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遥远的笙歌

3、故人何相忆

　　排练的过程比想象中波折。私下里郑启脉拉住季唯安，将葛尘的异状告知于她。季唯安悔的想把舌头咬下来。段然虽不知详情，但得知《异地》是葛尘的伤心旧事时也有些尴尬。众人都在为比赛篇目翻箱倒柜查找资料。田恬和宋瑾则全力准备竞赛。就在几人头疼之际，指导老师小刘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你们的声音都相当不错，所以选择篇目并不需要多么出彩，声音上的优势可以多加利用，”小刘老师拿着给四人选的《相信未来》，“这首诗非常清新文艺，适合你们这种音质清亮的孩子。具体的细节你们可以自己斟酌，还有问题再来问我不迟。你们这么优秀，肯定会有个好成绩的。”1班的比赛篇目就这么定下来了。四人道谢后回到教室，文盲们一致同意让葛尘先读一遍，带大家感受一下思想感情。
　　葛尘失笑，酝酿了一下。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阳光正好，打在女孩的侧脸上。她恬静的仿若会就此化进身后的光影中。明明没有张扬的存在感，却让人移不开视线。诗意于她仿若与生俱来。她读诗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寂静的，没有任何声音能让人偏离注意力。干净、清亮的声音就这么淌下来，漫过千山万水。将一切孤独包裹。不容置疑，深信不疑。
　　“《相信未来》是食指的代表作品之一，写于1968年，在阴云密布的时代，它给人们心灵上投下了一道希望之光。当时诗人20岁，他用朴实平易的文字，将冷静的思考与炽热的感情融入字里行间。《相信未来》以极其个人化的情感体验和独特的意象组接，表现了诗人在那个令人悲哀绝望的年代里真实的灵魂对抗和挣扎，表达了他在绝望之中对人生和民族未来的朦胧而坚定的希望。”
　　众文盲叹服。
　　“我觉得，这首诗由女生开始会更加容易进入感情。不如我们男女两两一组，我和段然一组，小安和启脉一组？”葛尘抬头问道。众文盲：“单凭吩咐！”葛尘：“……”
　　“…………我来安排也行。”葛尘应下，“那就我们在先，你们在后。顺序是先个人，再小组，最后四人齐声，可以吗？”众文盲：“喳！”葛尘：“……免礼平身。”众文盲：“谢主隆恩！”葛尘：“…………今天集体忘吃药了吗？”

　　陈漠喜欢过田恬，这是十五岁的葛尘在一个让人不想回忆的冬夜知道的。那天她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手忙脚乱的抢救东西时发现从数学课代表处借来的笔记也遭了秧。她急的满头是汗。旁边帮忙的季唯安自是也注意到了，看着葛尘手足无措的捧着人家的笔记站在那，叹了口气，推了推也在埋头帮忙的田恬，朝葛尘处努了努嘴，示意她帮帮忙。
　　田恬自是会意，却也无奈。季唯安转头安慰道：“没事，尘尘，田恬能帮你搞定，一个笔记本而已，他不会生气的。”数学课代表是陈漠。
　　陈漠果然没有说什么。葛尘还是去买了他喜欢的现磨豆浆，和季唯安在寒夜瑟瑟发抖，呵出团团柔软的白雾。
　　终于明了自己的心意。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她明明知道这根本没有道理，他完全不用接受自己的道歉，仍然有失落感铺天盖地。回去的路上，不经意间问起田恬：“陈漠很信任你吧？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田恬看了看她，犹豫着道：“尘尘，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事……陈漠他喜欢过我。但是我对他没感觉，你不用有负担。”
　　葛尘察觉到了田恬的紧张，转头认真道：“我知道，我不会有负担。谢谢你。”季唯安握紧葛尘的手：“看着你难过，我们也不好受……其实你完全不用这么辛苦。陈漠是个骄傲到极点的人，他的自负会让他看不到你。那种喜欢或许是错觉，你不要去想他，说不定一段时间后就不喜欢了。”也就不会难过了吧。
　　会吗？葛尘在心里问自己。应该会的吧。
　　可妈妈说，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么一说，谁也无法理解谁的难过。
　　两人将葛尘送到小区门口，田恬和季唯安就住在对面小区的同一栋楼。互相告别后，葛尘被留在原地。她慢慢地踱回去，面上波澜不惊。难过却一点一点涌上来。她一步一步，觉得自己仿佛要踱进谁的心里。她被自己逗笑了。

　　吃晚饭的时候，季唯安得知2班也在为诗歌朗诵发愁。周南挤开陶萸抓住季唯安：“小安，帮个忙吧，我们班头非让我负责，我又没有那文学细胞。咱几个发小从来就是你最仗义，不会见死不救吧？帮兄弟一次！”
　　“拿开你的手！谁是你兄弟，” 季唯安翻个白眼，不过……“你不是该去拜托葛尘帮忙吗？怎么来找我？”你找错人了吧。
　　周南讪讪拿开手，露出纠结的表情，然而看起来更加无耻：“本来是想找葛尘帮忙，可是我不是和陈漠关系好吗，葛尘因为这个对我一直爱答不理的。你和她关系近，你和她说，给我们找一个吧。拜托你了！”
　　季唯安无语： “你们怎么不去找你们的指导老师？”
　　周南挠挠头：“指导老师太磨叽，非要我抒情------我一个大老爷们抒什么情！反正三观不同无法沟通。”
　　季唯安叹气：“你连抒情都不愿意，你让我们怎么帮。”
　　周南斩钉截铁：“我相信她的水平！你就让她帮帮忙吧，要著名的，好念的，豪迈点的，人数几个人的都可以，能随便拿个奖就更好了。”
　　季唯安翻个白眼：“这个忙帮不了。你这要求也太多了。还拿奖就可以，你当是吃饭这么简单？要拿奖你们自己去找。”说罢转过了头。
　　周南不满：“不就是帮个忙么，哪那么多事！我也没难为她，有什么的啊，你就帮我传句话，这你总能办了吧！”
　　葛尘又不欠你们的，求人帮忙还这么没诚意。季唯安头也不抬：“也不知道你是来求人帮忙的还是下命令的。要说你自己去说。少使唤人。”
　　周南耐性濒临枯竭：“别跟我摆谱。又没让你劳心费力，我也不会跟她抢风头，你不用跟我急。就一个小忙，你帮是不帮？”
　　季唯安依然不温不火：“我没有摆谱，也不是抢不抢风头的问题。真帮不了你。要么你自己去找葛尘。要么你自己找一首满意的。我无能为力。”
　　眼看着周南要急，宋瑾赶忙把周南拉到一边远离季唯安，接着打个圆场：“小安你要不就说说吧，传句话而已。不是让你做恶人，最后让葛尘决定帮不帮不就行了吗。大家都是关系这么好的人，别因为这种小事伤了和气。”
　　季唯安刚想说话，就听周南赌气道：“算了不用了！自己找就自己找，有什么了不起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这庙小，请不起大佛出山相助。有人不卖这个面子，我也不上赶着贴冷脸。省的某人又路见不平。”
　　宋瑾尴尬的看看季唯安：“小安，你要不就说说吧？小忙而已，你看这……”
　　季唯安放下筷子。抬头看看周南，接着看着宋瑾：“宋瑾哥，刚才他说的你也听见了。你还要我帮他，我问你，我欠他什么了吗？还是葛尘欠他什么了？我们是吃他的住他的了，还是他曾对我们有什么恩惠让我们必须感恩戴德，对他有求必应？”
　　宋瑾暗叫不好，小丫头生气了。陶萸赶紧坐到对面拍拍季唯安的肩膀以示安抚。季唯安冲陶萸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从小到大季唯安一直是所有人公认的最有正义感最善良的孩子，提起她没有人不竖起大拇指的。不仅漂亮，成绩好，性格也很好。从不轻易使脾气。可一旦触及到原则，情况可就两说了。
　　季唯安转向周南，气极反笑：“我们是没什么本事，掂量着自己也没几斤几两，并不是什么大佛。不然也不用被人这么冷嘲热讽。我们已经如此不堪，周南你还来求人。看来是你自己道行浅薄。你技不如人，又有求于人，还这么趾高气扬。谁也不会想多搭理你一下的。”
　　周南甩开宋瑾拽着他的手：“季唯安！从小到大倒是没发现你是这么个伶牙俐齿的角色！我认识你十五年，葛尘不过是个外人！不过是一个小忙，你这样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说我……我真是看错你了！”
　　季唯安更加不悦，却也不想再废话：“我从来没把葛尘当做外人！也就是你和陈漠这种货色不把人当人看。眼高于顶，佩服佩服。”言罢抓起书包走人。陶萸赶忙跟上离开。
　　宋瑾：“小安！……周南你真是的，求人帮忙还这么傲气。你当你在哪里都是你周家小少爷？明知道她仗义你还那么说……”
　　周南烦躁道：“行了别再训我了。什么臭脾气！也不知道谁惯出来的。”
　　宋瑾：“……你确定不追上去道个歉？”
　　周南摆手：“不去。”
　　宋瑾叹气，不去就不去吧。他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

　　中考放假的前夕，葛尘鼓足勇气，走到陈漠座位旁边：“陈漠……”男生抬起头，生疏的表情让女孩心头一凉，很快镇静下来。“快毕业了，给我留个言好吗？”女孩故作轻松道，“希望得到数学大神的庇佑，中考数学考得好一些。”陈漠挑眉：“写什么？数学顺利？”葛尘拿出准备好的书签，递给他一支笔，“写这诗吧，里面有我的名字。”陈漠看着这句，暗暗腹诽，女生就是麻烦。提笔随意写完，女孩笑笑：“谢谢，中考顺利！”陈漠点点头。
　　葛尘回到座位，小心的把它夹进日记本。“飘如陌上尘。”是葛尘的尘，是陌生的陌、是陈漠谐音的陌。
　　在红尘陌上，遇见这样的你。这样优秀的你。这样有主见的你。这样让我关注的你。这样视我如同路人的你。我仍然虔诚的感激上苍，令我懂得什么叫喜欢，什么叫挂念。没关系，祝福你。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好。
　　我知道你一定会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