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遥远的笙歌

4、却把青梅嗅

　　第四章
　　陶萸这两天提心吊胆的看着季唯安。周南确实过分了，小安生气也在情理之中。要是生气了还好办，偏偏她像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也没有因此与宋瑾疏远。几人依旧一起吃饭，一起上晚自习。只是再也没有人在她面前和周南说话。
　　原本葛尘和陶萸就不怎么和周南打交道。葛尘虽然觉得奇怪，但清楚季唯安的性格，所以并没有问什么。
　　段然则一向不会管别人的闲事，自然不会过问。
　　其余几人则是太过明了周南的不着调。他就喜欢招惹小安生气。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什么时候两人相安无事才是要令众人吃惊的。这个时候就要冷着周南。否则他还会蹬鼻子上脸。以小安的性格，当场发火后不会再就事不放。照旧即可。
　　周南并不了解问题的严重性。“我错了吗？小安都被我气走了。应该是错了。后果严重吗？以小安的性格，不严重。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周南价值千金的脑袋思索完这些无聊问题后彻底放松下来。“行，去道歉。”
　　道歉是要讲究战略战术的。和季唯安打打闹闹十几年，周南深知，季唯安吃软不吃硬。绝不会伸手打笑脸人。于是乎……
　　第一回合，套近乎！季唯安面无表情的看着据说是来道歉的周南。后者嬉皮笑脸的把她堵在教室门口：“我错了，原谅我吧。”季唯安转头从后门离开。第一回合，周南fail。
　　第二回合，装可怜！午饭时间。葛尘说起诗歌朗诵比赛的抽签顺序，表示在中间位置的话会很有优势。靠前上台，没有比较，难以抉择，印象不深，比较不利。最后上台，大家已经疲倦，没什么耐心，效果也不会很好。所以中间最好。众文盲表示赞同。
　　周南挤到季唯安旁边坐下，不吃饭，光看人。那眼神让众人一阵恶寒。对面的田恬嫌恶的远离，埋头吃饭。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下来。“我错了。”周南可怜巴巴的看着季唯安。季唯安迅速解决掉餐盘里的什锦素菜，起身走人。第二回合，周南fail。
　　周南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还生气呢？满身的怨气无处发泄，心头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索性独来独往。回到宿舍也是蒙头就睡。照顾阿森成了宋瑾的“工作”。自己寻思了几天，周南实在忍受不了大家有意无意的忽视，难得的反思起自己来。
　　宋瑾一边喂阿森，一边有意无意地提醒：“问题的根源最重要。解铃还须系铃人。”周南若有所思，决定改走迂回路线。

　　葛尘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周南，有些意外。“怎么了？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你先说吧。”
　　周南看看旁边的田恬，后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沉默了片刻道：“葛尘，对不起。我以前不是有意针对你的。”
　　葛尘没想到一向骄傲的周南也会道歉。居然还是对自己道歉。他不是最烦自己这种“矫情”得女生么，像陈漠一样。田恬低着头，暗自挑了挑眉。
　　周南挠头：“我这人就这样，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葛尘微笑：“过去的就别再提了。我没有怪过你。你有你的世界观，是我自己不够好。”周南还想说什么，被葛尘继续打断道：“你们的参赛作品我找好了。这件事你可以直接来找我谈的，我肯定尽力。还有你不满意的地方也可以继续来找我。”
　　周南愣愣的接过葛尘递过来的资料，原本并无诚意的心开始涌起愧疚。
　　“小安是个很热心的女孩。你们的事宋瑾都告诉我们了。你确实不该那么对她说话。你们关系那么好，这事得你自己解决。你好好和她说，她会原谅你的。”
　　周南点头离开。田恬看向葛尘，忍不住道：“傻子都听得出来他没诚意吧！你居然不生气？还原谅他？还帮他和小安和好？”小安真是白替你生气了。
　　葛尘笑笑：“我对于周南而言，不过是个外人。我早就知道他排斥我，可我只能保证自己真心对人，没办法让人人都认可我。不论是人是物，你不在乎，就伤不到你。我不在乎，所以我不生气。可是小安不一样。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然要让他们重归于好。”
　　田恬叹服。
　　“他还不傻，知道先来和我道歉。再去找小安，她肯定就原谅周南了。”
　　田恬笑了：“他的情商可没这么高。应该是宋瑾教他的。他们两个向来狼狈为奸，出了什么事都是宋瑾帮忙善后。也不知道宋瑾怎么忍得了他。”
　　“表兄弟嘛，自然亲近一些。”葛尘也笑笑，继续埋头刷题。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这是葛尘送来的资料。舒婷的《致橡树》。U盘里面是配乐。还有一个文件，是葛尘试读的音频。算是意外收获，看来葛尘这姑娘还不错。周南收回以前看不起葛尘的话，赖在化学老师办公室蹭电脑，把资料看完。
　　早就知道葛尘是个文艺姑娘，打开听后也着实被震撼了。语文状元真不是盖的。
　　化学老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青年，姓赵，教课幽默轻松，平时和大家打成一片。周南听录音的时候赵老师也好奇的抢过一只耳机，听完后感慨：“现在的小丫头们真是了不得，一班的田恬，一班的葛尘，化学都不错。嗯，看来只有化学好的女孩才可以称做才女。”周南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看赵老师。我们小安也是才女好吗，虽然化学不太好。
　　赵老师没注意周南，继续感慨：“不如你去追葛尘吧，小姑娘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学习也好。哎呀呀，可惜了我儿子才三岁。小子你有机会呀。我去年带的毕业生，就是第一和第三好了……”周南理也不理，虔诚的把东西收好，从办公室走出来径自回班。
　　谁要追葛尘，人家喜欢陈漠好吗。那么矫情，我们小安多好啊。要追也追我们小安。
　　思及至此，周南自己也是愣了。
　　追小安……
　　我喜欢小安……吗？

　　郑启脉前排看着埋头刷物理的姑娘，叹了口气。那个姑娘正是季唯安。
　　话说下成绩当天，物理老师拿到成绩单，发现班级前十的学生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刚刚及格的，再定睛一看居然是爱学物理的季唯安！心痛啊！不行，不能让一个爱上物理的孩子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移情别恋！要让她重拾信心，坚信物理才是真爱！
　　于是乎，每天大家都会看到和蔼可亲的物理老师下课后冲班里回眸一笑：“季唯安，中午拿上练习册，到我办公室。”季唯安同学就不得不每天放弃午休，去物理老师处报道。
　　因为物理老师的爱才之心，郑启脉同学哀怨了。每天给小安讲题的福利……
　　也只有郑同学会把每次接近小安同学的机会当做福利吧。季唯安现在看见物理老师就想躲。可是总有班里同学幸灾乐祸，看见物理老师经过就大喊：“小安！拿上练习册，去我办公室！”
　　郑启脉看着前排正头大的女生宠溺的笑笑。她开心，就好。

　　从出生几人就互相认识。郑父郑母喜欢女孩，小安又讨人喜欢。于是总开玩笑想把小安换到自己家里当女儿。田恬则沉稳一些，很有小大人的感觉。几个家长都很疼这些孩子，但在两个女孩里也是喜欢小安多过田恬。
　　从小周南就喜欢欺负季唯安。但是鲜少得逞，应了那句“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家伙纯粹就是个小魔王，一点不让人省心。想起周南的“光荣事迹”，众人都对成功把周南拉扯大的周妈妈表示崇高的敬意。阿姨，您辛苦了！
　　七岁那年冬天一起去河里滑冰，周南恶作剧般指着一块薄冰问季唯安敢不敢踩。季唯安轻蔑地抬眼，轻松地滑到了对面，被郑启脉稳稳接住后，还转过身对着他挑衅。周南回了个白眼，如法炮制。结果咣地一声掉进了沟里……闻声赶来的大人们在洞口找到了被卡在里面的周南，季唯安指着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得意地唱起了《拔萝卜》。气的周南被捞起来后指着季唯安嚎啕大哭。
　　小学四年级学校开设了摇滚兴趣班。周南兴冲冲邀请众人到他家参加“演唱会”，举着竹扫帚充当贝斯，五音不全还一脸陶醉的嚎着《奔跑》。唱到兴起还爬上桌子即兴开舞。把手里的扫帚抡的呼呼有声。回身一扫……就扫到了恰巧出现的以严苛著称的周爷爷的脸上……众人顿时感觉世界都要崩塌了……
　　到了初中，几人骑自行车上下学。周南夹在中间不时调整车速，一会去追陈漠，一会又放慢速度挑逗一下郑启脉，等季唯安追上来，又去嘲笑她慢。季唯安翻个白眼不搭理他。周南自讨没趣，径自加速去追陈漠。刚好前面是红灯，陈漠一个急刹车，后面的周南就撞了上去……脸着地……后来养了好久才把脸养好，来看他的众人跟他描述他当时飞天的样子有多么“英俊潇洒”，周南脸黑的怨气四溢。人走了，周南看着自己镜子里“俊美非凡”的脸很是自伤了一番。
　　所以说，一直安安稳稳不整出点动静就不是周南了。

　　第三回合，柔情戏！觉得自己对季唯安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周南专程去买了一支玫瑰花。老板说黄玫瑰表示歉意，周南扔下钱后喜滋滋的拿着花走人。全然不顾老板在后面的大喊：“等等！没拔刺！”
　　玫瑰花应该够诚意了吧……周南寻思着。早早解决完晚饭，赶在季唯安前面到达自习教室。把花和放在季唯安的抽屉里。想想觉得不够，写个条说对不起吧！四处看看没有纸。于是掏出一张纸巾写好放进去。然后坐等上课。
　　小安走进来了……小安坐下了……小安把书包放在地下取出了书……小安把手放进抽屉取资料……
　　“咦？”小安发现了！发现了！
　　“啊！！！”小安的惨叫声？！一直暗中观察季唯安动静的周南猛地抬起头。前排季唯安左手被花扎出好几个血洞，此时正惨白着一张脸看着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的玫瑰花。
　　坏了！忘拔刺了……周南出了一身冷汗。
　　血很快滴下来，桌子上，凳子上，衣服上，到处都是。季唯安眼前一阵恍惚。
　　陶萸急急忙忙的到处找卫生纸，恰好把周南写着“对不起”的纸巾翻出来。陶萸愣了一下，还是摁了上去，止血要紧。
　　小安晕血！……周南反应过来，抬手捂住季唯安的眼睛。“她晕血！先去医务室！”段然和陶萸赶紧给几人请假，将小安送去医务室包扎。伤口挺深，血流了很多。包扎完出来，有惊无险的季唯安依旧惨白着脸。
　　周南窘的话都说不清楚：“对，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原谅我……”季唯安叹气。“算了。原谅你了。”周南更加窘迫：“那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吧。”季唯安只觉得反胃，没力气和周南贫嘴。段然给两人取了书包下来，陶萸陪着季唯安回宿舍休息。
　　段然看着周南凝望着女孩的背影，难得的调侃了一句：“这么紧张她？那还舍得惹她生气”周南挠挠头：“我今天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喜欢她。你觉得我追她她会同意吗？”
　　“你突然感觉？有点喜欢？”段然笑着摇头，“你靠谱吗？”言罢走人。周南疑惑，“哪里不靠谱了，我这人出了名的靠谱好吗。”也追了上去。
　　反正小安原谅自己了。第三回合，周南win。

　　学校阶梯教室B内，众人正在进行新一届学生会的纳新。学生会主席宋瑾简要发言，说明要求和纪律后宣布纳新开始。学校的几个头儿都作为评委坐在第一排。观众席上坐着各班的亲友团，同时在各班电视进行着直播。
　　明显没休息好的季唯安依旧惨白着脸。准备席上郑启脉、葛尘和田恬都担忧的不时看向她。季唯安笑着回应示意自己没事。对几人做鼓励状。
　　“下面有请第35号同学发言，请大家掌声鼓励。请第36号同学准备。”宋瑾道。
　　田恬起身，走到第一排坐下。宋瑾站在一边，轻轻道：“加油。”田恬一笑。当然会加油。35号同学开始发言了。宋瑾低头看看田恬自信的笑容，勾唇也笑了。
　　我们那么相似。宋瑾想。
　　我们那么相似，一样有理想，有主见，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一样的执着，固执，乃至顽固不化。
　　我们又那么不同。像是波罗的海和北海。虽然相遇，但因密度不同永不相容。
　　我究竟是该庆幸，还是该感慨。宋瑾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