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逝悔》寒梓幽香

46、埋恨十载终相遇

　　燕璇凝跟着青鸾来到毓秀苑的偏房，偏房的摆设虽不如正房来得富贵，却也不失风雅。青鸾心中虽有疑问，却也不好问之于口，当下做了一个决定，于是只听她对燕璇凝说：“姑娘，请稍待片刻，奴婢出去看看。”说着便伏身告退，出了偏房便往暮烟所住的烟然苑而去。
　　青鸾行至烟然苑正遇到暮烟的大丫环雨茶正吩咐烟然苑的二等丫环娇英做事，雨茶见青鸾过来，忙遣了娇英，跟青鸾问好：“青鸾姐姐，这会子怎么有空过来？”
　　“是这样的，前几日不是有位姑娘在府外跪求要见郡主嘛，这会子那位姑娘醒了，可巧郡主又不在府里……”青鸾也不急着说明来意，只说些人尽皆知之事。
　　雨茶闻言也知道青鸾意有所指，忙问：“那位姑娘现在如何？”说着又压低了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青鸾姐姐有事但说无妨。”
　　“我瞅着那位姑娘竟比咱家的……”说到这里青鸾用眼神瞟了瞟里屋，然后接着道：“更像侯爷和夫人。”继而又高声道：“雨茶妹妹，我那有些绣花样子，夫人的生辰快到了，我想绣个绣品送予夫人，也全当是我们做下人的送给主子的一点子心意。你跟我过去挑选个花样可行？”
　　“青鸾姐姐，这有什么不行的，正好这会子屋子里的事有清菊，待我和清菊说一声就跟你过去。”雨茶听其话知其意，遂也高声说道。
　　“好嘞，那我就先回去了。”青鸾说着就往回走。雨茶没过多会儿就跑着跟了上去。
　　青鸾回到毓秀苑时，柳夫人等人还在前厅未曾回来，于是就让雨茶先到偏房等着，自己先往前厅看看情况，雨茶虽对青鸾让她在偏房等着感觉奇怪，但也没做多想。打帘便进了偏房。却不曾想偏房中还有一人，雨茶做为下人，也不好在不知对方是谁前毫无规矩的开口询问。
　　燕璇凝听到打帘的声音，以为是青鸾回来了，便转头想问青鸾情况如何，却不曾想见到了阔别十年的雨茶，当下内心有些激动。心里想着原来连雨茶也一起跟来了，几日前见到暮烟入宫带的丫环似是当年跟在暮娴身边的，还以为雨茶未曾从洛阳跟来，却原来雨茶跟来了，只不知其他几人是否有跟来。见到雨茶的那一眼，燕璇凝只觉仿若隔世，当年的雨茶也不过就比自己大几个月，现如今却已然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只见雨茶今日穿着青灰色掐肩小袄，内套浅灰色卷云绸质长衫，下着青色卷云绸制成的裤子，梳着双环髻，髻上只以两条青灰色缎带装饰，五官较之以前却是长开了。看的出来雨茶的日子过得应该算是不好不坏。
　　而雨茶在燕璇凝转身看她的一刹那，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心下思忖怨不得青鸾说这位姑娘看竟比自家主子更似侯爷和夫人，虽则此刻燕璇凝只着粗布麻衫，一头青丝也只是松松地绾了个髻，髻上只用了一条蓝色绸带做装饰再无其他，可通身的清雅气质却是一点没有遮掩的流露出来了。而燕璇凝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太过热烈，倒似认识自己般，不由得心下暗忖，这位姑娘如此肖似侯爷与夫人，若非知晓侯爷与夫人当年只生了一个女儿，说是侯爷与夫人的亲生女儿，怕也是有人信的，这样看着反倒觉得郡主与侯爷倒有几分肖似，却竟不似夫人。雨茶总觉得脑海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捕捉不到。又见燕璇凝口中喃喃低语，便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这一听心下却更是如云海翻腾般。
　　“雨燕飘零身世凄，茶芬浓郁芳草萋。”燕璇凝似未看到雨茶的神情，只是喃喃低语地说着什么，而雨茶在听到燕璇凝的低语时，却更加震惊了，只因燕璇凝口中所念之诗正是当年暮烟刚学作诗时为雨茶的名字做的注释，而这只有雨茶几人与暮烟主仆知道，缘何眼前的燕璇凝会知道，难道……再一想现在的暮烟确实与侯爷有几分相似，但却与夫人则并不相似。想到此，雨茶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燕璇凝，脑中有一个荒唐的想法冒了出来，战战棘棘的开口：“姑娘，您……”话待要出口又想怎么会有这么荒唐之事，当即否了心中的想法。
　　“你是雨茶。”燕璇凝用眼瞅着雨茶，见雨茶的神情不停的变换，心里哪有不晓得雨茶的想法，因此问出口的话便成了肯定句。
　　“奴婢是，姑娘您真的是大小姐？这怎么可能？”在燕璇凝甫一开口，雨茶就已经认定了眼前的燕璇凝才应该是自己真正的主子。
　　燕璇凝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同雨茶的话。雨茶见状，忙跪下行礼却被燕璇凝阻止，雨茶忙收了脸上震惊地神情，平复心情后悄声问道：“那现在的这位大小姐是？”
　　燕璇凝看了眼门口没有说话只用手比了个“三”，雨茶经这么一提醒才猛然惊觉，怪道一直以为她们几个都觉得郡主对夫人及小少爷冷淡，眉眼间也不似夫人，如今想来反倒与三姨娘钱氏有些相像，而且平时也更喜欢大少爷多些，却原来人家才是嫡嫡亲的亲姐弟，与小少爷到底是隔了一个肚皮。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太过荒谬，如果眼前的燕璇凝真是本尊，那十年前郡主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孩子，怎么就能有这么深的心机？而这十年来却从来没有露过怯，这样的心机太可怕了。不过雨茶转念又想到了住在雅枫院的钱姨娘，如果说这一切是钱姨娘的主意，倒是有可能。只是这真的可能吗？十年前，钱姨娘的悲痛欲绝不像是装出来的，并且看着夫人母女的恨意看着也是真真的。
　　看着雨茶陷入沉思，燕璇凝也不打断，倒是青鸾的回来打断了雨茶的沉思：“雨茶，夫人让我请姑娘去前厅。本还想着让你帮忙挑挑花样，但这会子我又腾不出手来给你拿花样了，要不你先回？我回头腾出手来再给你拿过去，让你帮忙选？”
　　“好的，青鸾姐姐，那我就先回烟然苑了。”雨茶听到青鸾的话，当下也明白了青鸾让自己过来是何意，想来青鸾在看到燕璇凝时心里就有怀疑了，只是不好确认，是想让自己过来看看燕璇凝，好确认一番，既然这会儿事情人已经见过，自然得先回烟然苑再想对策。想着就先回了烟然苑。
　　青鸾见雨茶回了烟然苑，才转身向燕璇凝说道：“姑娘，夫人有请您去前厅。”
　　燕璇凝闻言，微微抬眸说道：“这位姐姐，请前头带路。”说着便站起身来，由于身子仍有些虚弱，这猛地一站起来便有些晕眩，青鸾见状赶忙上前搀扶，燕璇凝柔弱地说了声：“谢谢！”
　　此时的前厅，侯府的男女主人都在方才跪迎太上皇与太后，宫里的两位见状忙让几人平身，待几人坐定后，太上皇便开口问道：“锦阳，不必多礼，你我多年的交情，可别被这些个繁文褥节给折腾没了。”
　　太上皇话音刚落，太后便接口道：“可不是嘛，今儿个出来，我和太上皇也算是微服出巡，想着有日子没见英秀了，正好烟儿要回府，这才一道过来了。你们这样倒显得生分了。”
　　暮锦阳和柳夫人闻言，嘴上连连说道：“万万不可，这样岂不没了尊卑。”而太上皇和太后却表示在善乐侯府这样也可。因此倒不好再坚持。
　　“对了，前几日烟儿进宫时，哀家听闻有人跑侯府来讹烟儿？”太后像忽然想起此事般，突然问道。
　　“竟有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于此事，太上皇也亦有耳闻，但因为未曾亲眼所见，只得徉装不知，此刻听太后问出来，也就随意附和。
　　“是有人到侯府找烟儿，但却不是要讹烟儿。”柳夫人在暮烟跟着太上皇和太后进来后，不着痕迹的端详暮烟，越看越觉得暮烟不似自己，又想起方才见到的燕璇凝，倒真个儿比眼前这正经女儿还肖似自己。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半分不显。可转念一想暮烟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似乎是从十年前开始就渐渐与自己不再亲近，甚至有些疏远。而且和自己所出的小儿子暮衡似乎也不亲近，反倒是与养在自己名下的大儿子暮毅更亲近些，现在仔细想想暮烟似乎与暮毅长得更肖似些，如此一来再往深里一想，柳夫人却是不敢再想，她怕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想，如若自己没有再生出一个暮衡，即使将暮毅养得再好，但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与自己能是一条心嘛？
　　柳夫人在端详暮烟的同时，暮锦阳也在打量着暮烟，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眼前的暮烟真的不是暮烟，那么不管自己事先知不知情都算是犯了欺君之罪。眼前看来想要弄清楚这件事还得从燕璇凝入手。目前事情尚不明朗，似乎还有些棘手，但不管暮烟是否是真的，只怕真相一出，自己虽不入朝堂，但也免不了被言官弹劾，如此想着便用眼角余光却看太上皇及太后的表情。所幸主位上二人此刻皆面无表情。
　　“哦？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现在何处？”太后闻言有些不悦地问道。
　　“太后娘娘，说到此人，您也见过。”柳夫人见太后神情肃穆，语气有些不悦，赶忙说道。
　　“是谁？”太后闻言心下虽有些好奇，但面上仍是一派庄严。
　　“敬慈庵的小尼慧言。”柳夫人说到。
　　“竟是她？”太后一听是敬慈庵的小尼慧言，当下也有了些印象，便继续问道：“她现在何处？”
　　“她现正在毓秀苑偏房，前几日她为了见烟儿一面寻到了侯府，偏她不说自己是敬慈庵的慧言小师父，只报了另外的名字。臣妇只当并非认识的，想来烟儿也必定不识于她，是以才说与她并不相识。谁晓得她竟是个倔强的，一见我们不见她，竟跪在了府门外，而一跪就是三天三夜。太后娘娘若是想见她，臣妇这就让人去将她叫来。”柳夫人不知怎地此刻倒也想弄清楚整件事。
　　“嗯。”太上皇与太后一致表示赞同。须臾间，青鸾已经带着燕璇凝来到了前厅。
　　燕璇凝随着青鸾走进前厅，一步一趋不敢有丝毫懈怠。柳夫人见状，出声对燕璇凝说道：“上座的是当今太上皇与太后，还不与太上皇与太后见礼？”
　　燕璇凝闻言，对着主位上的太上皇与太后行跪拜礼，并口呼：“草民参见太上皇、太后娘娘。太上皇、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太后见燕璇凝礼数到位，丝毫不见错处，也不好发作，只命其抬头回话。
　　燕璇凝闻言缓缓地抬头，与太后对视，眼睛的余光自然也看到了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暮烟。心中顿时怒火中烧，想着这十年来自己有家归不得，亲人在前却不得相认，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今日既然太上皇和太后在此，自己定要贼人伏首认罪。
　　当燕璇凝抬头时，暮烟这才看清了燕璇凝的长相，心下也是一惊，猛地看向坐于自己身旁的柳夫人。发现柳夫人并未有任何异样，心下才稍稍放宽。想着燕璇凝莫非真是当年那人，可是怎么可能？那场大火将整间房屋都烧成了灰烬，那人怎么可能能活着出来？
　　太上皇与太后看到暮烟的长相时，心下也有些讶异，但这毕竟是暮家的家务事，他们也不好过多的参与其中。今日会过来，一则是想来看看暮锦阳夫妻，二则原是想和暮锦阳夫妻商量看看让暮烟入宫一事。可如今看来此事还是压后再议，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才是关键。而是方才燕璇凝眼神瞟到暮烟时不经意地流露出的恨意，虽然燕璇凝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太上皇给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