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丹笙》风住沉香

4、第4章 星光落

　　雅音娜清了清嗓子，说：“话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猫在我的小窝里……”
　　洛丹笙借着影影绰绰的烛光在纯白的纸上画着云辰的像，这算是她打发时间唯一的路子了。独自研墨，玉指握着毛笔，形只影单的背影透露出丝丝凄凉。
　　“咯吱！”
　　突如其来的响声惹得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蹙眉起身，转头看向精致的木窗。一身穿黑袍的男子站在窗边，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美人。
　　洛丹笙率先开口问道：“你是谁？为何闯我房间？”
　　他不答反问，“你就是俏以搂新来的歌舞姬雪舞吧？”她紧紧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并不回答他的话。他继续说：“渍渍，传言果然不假，倒还是个美人胚子。”
　　黛眉紧皱，她的声音空灵而淡漠，仿佛是从另一空间传来的一般：“白痴！”
　　他摸摸鼻子，一脸的□□不减反增，说：“小雪儿，不要这么凶嘛！我叫黑玉，年方二七，如若不嫌，今晚哥哥陪你可好？”
　　他向她走来，危险感渐渐蔓延。
　　洛丹笙毫不犹豫的扯下挂在脖间的魔旋戒，套在指上，默念咒语，召唤出魔旋伞。片刻间行云流水般的召唤便完成。黑玉眼中泛起诧异的涟漪，但瞬间又恢复了宁静。
　　“小雪儿，这种东西对哥哥我是没有半点作用的。乖乖束手就擒吧！”黑玉不禁加快了步伐，他不能的感到那把伞有些危险！
　　洛丹笙将魔旋伞抛向空中，双手结出结印，魔旋伞顿时紫光泛滥，黑玉被紫光刺得眼睛一疼，脚步骤停。
　　“天魔降雷！”随着洛丹笙的轻喝声响起，一些肉眼可见的细雷在她的指尖跳跃，偌大的房间顿时陷入一片虚空之中。闪烁着紫光的天魔降雷阵在两人脚下旋转起来，虚空的上方乌云骤聚，云层中蕴含着极大地能量！
　　此时黑玉便后悔来招惹这个小魔女了！
　　黑玉想要逃走，却惊异的发现双脚居然被固定住了！头上冷汗直流，真的是有泪哭不出！不就是想来调戏一下这小魔女嘛！有必要这样直接下杀手吗？
　　此时黑玉心中可谓是郁闷到了极致！
　　其实她也没打算杀他，毕竟只是一个人类，只是打算拿出绝对的实力吓吓他罢了。
　　正当洛丹笙想要施展降雷时，黑玉却哭了起来，这倒是把她惊住了。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哭泣……
　　“呜呜呜……大神你放过我吧！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为大神你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啊……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成群嗷嗷待哺，我也是被逼无奈才来偷东西，我只是顺便结交结交你的啊！呜呜呜……”
　　她收起即将发出降雷，只留下脚下的阵底不停旋转，以此固定住他的脚，压制住他的真气。
　　“你可有听说过一个叫云辰的男子？”
　　黑玉哭声顿时止住，她居然真的不杀自己了？一般的人不都是会任凭你怎样乞求都会赶尽杀绝的吗？真是个怪人，不过保住了命就好！猛地摇摇头，说：“没有！”
　　“黑玉是吧 ？”
　　“嗯嗯！”他机械运动般的狂点头，活像乞求主人给块骨头的小狗。
　　“你不用为我做牛做马，我只需你日后若遇见云辰，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他又是一阵狂点头。
　　洛丹笙不禁莞尔，指尖像小精灵般跳跃的银白色的细雷突然钻进了她的身体里。虚空也随之消失。
　　“你走吧！”
　　黑玉还是一阵狂点头。
　　……“不过这黑玉也真是锲而不舍，第二天早晨又来了，结果实实在在的被姐姐喊来的护卫给扁了一顿。”
　　白树面露苦笑，暗自腹诽道：“还真是个小魔女！”
　　门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随即房门便被打开 。除了洛丹笙，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微笑而至，白树看着那男子微微有些失神，洛丹笙和他站在一起只能算是清秀吧！
　　她拉着他坐下，纤手在白树面前晃了晃，略微戏谑问道：“喂！白树，你看东方看傻了？”
　　“阿笙，他喜欢看我就让他看嘛！这样才能证明我魅力不减当年啊！”东方朔君轻摇折扇，含笑轻吟。
　　她甩给他一个白眼。转头对白树和雅音娜说：“他叫东方朔君，是我儿时的玩伴，龙族太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自恋狂。”接着又向东方朔君介绍了白树和雅音娜，几人算是结识了下来。
　　夜，在几人的谈笑中悄然而至。她换上新的白裙，戴上面纱，怀抱魔旋伞。
　　这一夜，几乎所有权贵富商都齐聚俏以搂，也不乏许多看热闹的平民百姓，整个俏以搂被巨大的人流围拥得水泄不通。当然，这背后的利益嘛也是翻了不止一倍，连茶水都比平时贵上了许多。
　　她莲步轻移，缓缓而至。一到台上便引起众人的欢呼。洛丹笙扫视一圈，发现了白树他们的位置，向他们投去一个微笑。虽然看不到她笑了，但她的眼神在那一刻温柔无比！
　　台下的声音渐渐消散。
　　她说：“小女子雪舞，承蒙众位公子厚爱，才在这俏以搂有一方立足之地。但是雪舞不幸得了重症，承蒙林妈妈不弃，请来最好的大夫为雪舞诊治。没想到，大家居然……”她顿了顿，见底下的人面露歉意，便继续说道：“今晚是雪舞的收官一舞，今晚过后，雪舞便要离开去寻找名医药璃治病。少则三月，多则三年，雪舞会回来。回来之后，雪舞也会在林妈妈推荐之人中选一人作为主人。所以请众位公子多多关照林妈妈，雪舞自当感激不尽。并且会摘下面纱，以真颜示众，算是对各位的报答。”
　　“哦！”
　　“喔！”
　　欢呼声不绝于耳。
　　洛丹笙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扫过唐少桢的位置，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待到欢呼声散去，洛丹笙不急不缓的撑开魔旋伞，点点星光散落。
　　“咦？”白树自然是看见了那些散落的星光，惊疑的转头看着东方朔君，期待一个答案。
　　东方朔君呵呵一笑，说：“那是阿笙从小就喜欢玩儿的，小爷我便是第一个有幸欣赏到的。阿笙称它为‘漫天星河'。怎么样？白兄嫉妒了吗？我历经了阿笙全部的童年，陪她笑，陪她哭，陪她走过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东方朔君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及时闭嘴，不再说话。
　　最灰暗的日子？她的童年是什么样子呢？
　　雅音娜倒是没什么兴趣看洛丹笙了，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的点心，姐姐的舞她看过太多次了！都看腻歪了！
　　灯火渐暗，人群只看得到了星光中的白衣女子。曼妙婀娜的身姿，仿佛在清风中摇曳的清荷，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世界仿佛只有那漫天星光闪烁，一片金色的绚烂……
　　唐少桢自然也在，他坐在贵宾席中，痴痴地看着那纯洁的白衣漫天飞舞，她不禁意间，已然俘获了他的真心。感觉胸膛里热血的心脏有力的、扑通扑通的跳动……
　　他悄悄地吩咐身旁的下人说：“叫那些埋伏的人撤了，再去府上把我珍藏的兰花簪子取来，对了，记得用上好的沉香木盒来装。”
　　“是！”
　　唐少桢看着洛丹笙的眼神中毫无杂质，满满的只是真心！这也算是他的初恋吧！
　　这一夜，没有人伤心，只有期待！
　　……
　　洛丹笙回到房间之时，白树、东方朔君、雅音娜都已在房间中等她了。桌上摆着精美可口的饭菜，摸摸肚子，也确实有些饿了。
　　她坐下，东方朔君说：“阿笙，跳的真好！我刚才看见白兄的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呢！”
　　“……饿了就吃啊！都流口水了干嘛还要等我？”
　　“不是的，不是的，是他看着你飞流直下三千尺。眼珠子都掉出来了！”东方朔君含笑看着白树。
　　白树瞪了东方朔君一眼，强忍下心中的怒火，露出别扭而阴森的笑容，说：“东方公子真会开玩笑，呵呵，呵呵！”
　　雅音娜长长的叹息道：“姐姐，你不要在意他们了，从刚才开始他们就在我耳朵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他们倒是开心舒畅了，我差点儿被烦死了。白树哥哥和东方哥哥是一见倾心、两情相悦罢了。”
　　洛丹笙捂着嘴偷笑。
　　东方朔君依然不愠，轻笑道：“倒不是两情相悦，白兄单相思而已。”
　　白树终于怒了，怒吼道：“我单相思你？我单相思这只肥猫我都看不上你！”他指着雅音娜。
　　“怎么？小爷我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美貌还不值得你倾慕不成？”东方朔君对自己极有信心，一直自诩男女老少通杀，突然被白树这么对待还真有些不习惯。
　　雅音娜也加入了战局，刚才白树鄙视她是肥猫，这小丫头显然是放在心上了，帮着东方朔君对白树进行精神攻击。“就是就是，东方哥哥貌美无双，独绝天下，你就是单相思他！还有，我看不上你这个渺小的人类，不准你单相思我！”
　　白树简直无语了，这小肥猫居然说看不上自己？白树果断冷哼一声，不再理两人。他突然发现，自己是人类啊！而眼前的两位都是妖孽啊！自己根本打不过他们！
　　妖族可以控制一部分天地法则，可人类只能被天地法则凌虐，所以白树发现其实他们两个是不可以惹的！
　　“阿笙，”东方朔君说，“我决定了，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这小子明显对你有不轨之心。云辰我是服他的，但这个人，我绝对不服！我要帮云辰守着你。”
　　“随你吧！”
　　“你才有不轨之心，你全家都有不轨之心！”“你……”眼看两人就要剑拔弩张打起来了，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火热的气氛。两人只好作罢，怒气冲冲的坐下。
　　“何人？”洛丹笙问。
　　“雪舞姑娘，是我。”是林妈妈的声音。她似乎是有些焦急。
　　洛丹笙打开门，笑问：“林妈妈，何事？”
　　“哎！”林妈妈叹息道:“唐少桢要见你。雪舞姑娘，要不你趁夜色赶紧离开吧！”林妈妈脸上浮现出许多担忧，这让洛丹笙心中一暖，在这俏以搂何处不是勾心斗角？能得一人的关心，真的是难于上青天！
　　“不用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去会他一会便是。再者说了，我若走了，林妈妈这俏以楼怎么办呢？”洛丹笙微微一笑。
　　“雪舞姑娘，你……”林妈妈也不再矫作，说：“那便谢谢雪舞姑娘了。若以后需要林妈妈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她轻笑点头。
　　“唐少桢在后院。”林妈妈说。
　　“随后便去。”
　　“万事小心。”
　　“嗯！”
　　洛丹笙简单的与三人交待了一下便戴好面纱出了门。
　　俏以楼的后院是一方小天地。纵横交错的假山互相轩邈，小桥流水，锦鳞游泳，亭台轩榭修建的别具一格。空气中弥漫着香草香花的气味。月光如水般洒下，给万物披上了一件银衣。一男子负手立于精致的小石桥之上，背对着她，飘逸的银白色水衣在风中浮动，泛起点点银光。
　　这夜风，有些冷……
　　她向他靠近，停在他身后一米处，问：“唐公子，找雪舞何事？”
　　唐少桢一愣，转身，露出柔和的微笑，长得倒也算颇为清秀，说：“没什么，想送你点东西。”
　　“送东西？”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这清冷姣白的月光一般。
　　唐少桢拿出一个盒子，雕工精美，花纹宛如活物。他脸上泛起红晕，只是她从未留意。他说：“这是我珍藏多年的兰花簪。”
　　“为什么要送给我？”
　　“我……道歉。”唐少桢暗骂自己没有，本来想说“我喜欢你”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练习了很多次，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洛丹笙一怔，没想到他居然会道歉！随即露出柔和的微笑。“无需道歉，无需愧疚，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东西还是送给林妈妈比较好。”
　　“为……为什么？”
　　“我是没什么损失了，有损失的是林妈妈，所以你向她道歉便好。”
　　唐少桢有些尴尬，她说的对！可是他的本意并不是如此啊！
　　在她清澈的目光中，他有些害羞，轻声问:“雪舞，我可以喜欢你吗？”
　　洛丹笙一愣，想了想，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暗示唐少桢，自己已经有生之所恋，可唐少桢却理解错了，他以为洛丹笙是想要做他唯一的妻子。这时唐少桢便纠结了，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可能？
　　洛丹笙见他纠结极了，也不再暗示，直接说:“唐少桢，我已心有所属……所以，对不起……”
　　唐少桢回过神来，原来他一厢情愿了啊！
　　“我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对不起……”回答他的依旧是这一句。
　　“不要说对不起，我没有伤心，”他嘴角带着苦涩的微笑，“我只是没想到你拒绝得这么干脆彻底。”
　　洛丹笙在处理这些事上显得极为笨拙，不希望伤害了别人，可是，她却非常执着，一心喜欢辰哥哥，所以愿意为了辰哥哥拒绝任何人走进自己的心。
　　可是，这种执念真的还算是爱吗？
　　风吹过脸颊，看着她略带歉意的眼神，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呵呵，原来是那翡翠兰花簪。
　　以及他的心……
　　“雪舞，我会一直等你。”他决绝的离去，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回到房间时雅音娜正躲在小窝里，屏风倒在地上，花瓶里的花被蹂躏的不成样子，饭菜倒还好，只是床被劈成了四五瓣，像花一样“绽放”。惨不忍睹的房间就像某种神秘生物“光临”过一般。木质的地板上，躺极为狼狈的两人。她脸色阴沉，硬扯出一抹诡异的笑，问：“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