫环,若非我先开口,阿花和阿草又怎能分到这院里。而且暮烟到七岁才能说话,根本就是傻妞一个,爹爹却拿当她个宝般,我自然是不服。”暮娴见柳夫人责怪钱姨娘,便直起身板愤恨地看柳夫人和燕璇凝。
“你!来人将此等逆女押下去。关入柴房,待日后送官法办。”暮锦阳听了暮娴一席话,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燕璇凝见暮锦阳发怒,心知再求暮锦阳只会适得其反,于是转身去求皇帝及太上皇等人:“皓轩哥哥,请您帮忙跟爹爹说情,让他放了三妹妹。”
皇帝听到燕璇凝的称呼心中一喜,开口却是:“这是侯府的家事,朕不好多言。”
燕璇凝闻言也知自己强求了,于是复又转身向暮锦阳道:“爹爹,您只想到女儿受了十年的苦,可您也想想,这十年若无三妹妹假扮女儿陪在娘亲身边,娘亲又如何能承受十年前失女之痛,娘亲没有失去女儿,可是钱姨娘却是实实在在的失去三妹妹十年,三妹妹与钱姨娘母女情深,而这十年来看着亲母在眼前却不得相认,内心也一定很痛苦。如若爹爹信得过女儿,女儿愿意从此之后用心教导三妹妹,让她不再犯错。”
太上皇与太后见燕璇凝如此以德报怨不怨怪暮娴的自私,心下更是对燕璇凝赞赏不已。于是只听太上皇开口说道:“锦阳,今日烟儿回府,本应高兴才是。且烟儿失而复得,喜事一桩,当年暮三小姐虽犯下大错,但十年来伴于柳氏左右,也算是弥补前过了,不如就听烟儿一言,将此事就此揭过,让烟儿教导三小姐,三小姐从此之后改过自新岂不是美事一桩?”太上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情景,燕璇凝与暮娴之间的姐妹亲情算是没了,却不想燕璇凝还能顾念到暮娴舍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侍奉于柳氏膝下,如此以德报怨,丝毫没有一丝愤恨。心里想着果然是自己当年认的义女,这样的气节才有皇家郡主的风范。
暮锦阳见燕璇凝如此哀求,心下早已软了,又见太上皇发话,于是看向钱姨娘与暮娴母女,恨声说道:“今日本侯看在烟儿失而复得,又为你们求情,及太上皇发话的份上,本侯暂且放过你们,但有一点,你即刻搬出烟然苑,搬去雅枫院与钱氏同住,从今而后没有本侯的允许你们母女不得擅自离开雅枫院半步。过几日本侯会重新请嬷嬷教你规矩,让你知道何谓姐妹亲情!更有即使有人求情,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此逆女拖出去重则责五十大板,钱氏养女不教,做出弑姐些等大逆不道之事,拖下去重责七十大板。”众管事婆子闻言纷纷进来将钱氏母女拖至院中行刑。
燕璇凝见暮锦阳虽不再将暮娴送官法办,却还是下了狠手惩罚,也知暮锦阳心中定是恨极,如今这般也算是彻底厌弃了钱氏母女。只不知暮锦阳对暮毅的看法如何,也不知暮毅从小养在柳夫人膝下,到底是否会不会遗传了钱氏的劣根性。此时倒不好再开口,只低垂着小脸,不让人看到此刻的神情。
“我儿十年来受苦了。”柳夫人此刻已是泣不成声,将燕璇凝扶起抱在了怀中,母女俩因着十年未见,此刻哪有不激动的。
太上皇与太后见此情景也不免伤感,想着今日来侯府却未曾想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本是为暮烟入宫而来,谁曾想暮烟却成了庶女暮娴,而本以为是前来讹诈的燕璇凝却是真正的暮烟。而皇帝想到的却是如今真正的暮烟归来,原属于暮烟的郡主封号,如今却被庶女暮娴玷污,断不能再用。当下看侯府父母女儿哭成一片,也知不该再留于此地,便与太上皇太后起身摆驾回宫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