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逝悔》寒梓幽香

45、亲人相见却难认 露华宫

　　露华宫
　　婳妃自然也听闻了关于真假郡主的传言，但碍于自己不能出宫所得到的消息有些片面，想着当初从东宫开始，一道圣旨自己从襄国公府的嫡长女成了人人称羡的太子侧妃，太上皇当日的圣旨指了襄国公府的嫡长女和护国公府的嫡长女一起成了太子侧妃，并一同赐封号“婳”和“如”，却没有为太子择定正妃，原以为是想在自己和现今的如妃之间择一册为一国之后，但直到太子登基到现在三年有余，中宫一直空缺，更是到现在听说太上皇和太后有意让善乐侯府的嫡长女暮烟入主宫，这让自己怎能不介怀？
　　“娘娘，您在想真假郡主事？”婳妃的心腹丫环诺儿看到自家主子自听闻传言后就陷入沉思，知道她对暮烟的看法一直耿耿于怀，是故开口询问。
　　婳妃被诺儿的话拉回了现实，如丝的媚眼看着眼前的诺儿和自己的乳娘杨嬷嬷，眼神一冷说道：“本宫不管她是真是假，既然如今有人冒出来要辩真伪，我们就要先下手为强。”
　　“娘娘所言极是。”杨嬷嬷看着婳妃，心下有些不忍，如果自家小姐未曾入宫，凭着自家小姐的才情如何找不到更好的归宿，如今在宫中虽也是一宫之主，但以自家小姐的手段即便入主中宫也未偿不可，可是如今却要为了悬缺的中宫之位明争暗斗。
　　“此事休要再提，诺儿，一会儿你去帮给家里那边传个信，让国公爷好好地查查这次的传言，我想雨晨宫那边必定会让护国公府的人去查这事，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婳妃吩咐道。
　　“是，娘娘，奴婢晓得了，这就去办。”诺儿应声退了出去。
　　而婳妃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素手亲抚，想着前几日太医请平安脉时所说的话，虽自己吩咐太医及宫人不得声张，想等皇上到露华宫时再亲自说与皇上听，可眼下这样的时节，太上皇和太后一直都很属意暮烟入宫，如今自己与如妃二人由太子侧妃而及妃，皇上至今登基不过两年，后宫之中也还未有嫔妃为皇上孕育子嗣，幸而自己如今已有月余身孕，只尚不知腹中胎儿是男是女。若是能一举得男，自己与中宫之位自然也就更进一步，若此胎为女，也将是长女，将来应是会有封号。杨嬷嬷见婳妃如此情景，心知婳妃是在想着如何让皇上和太上皇及太后知道身怀麟儿之事。因此杨嬷嬷并未开口打扰，而是转身去叫人进来服侍。
　　——善乐侯府的分割线——
　　两日后
　　燕璇凝在侯府的下人房中悠悠转醒，由于几日未进水米，又淋了雨，身子很是虚弱。被柳夫人指来照顾燕璇凝的丫环莲杏本就有诸多不满，如今见燕璇凝转醒，心下更是不郁。故而在听到燕璇凝想要水时，起身走到桌边倒了边水，也不顾那水温是否合适就直接递给燕璇凝。而燕璇凝见状颇有些艰难地起身，面色苍白地接过莲杏递过来的水杯，由于莲杏心中本就有诸多不满，递水之时动作丝毫不见礼数，因而燕璇凝接过时，由于力道太猛，大半的水洒了出来，水温本就有些偏高，溅到燕璇凝的手上，顿时烫红了如雪的肌肤。而燕璇凝由于实在太渴，也无暇顾及太多，仍旧将热水喝下。莲杏见状心中更是鄙夷，开口便道：“这位姑娘，你现在醒了，那么奴婢还要去给夫人回话，就不在这伺候了。”说着莲杏就起身离开了下人房。
　　莲杏离开之后，燕璇凝这才抬眸打量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屋里的摆设极为简陋，自己所躺的位置对面又有几张床并在一块形成通铺，而自己所躺的床也是一张大通铺。想来这是一间下人房无疑了。燕璇凝想着这几日的遭遇，万没想到当日匆匆离开洛阳，为的是掩人耳目，更为了日后能够更好的报仇。可谁知这一别竟是十年，若非那日在敬慈庵内偶然见到亲人，自己怕是早就忘了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家是在京城。如今既然已经来到了这善乐侯府，虽不知侯爷和侯夫人为何不愿见自己，但既然已经进来了，自然就要想办法将当年的真相公诸于众，让那歹人不能再逍遥快活，更重要的是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继而燕璇凝又想起两日前看到暮烟带着丫环离开侯府情形，如今这暮烟的本身是谁，燕璇凝心中也已有了答案。毕竟在下山后自己又回了趟洛阳，当初葬暮娴的地方仍然还是当年自己离开时的样子。
　　燕璇凝尤在沉思，那边厢莲杏已经到毓秀苑正屋回话说燕璇凝已经醒了，当即柳夫人便让身边的青鸾与莲杏一同回了下人房，将燕璇凝带过来回话，另一边又让绣橘去前院将暮锦阳请来。
　　当青鸾跟着莲杏来到下人房中看到燕璇凝时，两人都是一愣，燕璇凝心里想的是没想到进到侯府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柳夫人身边的贴身丫环，但又注意到此时的青鸾已然梳起了发髻，不再似当年那般做丫头打扮，于是燕璇凝只是看着青鸾，却不作任何举动。而青鸾看到燕璇凝时，心下却大为震惊，只因为眼前的燕璇凝竟是比府里的郡主更似柳夫人，虽则此刻燕璇凝没有做任何的打扮，面色苍白如绢，但眉眼之间的神情却是柳夫人极为肖似。青鸾心知这其间必有缘故，只面上却是不显，开口便道：“姑娘，夫人让奴婢和莲杏过来带您过去毓秀苑回话。”
　　燕璇凝听闻柳夫人所住之处唤毓秀苑，当下口中低喃：“原来还是随了洛阳的住处。”这话正好被青鸾听见，当下心中疑团更甚。
　　想着便和莲杏一左一右将燕璇凝搀扶起来，为燕璇凝简单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扶着她一起来到毓秀苑的正堂之中，此时善乐侯暮锦阳也已经来到正堂，正与柳夫人叙话。堂中还有过来请安还未离去的李姨娘及二小姐暮蕊。
　　青鸾让莲杏扶着燕璇凝在门外候着，自己先打帘进去通报。少顷，出来将燕璇凝带入正堂。
　　燕璇凝进到正堂，下意识的打量了下屋子，屋内的摆设虽说不上富丽堂皇，却也显出了柳夫人作为侯府主母的地位与品位。燕璇凝抬眸看到坐于主位的暮锦阳与柳夫人时，心下比之方才见到青鸾更加激动，但面上却半分不显，只不卑不亢地上前行跪拜礼。
　　燕璇凝一进正堂，在座的四人除了暮蕊之外，其余三人都不大不小的震惊了一下。三人皆惊于燕璇凝的长相，李姨娘最先回过神来，视线不着痕迹地在暮锦阳、柳夫人和燕璇凝之间来回穿梭。虽则前段日子与柳夫人一同前往敬慈庵上香，然当时的燕璇凝一身缁衣，头戴僧帽掩去了一头的青丝，加之当时燕璇凝几乎未曾以正面示人，所以并未将之与柳夫人联系起来。
　　暮锦阳当日并未去敬慈庵，是以未曾见过燕璇凝，因此今日见到燕璇凝，心下有些震惊，震惊于她的长相竟与自己及柳夫人如此相似，如若不是知道当日柳夫人确实是只生了暮烟一个女儿，并非生的双生子，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了。
　　三人中最为震惊的当属柳夫人了，她没有想到跪于府三日的燕璇凝即是当日敬慈庵的小尼慧言，只是今日的燕璇凝脱去缁衣，放下了满头的青丝。一双翦眸含水，双眉犹如那远山之黛石，秀气的鼻梁立于白晰的面颊之上，两片薄唇似裁剪过般安于鼻梁之下。当即又想到几日之前燕璇凝的所做所为，当下又有些气恼，是以开口的语气并不友善：“燕姑娘可是敬慈庵的慧言小师父？”
　　“回夫人，正是。”燕璇凝听闻柳夫人的语气，心知她已经因为几日前自己跪于侯府外之事有些着恼，心中微苦却仍回道。
　　“慧言小师父这是下山化缘还是？”柳夫人看着燕璇凝一身俗家打扮，知其应该是还俗了，但一想到她一还俗就跑到侯府外滋事，心下更是不喜。
　　“回夫人，小女子已经还俗。”燕璇凝仍旧低头回话。
　　“慧言小师父何以还俗。”李姨娘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父说小女子六根未尽，尘缘未了，待了却尘缘再自行决定是否重回山门。”燕璇凝回答着李姨娘的话。余光却瞥见坐于李姨娘身旁的暮蕊，见暮蕊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尘缘未了？但不知现在我们要如何称呼慧言小师父？”李姨娘再度开口，心道难道燕璇凝说的是真的？府上的郡主是有人冒名顶替的？
　　“小女子……”燕璇凝正思忖着是否将实情相告，却听见外面有人进来通报打断了燕璇凝的话。
　　“何事如此大呼小叫？”暮锦阳沉着脸问道。
　　“禀侯爷，是太上皇和太后娘娘来了，郡主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内院管事卜嬷嬷进来回话。
　　屋里的几人闻言立即起身出去迎接，在经过燕璇凝身边时，暮锦阳吩咐青鸾将燕璇凝先带至偏房侯着。燕璇凝闻言，心下有些惆怅，想着双亲在前却不得相认，思及此，本想不管不顾地上前说出实情，可惜暮锦阳和柳夫人已多然出了屋子。当下也唯有先至偏房等侯片刻。而青鸾将燕璇凝的神情尽数看在眼里，心里的疑团也是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