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逝悔》寒梓幽香

27、惊鸿一曲人皆知 暮烟一曲琴

　　暮烟出了筵禧堂后，往花园走去，因为想着之前和龙璇说的事，所以并没有留心看路，于是便与迎面走来的祝家姐妹撞了个正着。几人撞倒在地，暮烟吃痛地正欲从地上爬起就听到一声娇喝：“谁啊，谁这么不长眼敢撞本小姐？不想活了是不是？”说话之人正是柳迎秀的小女儿祝筱箬。祝筱箬由于是家中幺女，因此平时柳迎秀很是宠爱于她，如今不过是十岁的光景，却有一身的娇气，再加上平日里在祝府也是作威作福惯了的，因此是一点亏都不肯吃。而暮烟本不欲与对方计较，但听闻祝筱箬之话，加之刚刚一撞之下，正好与龙璇互换，因此也只能说是祝筱箬倒霉。要知道暮烟虽说在暮府也是相当受宠，但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孩，而龙璇就不同了，龙璇比暮烟多了些经历，又和祝筱箬一样是个不吃亏的主。因此听到祝筱箬的话，本来打算起身的她，索性坐在了地上。双眸含泪地看着祝筱箬。
　　祝筱箬见没有回应，起身后看向撞自己的人，正好瞧见暮烟正咬着唇委屈地看着自己。祝筱箬见状嘲讽地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暮家的傻小姐。”对于暮烟七岁才会说话这事儿，祝筱箬也曾听下人说过。
　　“筱箬表姐，我疼。”暮烟对祝筱箬的嘲讽全不以为意，只是委屈地说疼。
　　“你疼？我还疼呢？看着个子不大，傻里傻气的。力气倒是不小，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祝筱箬不理会暮烟，冷哼道。
　　“筱箬，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烟儿表妹怎么说都是远来是客，刚刚她撞了你是她不对，但你也不好这么直接就把人家的底细给掀了吧，看烟儿表妹哪像是有病的样子？看着水水灵灵地，哪里就成傻妞了？”祝筱筠明褒暗贬地说了一通，祝筱箬原先还觉得祝筱筠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地帮暮烟说话，听到后面祝筱箬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暮烟闻言依然坐在地上睁着一双盈水的翦眸望着祝家姐妹，由于三人的位置离筵禧堂不远，再加上三人都是各自出来并没有带丫环，因此在暮烟体内的龙璇就就算想骂回去也因为暮烟年龄的关系而不能有所作为，于是只见暮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祝家姐妹没想到暮烟有此一招，有点不知所措，居然忘了离开。在筵禧堂里的几个大人听到花园里的动静，赶忙出来看个究竟，看到的就是祝家姐妹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暮烟嚎啕大哭而无动于衷。柳老夫人见暮烟哭得伤心，祝家姐妹却在一旁看着，不由怒从心起，喝斥道：“筱筠，筱箬你们就看着烟儿摔在地上哭闹也不懂得将她扶起来？有你们这么做姐姐的吗？”说完，支使丫环把暮烟从地上扶起，并询问原因：“烟儿，你告诉姥姥怎么回事？怎么会摔在地上？”
　　“姥姥，是烟儿不乖，刚刚走路没注意到两位表姐过来，不小心把两位表姐给撞倒了。”暮烟依然在哭，边哭边哽咽地说。
　　“烟儿，乖，不哭，那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坐在地上？”柳老夫人摆明了不信暮烟的说辞。祝家姐妹听到暮烟非旦没有恶人先告状，反倒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心下不仅没有感激，反而露出了鄙夷，想暮烟果然是个胆小怕事的。
　　“两位表姐，她们身子骨好，烟儿身子骨弱不禁撞，所以刚刚烟儿是想起来来着，但就是爬不起来，想叫两位表姐帮忙，又怕两位表姐不愿意。”暮烟越说越委屈，柳老夫人越听是心越疼，虽然这个外孙女是今天第一次见，但柳老夫人就觉得这个外孙女可疼，又是自己最宠的女儿生的，自然是另眼相看，看暮烟哭得如此伤心，忙安慰道：“烟儿，乖，不哭，一切有姥姥给你作主。姥姥知道烟儿最乖了，两位表姐比你，身子比健康是有的，不过，就算你不叫两位表姐帮忙，她们也应该帮你的。”柳老夫人说着不悦地扫了一眼祝家姐妹。祝家姐妹没想到柳老夫人会这么偏帮暮烟。
　　“姥姥，烟儿不敢，因为烟儿不想让两位表姐觉得烟儿是傻妞，连起身都不会。”暮烟依然在哭，柳老夫人看着心更疼了，听到暮烟的话，不止柳老夫人，就连柳迎秀的脸色都是青一阵红一陈的，柳迎秀不等柳老夫人开口就直接对着两个女儿训斥：“筱筠筱箬，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别说烟儿表妹现在是好好的，就算真的病了，也不是你们该关心的。”柳老夫人听了柳迎秀的话眉头微皱。祝家姐妹没想到柳迎秀会骂自己，纷纷忿恨地看着暮烟，正好看到暮烟投过来的示威地眼神，祝家姐妹这才知道自己被暮烟给耍了，想发作又不能，只能隐忍着。但这个梁子是结下。
　　这个插曲发生没有几天，祝家姐妹就找到了报仇的机会。这天，正好是柳府的家宴，请了一些素来交好的达官贵人到府上作客，照例是男女宾客分开宴请，男人们喝酒聊天，而女眷们除了看戏外还有一点就是让自家女儿各展才艺。
　　这不知府千金正在跳舞，知府千金与祝筱筠同岁，不过两人却互看对方不顺眼，时刻都在较劲，今天这样的场合也不例外，祝筱箬知道家姐和知府千金的过节，因此平日里也基本都是站在祝筱筠这边，今日的才艺展示，知府千金表演的是舞蹈，而祝家姐妹则是笙箫合鸣。三人表演完毕后，本应该轮到御史千金表演双书绝技，但祝家姐妹平日里虽与知府千金不和，此时此刻为了整暮烟倒像是生出了默契，在御史千金安淑妍准备开始双书绝技时，祝家姐妹和知府千金互看一眼，然后只听知府千金说：“娘，人家都说才貌双全，像烟儿妹妹长得如此貌若天仙，想必才艺也一定不俗，淑妍妹妹的才艺可以一会儿再看，烟儿妹妹远来是客，人家很好奇烟儿妹妹会表演什么才艺？”
　　“是啊，娘，我们也很好奇呢？”祝家姐妹纷纷看向柳迎秀殷切地说。
　　柳英秀一听知府千金的话，再看向祝家姐妹的表情，心下了然，但也颇为暮烟担忧，暮烟由于自小患有语疾之症，平日里虽也有学些琴艺之类，但毕竟才艺不精，如今有知府千金和祝家姐妹的珠玉在前，以暮烟的琴艺势必是要出丑的，而祝家姐妹似乎正盼着暮烟出丑，想着便担忧地看向暮烟。
　　暮烟听闻知府千金和祝家姐妹的话，便知三人不怀好意，心中暗想：幸好前些日子和龙璇学过些才艺，不然还真的招架不住，只见暮烟缓缓起身，面向柳老夫人，盈盈一福行了个万福礼，然后说道：“方才金姐姐的舞跳得是极好的，如果我再跳舞，未免有些班门弄斧，所以这舞我就不跳了。而两位表姐也表演了笙箫合鸣，默契简直是浑然天成，因此这笙箫我也就不再现丑了。刚刚我看到安姐姐似乎是要表演双书绝技，我自认没有安姐姐那样的天赋，故而这书法我也就不在真人面前露相了……”暮烟话还未完便被祝筱箬打断了“烟儿表妹，说了半天，你还没说你有什么才艺呢？别告诉我们，你身为嫡出的小姐，却什么都不会吧！”说着祝筱箬掩嘴窃笑。
　　“表姐，我这不还说完吗？都说琴棋书画、琴棋书画，这如今是有书却无琴，这么着，我就现丑弹上一曲。”暮烟话音刚落就见绣橘捧着一把瑶琴走了进来，想来应该是有备而来。而雨茶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盆子，暮烟走上前去净手之后，在琴案上点燃一支梅香，然后走到琴案前端坐，接着开始抚琴，暮烟弹的是伯牙遇子期时所奏的高山流水。在座闻琴之人仿如坠身高山流水间，无不被暮烟的琴音所震，而就在众人意犹未满之时，暮烟的曲子也到了尾声。柳英秀听到暮烟的琴音时有一瞬间的怔忡，她没想到暮烟的琴技进步这么快，平日里从也不见暮烟抚过琴，今日暮烟就像换了个人般，暮烟并不知晓柳英秀心中所想，抚琴完毕后，暮烟起身向众人施礼。然后面不改色的回到柳英秀身边。
　　“英秀姐，烟儿的琴技是跟谁学的？这等琴技想必是得了高人指点吧？”知府夫人在听完暮烟的琴声后率先询问。她相信在座的几位夫人一定也想将这位高人请来指点自家闺女。
　　“也不是什么名家，就是洛阳的普通的琴师。”知府夫人的话却是问倒了柳英秀，她也纳闷暮烟的琴技何时进步了这么多？
　　知府夫人闻言只当是柳英秀不愿意透露高人，转而问暮烟：“烟儿，你告诉姨娘，是谁教你抚琴的？”暮烟转着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看知府夫人又看看柳英秀。想着要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是龙璇所教吧？没一会儿，只听暮烟开口说道：“娘说得没错，教我抚琴的是洛阳的童先生。”
　　听了暮烟的话，在座的几位夫人都在心中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