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其姝》孙春花

31、第 31 章 王安来的时

　　王安来的时候，陶弘景正和青君去了庾府。
　　月牙坐在闲凤堂里随意地拨着古琴。她自己不会弹，可是每次看陶弘景闲坐拨弄，清音袅袅而出的时候，心总也痒痒的，甚是羡慕。陶弘景看出她的想法，让她自己闲时先熟悉琴弦，他再教授与她。
　　是以，王安听着那破碎的、毫无美感可言的琴音便寻到了闲凤堂。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曲裾深衣的女子正在亭子里拨着琴弦，她面容柔和，眉头有些皱着，撩弦的动作很是生疏。这让王安心理上就有些虚荣了，是啊，她可是有一双会抚琴的好手啊。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警惕感，陶公子府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出现，看样子不像是婢女，她也未听闻陶弘景有姐妹的。
　　女子天生对同性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洞察力，王安驻足远处静看了两眼，心中已有了让她分外不好受的答案。
　　她敛了心神，面上摆出足够温柔可亲的笑意走上前去，月牙本就心不在焉，一抬头便看见了正朝她来的美丽女子。
　　螓首蛾眉、顾盼生姿。
　　月牙起身朝她点头，算是问了礼。此时她不算外人，但也不打算先开口。
　　“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啊，我是王安，今日是来寻陶公子的，不巧他出门了，便冒礼随处走走。”王安的声音若水般柔滑，听来让人安心。
　　她就是王安，月牙心中恍悟，上回来找先生的不就是她么。
　　“小姐前来，是月牙失礼了，我会告知先生，小姐来过的。”月牙的心跳得有些快，面前的陌生女子仿佛对她亲近得有些过分了。
　　王安是世家闺秀，人前周旋的功夫练得是水到渠成，她瞅着月牙似乎有些紧张，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并非自然。
　　心思一转，便又是巧笑嫣然。
　　“你是陶公子的学生？”
　　月牙愣了一瞬，才点点头。
　　看来不是实话，王安明了，月牙的样子是在隐藏对自己的敌意。
　　她在亭子里转悠了两圈，道：“既然月牙姑娘在练琴，我就不打扰了，下次若有机会，我倒是可以给姑娘示意示意。”
　　说罢朝月牙温柔地一笑才转身离去。
　　“小姐慢走。”月牙颔首轻声道。
　　王安离去之后，月牙更加无心练琴了。王安话里的意思是她会抚琴？月牙有些颓丧，平常的诗礼之家或贵族高门的小姐都会抚琴，她会也没什么稀奇。但是偏偏自己糟糕的琴音被她听见了，又一想陶弘景如此高山流水般的古弥之音，月牙是越发得泄气了。

　　王安原本抱着侥幸的心态，希望陶弘景只是性子如此，对所有女子都保持一个清冷的态度。但当她亲眼所见他府里有那么一个细小温存的女子之后，心中便大为焦虑。那个丫头看起来有点懦弱，声音细细的，脖子也细细的，一直低着头，对她也恭敬异常。
　　这难道真是陶公子中意的女子。她一时有些失望，是那么平淡的女子啊，随即她又醒悟，如此普通的女子才好啊，这样她就不信自己赢不了那么个平凡无奇的小丫头。

　　月牙去佛堂看了看夫人。她不在诵经，而是在一旁案边倚着看一本佛经。看见她来，笑着示意她过去。月牙坐下后，郝氏放下了手中的佛经，仔细地端详着月牙。
　　“夫人，怎么了？”
　　“听习椒说，你最近身子不大好？”郝氏温柔地开口道。
　　“我没事，只是流了两次鼻血，没有习椒姐姐说得那么严重。”月牙很羞赧，连夫人都知道了。
　　“通明不是懂那些个医术吗？让他好好看看。”
　　“先生看过了，药汤也喝过了。夫人，月牙劳烦你操心了。”
　　郝氏清贵的面庞上露出宽慰的笑意，“我要为身边的人祈平安，你身子不好，是我诚意不够啊。”
　　她那么一说，月牙更不知如何是好，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关心和照顾。
　　郝氏似乎比从前健谈了，眉眼上的笑意也增多了，不知为何，月牙总觉得是因为先生现在在家的原因。

　　傍晚时候，陶弘景和青君回来了，但看青君眉飞色舞的样子，月牙就知道他今天一定和惜之聊得非常开心。
　　月牙一直把眼神放在青君身上，青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两手抱胸道：“为何如此看我，我又不是少公。”
　　陶弘景也在一边，听到这话，抬眼看他。
　　青君“哎呀”了一句道：“少功恕罪，青君嘴快。”
　　月牙仗着陶弘景在身边，继续有恃无恐地盯着青君不放。
　　青君受不住，飞也似地逃了。
　　他才不会把自己今日和惜之的事情告诉月牙，这是他和惜之之间的秘密，他吝于告诉月牙。
　　惜之果真很喜欢他做的孔明锁，简直爱不释手了。他发现，自从上回跟她说过自己会娶她之后，她跟他说话的样子，变得娇羞可人，不再像以前那么刁蛮。
　　陶弘景见青君走远，一只手臂便环上了月牙的腰。“今日王安来过了？”他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垂畔，沉沉的，有些沙哑。
　　月牙的腰上和耳朵都痒痒的，不由自主就低了头，“是啊，王小姐还说以后教我琴艺……先生，她到底是……”
　　陶弘景的眼眸里闪烁着明灭的光芒，勾唇道：“她啊……你看不出来？”
　　噢，她明白了。“她也仰慕先生？”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先生的光芒果然掩盖不住，到哪里都要留下些思恋了。
　　陶弘景调笑着她的时候，脑子里却跳出庾道敏今日和他说的事。
　　西昌侯萧鸾在郢州并不安分，扬州刺史杨彪时常派人去郢州。陶弘景奇怪于庾道敏会知道这些事，庾道敏却点头道：“这些都是大将军告诉我的。”
　　王俭和萧鸾两人看不出关系的深浅，王俭此人有些轻蔑武夫，而萧鸾对不奉承自己的人也是没有什么好话。因此王俭会派人盯住萧鸾，恐怕也是陛下的意思。
　　陶弘景原本以为萧鸾早早对太子下手，太子私行蜀地那一次，他便发现，萧鸾好似并不想要太子的性命，更多的是恶作剧一般的挑衅。
　　但是萧鸾处心积虑的样子也并不像只耽于做一个王爷那么简单。陶弘景思量过后，就明白了，萧鸾的行动要等到太子登基以后。
　　如此野心勃勃的人又能不急不缓才是最可怕，对付起来也最困难，这种人，要寻机会一击毙命，否则只会养猫成虎。

　　杨彪是萧鸾的左膀右臂，虽然两人相隔甚远，但杨彪还是时常为萧鸾出谋划策，甚至是专门培养一些衷心的武士等。杨彪只和陶弘景打过一次交道，但也深以为患。他认为太子身边有此等人实在十分危险，重要的不是他才智过人，而是清隽又逼人的气势。
　　萧鸾心高气傲惯了，纵使真有令他精神的对手，他也十分地不屑。陶弘景这人，他在建康时经常听人提起，但也没想过要招他入自己麾下。他的人都是主动上门对他表示衷心的，他不找没有向自己示过好的人。
　　要说这种嚣张脾气的人，身边应当没有几人是出自真心的，但是萧鸾此人及其护短，但凡是自己的人，犯再大的错误，他都能包庇。
　　杨彪在做编修的时候，得到过萧鸾门下之人的帮助，因此一心对待萧鸾。
　　在萧鸾得知，萧赜去了荆州把荆州刺史的死士全部收为己用，并且是陶弘景一手规划后，心里便有些警惕起陶弘景来。
　　看来陶弘景不像表面上那样只是个纸上谈兵的文士，不想还懂兵法。萧鸾向杨彪示下，盯着陶弘景，可以使一些手段让他离了萧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