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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自从陶弘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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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陶弘景等人回了丹阳,萧衍便一个人留在了建康。陶弘景去职在家以后,萧衍来过两次。王俭对他极为信任,皇帝和太子也赞他年少有为,他所执管的事务也越来越多。
这一日,萧衍又独自策马而来,手里拎了一个罐子。
进了院子就见月牙一个人在一边石板上铺着什么东西。他上前去,侧身问道:“做什么呢?”月牙被唬得一跳,没好气地道:“你吓死我了,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萧衍拿起手里的罐子晃了晃道:“带了好东西给先生,你要不要也来点?”
月牙盯着那罐头,看起来像是酒。“酒?”她蹙着眉,那她可喝不了了。
“是啊,这是大将军府上的‘雪梨花’,不知和鋆礼楼的‘梨花酿’比起来,哪个的味道更甚……”萧衍似是迫不及待要品尝这酒的滋味了。
不过鋆礼楼的‘梨花酿’?月牙记起来了,她头一回喝酒,就是在鋆礼楼喝的梨花酿,结果就醉了,在青君和陶弘景面前那么狼狈,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好意思。她又看了看萧衍和他手里的酒,摇摇头:“我还是不了,你去寻先生吧。他在书房。”
萧衍一脸可惜地问:“你真不喝?”得到月牙摇头摇得更厉害的回答之后,转身去找陶弘景了。
月牙正把一些墨银草铺在石板上,这墨银草晒干之后煮茶,能凉心静气。前几日习椒对陶弘景说夫人有些脑胀发闷,陶弘景去看了之后便煮了一些墨银草给夫人喝。月牙在陶弘景存放药草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些快要霉的墨银草,她问了陶弘景,陶弘景说再重新晒干就可以。
她铺完之后起身,却觉得一阵眩晕,心口像被堵住了一般滞闷,赶忙又蹲下扶住石板,可是这时她看见石板上又出现了鲜艳的血红色,一滴,两滴,鼻子热热的,脑袋里一记闷响……
月牙在梦里,看见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背对着她,背影苍凉孤寂。那女子突然回头朝月牙笑起来,她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啊。月牙觉得新奇,问她:“你是谁?”
那女子依旧笑着,但是嘴巴里、眼睛里、鼻子里都流出血来,苍白的脸和鲜红的血形成了一副诡异可怖的面容。月牙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女子却往后退去,好似站在悬崖边上一般往后倒,攸然消失。月牙跑上前,只看得到白茫茫一片的雾气,无形中把她越压越紧,喘不过气来。
“少公,她如何了?”习椒见陶弘景一直蹙眉搭着月牙的手腕,心中着急,不由问出口。
旁边众人俱是严肃担忧的表情。
肝脉悠忽,内气急热。
似乎是肾虚肝弱,难不成是……心头的担忧渐渐加重,他不能相信是那样的后果。
良久,陶弘景起身,对习椒道:“我写张方子,你去抓药。”而后对一旁的青君、青原和萧衍道:“没事了,你们也先出去吧。”
个人都无言地出去了,陶弘景回头望着榻上睡得平静的人,眼中漫起浓重的痛色。
月牙不久后转醒,她的意识还有点模糊,但是身体却觉得没有异样,只是睡得胳膊和腿有点酸。起身至案上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下,才觉得脑子恢复了明白。
习椒端着药碗进来,看见月牙已经坐在案边了,便欣喜地道:“月牙,你醒了,可被你吓得不轻。”
月牙想起来自己睡着之前,在院子里,然后就是发现自己又流鼻血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又鼻衄了。”
“来,先把药喝了吧。”习椒把要端到她面前。
那药汤看起来浓黑,月牙舔了舔嘴唇,还是很听话地喝了下去。这味道,让她不禁喊出声,太苦了。
陶弘景并没有对其他人说关于月牙的情况,是以习椒见到月牙醒来之后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便放下了大半。她对月牙道:“以后可要多注意自己,你这两次鼻衄定是因为最近忧心的太多了。”
月牙有些惭愧,她只能忧心,却不能帮上什么忙,她这一晕倒,又白白叫他们担心了。
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习椒姐姐,我是没有事的,难为你们替我担忧了。”
陶弘景在书房里翻医书典籍,对于月牙的情况的记载多是和他心中所想一样。血证,肝与肾相克,是实相连矣,肝无肾水则火旺,肾无肝火则水寒。肝为血之仓,肝病则血病也……
他不能再看下去,一扬手把案上的书卷挥落地。
他突然觉得慌乱,她嬉笑嫣然的模样在他眼前晃悠,她笑着叫他“先生”,她在他怀里羞怯却又大胆地回抱住他……
初春风尘里,他冷静下来。她是他的,不可以放开她。
晚饭时候,月牙又活蹦乱跳在众人面前,青君等人松了一口气,看这样子,年纪轻轻,小病小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青君搓着双手道:“月牙,我的孔明锁已经做完了,你要不先帮我看看?”
月牙嘴里咬着芝麻糕,闻言笑道:“你给她做的东西,怎么能让我先看。”
萧衍见他二人静悄悄说着什么,也凑过去,疑惑道:“你们俩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小小孩不懂。”青君挥手赶他。
“谁是小小孩?我十七了,月牙还跟我一般大呢!”萧衍不依,看向月牙。
月牙摆摆手,“你让青君告诉你。”说罢溜出去了。
她一路就跑进了陶弘景的书房,陶弘景的面有沉色,眼里却又浮略起复杂的神色。
月牙当然不知道陶弘景心中所想,她以为他一直都是这样波澜不惊的面色,没有看出异常,倒是怕自己又惹他不高兴了。
陶弘景朝她招手道:“过来。”
月牙听他唤,笑着过去坐下。
陶弘景捏着手里的卷轴,思忖片刻道:“现下还有不适的感觉吗?”
“没有了,醒来就好了。我也不知是为何,许是近来……”月牙说着觉得自己丢人,原本自己是个少有不恙的人,莫非是这近一年过得太过矜贵了?
“我替你切了脉,并无大碍,只是肝火虚旺,内气紊乱,我给你煮些药汤,时常静卧,或去佛堂诵些心经。你的内脉极易躁动,要听我的话,做到这些。”他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平稳,把这些当成日常静养来要求她。
月牙一边听一边点头,虽然觉得陶弘景这么做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不过他做事向来尽力,也许他就是想把自己身上的毛病隐患彻底清除。
“等过几日风暖了以后,我带你去煜山,山里有温泉,泡一泡对你调节内脉有益处。”
她记得勾曲山里也有一眼温泉,黄天夔经常在那温泉旁培育草药苗,因为泉眼很小,月牙并没有下水泡过,只用手触过,暖暖热热的,很是清澈舒适。
这回能下水泡了,她想一想也觉得十分期盼,两个眼睛里闪着光芒,看着陶弘景,生怕他反悔了。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热切,陶弘景不禁笑了,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丫头。转念又有点酸涩,有点无力。不过一瞬,千头万绪被他拂去,眼角重又恢复冷静。
陶弘景每日清晨都会去陶贞宝的灵位前上一炷香,静静地立一会儿,月牙明白他心里的自责。作为他的儿子,他没有保护好他的父亲,却让一个女人害死了他父亲。
月牙想到那个二夫人,不知道她会受到怎样的惩戒,那日陶弘景去了县狱,是去审问她了吗?陶弘景仿佛看出她的困惑,低着头淡淡道:“那个女人是主谋,已经被判了死刑,她的情夫是从犯,大概是会关一辈子了。”
他那日去县狱,那个女人依旧妩媚娇柔,虽落魄却毫不知歉疚。在他眼里,她就像蛇蝎一般,毁了他儿时的幸福时光,他从此隔在了父亲与母亲之间,再没有了陪伴,孤独至今。他望着牢门里的她,眼里划过嘲讽,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出去。
万事皆有报。
萧顺之是县尹,审讯之事都由他来接手。陶弘景从县牢里出来,二人便相聊对饮。
“萧公此事不必有顾虑,公正判罚即可。”陶弘景捏着酒盏,垂着眼眸。
“通明,这个你大可放心,我心中有数。”萧顺之点头道。
青君要把孔明锁送给惜之,可是他没有由头去庾家找三小姐,只能来拜托月牙。
月牙手里握着竹简,闻言抬头欣喜道:“好呀好呀,那咱们快去吧。”
她跑去和陶弘景一说,没想到陶弘景一皱眉道:“不行。”
“为什么?先生,我的病都好了,出去走几步没事的。”
陶弘景站在书架前整理书卷,没有回头看她,自顾自忙着。月牙便凑上去,捏着他一点衣袖,扁着嘴讨好道:“先生你就让我去吧,你想想,要不青君多可怜,都见不着惜之啊……”
他终于低头看她:“谁让他吃了熊心豹胆看上阿绛的妹妹的。”
月牙心里一悚,先生的嘴还真是刻薄啊。
任她如何说好话,陶弘景都板着脸不再理她,月牙气闷地站在一边,看他若无其事地忙自己的。叹了口气,刚想出门,就听他干巴巴的声音响起:“我陪他去,你在家别乱跑。”
他陪青君去?可是……可是她也想去见见惜之啊。
但是先生今日怎么特别得固执啊,她识趣地不再说话,不去就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