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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安成王萧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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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成王萧暠中毒一事很快就被皇帝知道了。皇帝大怒,严令彻查此事,指派了宫里几个资格老道的医官去了石头城。
这么一来,陶弘景想让青原查出些什么也便不可能了,没几日,青原便回了丹阳。
月牙整日闻到自己身上一股浓浓的药味,这倒罢了,只是近来喝药喝得口里发苦,吃什么都是苦的,因此胃口变得不好,时常一日也吃不了多少东西。陶弘景给她做了鱼汤,要她一定全部吃完。她搬了小案几在书房门口慢悠悠地喝着,汤太淡了,她使劲咂嘴,也没喝出点什么味道。
一转眼,又已是春夏之交,月牙想起自己下山的那时候,居然已经过去一年了。大概是上辈子积过大德,所以这辈子得到了这么多人的关照,只是她的师父却再也不会出现,再也不会叫她“臭丫头”了。
正愣神的时候,身旁有人唤她“丫头”,她恍惚间还以为是师父,欣喜地抬头,原来是虔叔。月牙心里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又高兴道:“虔叔怎么来了?”
虔叔精神的面庞上浮上笑意,“来找少公说些事情。”
“噢,先生在里面呢。”
虔叔笑着点点头就进去了,月牙捧着汤碗又喝了两口,汤里的鱼肉细腻清香,嚼着口感倒是特别好。喝完鱼汤,她把碗端回了厨房,习椒正在厨房里忙着,月牙凑过去,发现大锅里贴了很多圆圆的饼。
“习椒姐姐,这又是什么饼?”
“这馅是桃花酱,我上回不是采了好些桃花瓣吗?都做成了酱,现在放在饼里做馅正好。”习椒两手利索地翻着饼,月牙闻到一股好闻的桃花香,猛地吸了一口,她好多天没有闻到除了药汤之外的味道了。
月牙发现,自己的厨艺在陶弘景和习椒面前也仅够果腹而已。
虔叔入了书房,陶弘景正伏案写些什么,见到虔叔进来,起身上前。
“少公,这是鋆礼楼上一年的账目,我都看过了,没有什么差错,你也看看。”虔叔拿出厚厚的一沓账册。陶弘景点头,拿起账册放到一边道:“既是虔叔看过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邱掌柜也是个细心谨慎之人,他应当自己也核对过。”
这鋆礼楼的确是陶弘景的产业,只不过平常都交由虔叔管理罢了。按照官职,陶弘景每月俸禄并不多,而且他从不收太子给他的赏赐,即使没有办法只能接受了,他也把赏赐全捐给了医馆和道观。
所以陶家的生计一半以上是鋆礼楼的收成来支撑。好在鋆礼楼在京城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大食坊,每天的生意也都算红火,名声不错再加上菜色的特殊,很多人慕名前去之后也变成了常客。
虔叔待了两日,便要回青溪。月牙有些不忍,回了青溪,只有厨子张骏和他娘子,虔叔该有多寂寥啊。
陶弘景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贴近她耳边说道:“再过些时日,虔叔便能不寂寥了。”
月牙不解地望着他,他只抿唇笑笑,不再多说。
每日清晨,月牙会去佛堂念一段经文,然后是练琴。她的琴艺还是磕磕绊绊,不过陶弘景也没说什么,就好像是放任她把琴弹成各种模样。月牙也不气馁,自顾自弹着,反正她也不指望用这个来和陶弘景一较高低。再闲下来的时间,就用来写字。
她渐渐萌生了些一本字帖的想法,她一直习的王右军的字,近来又模仿陶弘景的字,几种风格混在一起,字倒比从前更硬朗了。陶弘景每每看到她现在写的字,就忍不住要逗她,说她的字全出自男子之手。
陶弘景在月牙的脉上捏了捏,平和顺畅,没有了前些日子的躁动不安。他的心微微放下,但随即又不安起来,如若一直毫无征兆地反复,那对她是多么残忍的折磨啊。
月牙自己也觉得近来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喝药喝得嘴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不禁有些无奈,先生也太过小题大做了。
午后,闲凤堂里,月牙握着笔却不知如何下手,陶弘景在一边挑着琴弦,清灵淡泊的琴音一个一个轻响。他的眼神却停留在她微皱的眉头上,半天了还没有写下一个字,当真那么为难吗?
月牙抬头发现陶弘景专注地看着她,唇角不由一扬,“先生也有一心二用的时候?”
这语气太过娇媚,听得他心头微动。也垂下眼眸笑道:“我来说,你来写。”
“好!”月牙点头,举着笔认真地等陶弘景。
“春秋阔时,四时丙戌。”陶弘景捻着琴弦,缓缓地说出一句。
月牙落笔,行云流水地写下。波澜纵横、气势浩然。
“一酌沧浪,白羽忽出。”
“惠然其蒙,不见蟪蛄。”
“是庄周说的那个‘蟪蛄’吗?”月牙问。
“嗯。”
“先生,下一句写‘玄樨彤影,斗转星移’好不好?”她突然想到什么,两个眼睛里发亮。大概觉得自己想到的这一句非常好。
他认真拨弦,偷偷抿唇,道:“好啊。”她想要如何写那就如何写,句子好不好不重要,况且这两句,他细细品来,好似还不错。
清平悦耳的琴声缓缓流淌开来,在此刻春和日丽的氛围里悠悠扬扬,晃得月牙心里充斥着满足和温暖,这样的时光太珍贵,月牙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拥有这么惬意幸福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陶弘景带给她的,他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祗,把她圈在自己的身边,却又让她获得了很多见识,更为重要的是,她把一颗心都捧到了他面前。不过,她也没有吃亏,因为先生一样在乎她,他既能做她的先生,也能给她最宽厚的怀抱。
月牙觉得自己来了灵感,挥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大串,先生也没有出言指点,她一高兴,换了纸继续写。
他的眼里闪过她穿着鹅黄色衣裙从台阶上跑下来停在他面前的模样,青嫩活泼,好像清晨花园里沾着露水的花骨朵儿。他大概那时起就再也不能忘记她,心底里钻进了一个小人儿,偶尔有些动静,真是个不小的折磨。
陶弘景找来青君,开门见山地问:“想好怎么娶庾三小姐了吗?”
“啊?”青君不防陶弘景会问这个问题,一时呆愣在场。
陶弘景一双黑眸盯着他,眼波闪烁,“没想过?”
青君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想过,只是,只是没寻到好机会说,而且我现在贸然娶亲,惜之的家里恐怕不同意……”
他在这件事上总有些犹豫,也不能怪他,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份娶庾惜之的确是勉强的。陶弘景明白他是有点自轻了,所以今日才会叫他前来。
“我把鋆礼楼给你,你替我好好经营。至于怎么让庾家的人信任你,只有靠你自己了。”
转变来得太快,青君懵住了,“少公,这……”少公要把鋆礼楼给他,这怎么行?
“你不用拒绝,你胆子不小,看上庾惜之,没有点资本,你都娶不进门。”陶弘景淡淡道。
青君心内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同青原比起来,自己总是需要少公操心的那一个。如今少公为了他能够娶到惜之,把鋆礼楼都给了他。
无数想法最终只汇成了一句:“多谢少公,青君无以为报。”
“不要谢我,去谢月牙。”
那天陶弘景和月牙说到青君与惜之的事,她便略显担忧,青君那样的面子,惜之的父母怎么会把她嫁给他。
虔叔来得那日,涛弘景便告诉了月牙鋆礼楼是他的产业,月牙先是惊讶了一瞬,才道:“难怪我觉得鋆礼楼做的鱼和先生做的鱼味道那么像。”
的确,那些做鱼的方法都是按照他的口味来的。
他笑问:“我没有告诉过你,你不生气?”
月牙摇头,抓住他一边袖子道:“先生特意瞒我的,还是无心的?”
“鋆礼楼都交由虔叔管理,我很少顾及,没想起来告诉你。”他道。
“那我便不生气。”她笑得两眼弯弯。
突然她就想到什么似的脱口道:“那先生可以把鋆礼楼交给青君,这样他的身家不就厚多了?”
她倒是提醒了他,他兄弟二人将来都是要成家另过的,不可能永远呆在他陶弘景身后。总该有点自己的事情,横竖鋆礼楼做得不错,交给他来管理也不用有多大改变,成了家心性也会安定一点。
看陶弘景沉默不言语,月牙以为他不同意,刚想开口,他就揽住她的肩,“为何你总有那么多鬼点子?”
“啊……”她歪着脑袋似是认真想,“大概是先生太聪明,我不甘示弱呀……”她的细唇一张一阖,鲜嫩无比。
话未说完,他的吻便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