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逝悔》寒梓幽香

26、出阁几载今回还 暮夫人柳氏

　　且说大夫人等人在正月初一到浮隐寺上香，许是求子心切，果如暮烟所说去拜了送子观音娘娘。倒不是因为暮烟说的才去拜的，而是因为三位正房夫人心中都有一个郁结所在，就是没能为暮家生一个儿子。三位夫人拜过送子观音又捐了些香油钱，这里略过不说。只说正月初二，暮锦阳因为暮烟出生七年才开口说话，因此今年打算带着大夫人和暮烟回大夫人的娘家拜望岳父母。而身为妾氏的二姨娘及三姨娘就没有这等荣幸了。这次出行大夫人只带的绣橘，暮烟亦只带了雨茶和奶娘。由于路上要耽搁不少日子，因此暮锦阳命人在马车上放了足够的干粮和水。一路上也不似寻常赶路般紧迫，倒有种边走边玩的愉悦感。而暮烟也因为是第一次出远门，显得格外的兴奋。一路上不停地问东问西，暮锦阳和大夫人也被暮烟的童稚感染，一家三口齐乐融融好不快活。
　　“爹，我们离姥姥家还有多远？”自打离开洛阳城后，暮烟几乎每天都要问上一遍。
　　“烟儿，我们住在洛阳城，姥姥家在开封府。我们还要两天就到了。”每逢暮烟这样问的时候，暮锦阳总是耐心地回答。
　　“娘，姥姥家好玩吗？”暮烟得到想要的答案，转而问大夫人。
　　“姥姥家有小哥哥小姐姐和小弟弟小妹妹。”大夫人回答着暮烟。
　　“他们为什么都不到咱们家来玩呢？”暮烟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因为他们还小，舅舅和舅妈还有姨娘姨父都忙。”大夫人不知该如何回答暮烟的问题，总不能说是因为大家知道她有语疾都看轻她吧。
　　“他们不来府里玩，烟儿见到他们也不和他们玩。”暮烟不知为何突然很生气地说。暮锦阳和大夫人见状有些失笑。
　　“烟儿，咱们是客人，要懂得作客的礼数，不然人家还以为爹娘不会教女儿呢？”大夫人失笑地刮着烟儿的鼻子说。
　　“好吧，如果到时候他们理我，我就理他们一下吧。”暮烟听了大夫人的话有些免为其难地说。
　　暮锦阳听到宝贝女儿的话，宠溺地揉了揉暮烟的头。马车果如暮锦阳所言般又行驶了两天，终于到达了开封府，来到了大夫人的娘家柳府门前。大夫人虽嫁与商人为妻，但娘家却也是书香门第，府上也曾在朝为官，只是如今人丁单薄，传到大夫人这一辈竟只有一个兄长一个姊妹。因此在挑选婆家时，柳府当日的家长也不过是盼望着女儿能够衣食无忧。当暮锦阳与大夫人抱着暮烟下车时，柳家如今的当家人柳焰斐带着家眷迎在门口，大夫人之胞妹柳迎秀也一同在这。
　　大夫人见状将暮烟放下，给柳焰斐行了礼，又与柳迎秀拥抱在一起，两姐妹多年不见，一时有很多话聊。暮锦阳亦向柳焰斐抱拳以礼。暮烟见状，向着柳焰斐夫妇盈盈一礼，又向着柳迎秀施一福礼。两兄妹见暮烟如此作派，心下甚喜，皆为大夫人感到高兴。众人簇拥着大夫人往大厅走去。
　　“大哥，爹和娘身子还健康吧！”由于多年没有回过娘家，大夫人心里对二老爹娘很是挂念。
　　“姐，你还好意思说，这么些年你也不晓得回来看看，你是不知道，娘每每说到你都忍不住掉泪。”柳迎秀忍不住亏道。
　　“都怪我生意太忙，老也没时间带秀儿回来。”暮锦阳连忙解释是由于自己的原因才导致大夫人不能常回娘家。
　　“姐，你看这都多少年了？姐夫还这么护着你。”柳迎秀继续亏着大夫人。
　　几人说笑着来到了大厅，暮锦阳携同大夫人和暮烟给柳老太爷和柳老夫人磕头拜年。柳老太爷见状只是以眼神示意柳焰斐将暮锦阳扶起，柳焰斐收到眼神后上前将暮锦阳扶起。暮锦阳起身后挽着大夫人牵着小暮烟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柳家见暮锦阳对自家女儿如此礼遇，纷纷投以赞赏的目光。
　　柳老太爷见几人坐定，才叫过自家的小辈：“呈东，呈媛过来，见过你们英秀姑姑和姑父，还有小表妹。”
　　站在一旁的柳呈东与柳呈媛被各自的奶娘牵着走了出来，先是向柳老太爷和柳老夫人作揖行李后又转向暮锦阳和大夫人，向他们拜年行礼。
　　“快起来，绣橘打赏。”大夫人见到柳焰斐家的两个孩子出落得如此有礼，很是为自己哥哥开心。
　　柳迎秀见到柳呈东和柳呈媛向暮锦阳夫妇拜年，赶忙唤来自家的几个孩子：“筱筠，筱箬，泽儿快过来见过你们毓秀姨娘和姨父。”只见原本在一旁玩耍的三个孩童听到叫唤，纷纷抬头朝着暮锦阳的方向看来，三个孩子年龄相仿，最大的比暮烟大上五岁，饶是最小的也比暮烟大上三岁。而她们对暮烟其实并不陌生，由于早慧，她们也以渐懂人事，因此家里的下人平时的议论她们也有所耳闻。本来她们是不欲与暮烟相与的，但听到自己的娘亲要她们拜年，故只好相看一眼，齐齐走到暮锦阳夫妻跟前行了个万福礼。暮锦阳夫妇见状自然是让几个孩子免礼，并让绣橘打赏。之后暮锦阳夫妇又让暮烟照着柳呈东他们的样子向柳焰斐和柳迎秀拜年，柳老太爷和柳老夫人见暮烟如今语疾已愈，又如此地知书达礼，心下也很为柳英秀开心。
　　在大厅见过长辈后，大夫人带着暮烟随了柳老夫人回到老夫人住的筵禧堂，而暮锦阳则留在大厅与柳老太爷等人商谈着一些事情。
　　暮烟被大夫人抱着进了筵禧堂，由于大夫人出阁后就鲜少回娘家，是故这次回来，母女姐妹三人有很多体已话要说，而暮烟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又觉得无聊，故吵着要到院子里玩。柳老夫人见暮烟粉雕玉啄般刹是可爱，便出声唤到：“烟儿，到姥姥这儿来。”
　　暮烟乍听之下，还不敢靠近，毕竟她从出生就没见过暮府以外的人，而自己的语疾之症也是阴差阳错治好的。大夫人见柳老夫人唤暮烟，又见暮烟愣在一旁，忙轻轻地将暮烟抱起往柳老夫人的位置走去。
　　柳老夫人自大夫人手中接过暮烟，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仔细端详着暮烟，而暮烟这会儿也不吵着要到外面玩，只是乖巧地任凭柳老夫人看着自己。
　　“英儿，你把烟儿教得很好，像个嫡出小姐的样儿。”柳老夫人对方才暮烟在大厅的行为举止很是满意，说着就吩咐丫环将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并从怀中取出一条缀有玉坠子的金链子挂到暮烟身。柳迎秀见柳老夫人夸着暮烟，想到自家的孩子初次来时都没得到过柳老夫人的赞扬，心里为姐姐高兴的同时也有些不舒服，但不舒服归不舒服，该有的礼数她还是懂的。于是只见她转身吩咐丫环将自己为暮烟准备的见面礼拿来。大夫人见状忙推辞着说不必如此破费，但终究拗不过母亲和妹妹，还是让丫环收下了。暮烟从始至终只是被柳老夫人抱着，不发一言。良久，许是柳老夫人抱酸了，许是柳老夫人还有话要和两个女儿说，而这些话不便当着暮烟一个小孩的面儿说，故对丫环吩咐带暮烟到院子里找其他小孩玩。
　　待暮烟离开后，柳老夫人这才把目光看向大女儿，说道：“英儿，我听闻女婿的三姨太太为暮家诞下了一个儿子，女婿将这个孩子养到了你的名下？”
　　“是，娘。”柳英秀本欲不愿说这件事，但如今柳老夫人提起，她也不好否认。
　　“女婿怎这般糊涂，这不是间接咒你无后吗？”柳老夫人所想远比柳英秀来得更长远。
　　“娘，没有的事，老爷对我很好。”柳英秀忍不住为暮锦阳说话。
　　“你出阁这么些年，就只生烟儿这么一个女儿，虽说烟儿玲珑剔透，但到底是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暮家家大业大，如今却只有一个小妾生了儿子，女婿把这个儿子养到你的名下，还不是司马昭之心，招然若揭了吗？他是觉得你不能生了，想把家业都传这个庶子。”柳老夫人一针见血地说道。
　　“姐，我觉得娘说的颇有道理。我认为你也应该多为自己谋算谋算，如今这孩子既然养到了你的名下，不管以后你会不会再为暮家生儿子，这张牌你都得握紧了。”柳迎秀附和着柳老夫人的话。
　　“娘，妹妹，你们放心，我自有分寸。如今就算那两位想越过我去也是不能了。”柳英秀并不知晓柳府还不知道她被封了三品诰命一事。
　　“却是为何？”柳老夫人见柳英秀如此笃定，心下也有些好奇。
　　“就在前些日子，暮娴庆生之日，皇上下旨封老爷为善乐候，封我为三品诰命夫人，封烟儿为安颜郡主。”柳英秀端起几上的茶碗不急不徐地说。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柳迎秀听闻自家姐姐如今有诰命在身很是为自家姐妹开心。
　　“皇上只封了你们三人？”柳老夫人对这件事哪虽有耳闻，到底知道的并不详尽。
　　“嗯，圣旨上只有我们三人，因此就算为暮家生儿子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当妾？”柳英秀端庄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鄙夷。
　　“姐，话虽如此，但你也得防着点，俗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柳迎秀提醒着柳英秀。
　　几个大人分别在大厅和筵禧堂内说着话，暮烟在院子里和第一次见面的所谓表哥表姐一起玩，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