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回》懵懵大魔王

6、第 6 章 碧落年间，

　　碧落年间，南回十五及笄。
　　京都街头，只见两位翩翩公子，其一身着一件玄色衣衫，眉目清冷，目光幽深，另一人则是通身天水碧衣，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竟是生的宛若女子般娇媚。
　　虽说这京都街头不乏面目俊朗的，但是寻常百姓瞧见这般天仙似的人儿还是头一回，胭脂摊外的姑娘拿着手帕掩面偷瞄着，包子铺的小二斜眼看着，路过轿子里的小姐们也轻撩起轿帘探出头瞧着街上的二位俏公子。
　　似是注意到别人的目光，玄衣公子有些不悦，微微皱了下眉，而旁边那位碧衣的公子倒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没错，这碧衣公子正是南回南大小姐，距离上次她偷偷潜入禁卫军都督府上盗走正厅挂放的丹青画已经过去三天了，被软禁在太宰府内日子久了，于是无良的某只便拐带了朝廷新秀沈大人一同乱逛，再随手教训一下仗势欺人的京中纨绔，再顺便帮助一下卖身葬父楚楚可怜的小丫头，再趁机寻查一番醉生梦死在烟花柳巷的为官之人，美名曰体察民情。
　　南回忽略掉沈无欢越来越黑的脸色，颇有兴致的讲起她如何夜探都督府，如何智取丹青画。
　　回想起都督大人鬼哭狼嚎的模样，以及太子一脸器重的将此事委托给自己时的如释重负，沈无欢只觉得太阳穴汩汩的疼。
　　路过从简居时，南回突然不做声了，沈无欢顺着他的目光瞧进去倒也是一愣。
　　这从简居，倒也是值得一提，名虽曰简，但其实称的上是镜州数一数二的富贵酒楼，且不提其门阶表面铺着的价值千金的异域毛毯以及四周墙面的玉雕银刻，单看其店门处高悬的“从简居”的金制牌匾，三字分别出自镜州才子云袖先生，眠州隐士九鹤公子，荆州王室独女亿锦之手，其价值自是难以估量。
　　可是，若在平时，这从简居附近来客稀少，多是世家子弟或是过路富商出入，而今日却偏偏是人山人海，比肩接踵。
　　南回觉得有趣，便拉着沈无欢施了轻功，跃到那从简居的三楼，饶有兴致的向下望去。
　　好巧不巧，天外来客般的两位与三楼某位正在沐浴的公子撞了个正着。
　　眼前人隔着水雾热气，双眉如远黛，宛若丹青妙手下的墨笔青山，眼目氤氲着水雾，看不到神情，却又好似觅不得尽头，长睫轻扫，留下淡影朦胧，脸廓不清，竟仍让人兀自肖想出那精致俊美如仙似幻的面庞，宛若置身葱郁绿林，鼻尖是沁人的竹香，指端是柔软的和煦山风，那人仿佛从那屏风之上的春水苍山中遥遥而来，画中人，人似画。待稍能看清其面容，便如同突坠入峡谷幽丛，铺天的繁花似锦，遍地的姹紫嫣红，再娇艳婀娜的花儿比不上他的脉脉含情，再清雅卓然的花儿也不如他的悠悠静默，世间的一切言语不足以描摹他的容姿举止，但专有一词为他而生，那就是，美人。
　　待南回稍稍回过神，目光触及对面衣衫不整的男子，脸一红，便背过了身子。
　　“哟，无欢兄和阿回真是好兴致，数年不见，想不到你们对我的思念经到达如此地步。”慵懒而又妖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尴尬，但貌似陷入了一个更加尴尬的境地。
　　南回痛苦地闭上了眼，她不得不接受那出浴不久的美人儿便是十三皇子景澈，她年少时所有噩梦的根源。
　　彼时，她来镜州时日尚短，比起御书院内的其他皇家子女及世家公子，南回仿佛久经世事般安静恭顺，她是长孙太傅最为亲近喜爱的学生，天资聪颖且不说，南回的刻苦勤奋也是一干学生中少见的。南回时龄不过八岁，纵是于北疆经历过些风浪，但终还是有些孩子的顽劣意气，所以当她初见景澈时，便上前掐了掐景澈精致漂亮的小脸儿，嘴里还啧啧的称赞道，“真是一顶一的美人儿，妙哉妙哉！”于是十三皇子景澈与这太宰府的南大小姐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在这之后，凡是南回在的地方必有景澈别出心裁的“特别惊喜”，两个孩子更是相看两厌，就差没撸胳膊挽袖很掐一架了。经过种种磨合，本选择乖巧安静的成长的南回终于忍无可忍，本性毕露，越战越勇。
　　也许是太过貌美，两年间除了拼命想捉弄他的南回再无一人愿意稍稍接近景澈，但凡男子都厌恶他那比女子更美艳的皮囊，但凡女子都排斥他离经叛道的古怪行径，所以当他被梁州宣帝选中为质子，即将背井离乡时，景帝正与太宰大人在净心亭对弈，太子景岚正在御花园习剑，长孙太傅正对着学生的课业揪着胡子发愁，沈无欢正在城郊的树林里小憩，只有南回对着他，露出了极为舒心满意的笑容。
　　自他走后，南回倒也听说过关于景澈的一些传闻，比如他初到梁州便将宣帝的几个女儿迷的七荤八素，紧接着便传出他和宣帝六皇子有短袖之嫌，更有甚者还称梁州世家女儿江月照更是对其芳心暗许,比如他三个月之內便获准出宫敕建府邸，以一国质子的身份享受亲王礼待，比如他入梁州，不结交权贵，不打点兵马，更不思重回镜州，景澈只是遍结良友，或是贩夫走卒，或是楚馆伊人，或是江湖术士，或是农夫乞儿，因而都说景澈府上，清流为下士，匹夫为上宾。
　　现在景澈竟也重返镜州，只不过是以梁州钦封静王出使镜州，在九州历史上，异姓封王已是少见，更别提一州皇子，他州封王，许是听多了景澈惊世骇俗的事例，南回眼见反而觉得自在。
　　“十三皇子殿下，真是想不到您还活着”南回悠悠的吐出这样一句。
　　沈无欢能感觉到景澈的嘴角猛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