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地狱的王者[KING OF HE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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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份的成都充斥着不断的大雨小雨，我刚到机场的时候外面就已经淅淅沥沥地吐着雨点了，现在……已经从小雨进化成了暴雨……
说这天下的是暴雨，我不是全无依据，而是因为……
“尼玛这伞外在下雨伞里头也在下雨是什么诡异的情况啊喂！”雨水多得来不及沿着伞骨滴下，直接从不锈钢伞柄和塑胶膜连接处争先恐后地渗进来，一滴一滴打在我头顶上。我气急却没跳脚，害怕一个跳高溅起雨水三丈湿了我的上衣。我现在已经不怕把旅行箱打湿了，因为它已经半个身子埋在水窝里了……
匆忙叫了辆出租车，我一头钻进去坐在座椅上。
“诶哟小姑娘，怎么全身湿的跟水饺儿似的！”出租车阿姨咋舌，八成是心疼我把她的软垫座椅给弄湿了。
我讪笑两声，不再说话。
车开得很快，马上就到家了。我们在四川的房子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区楼房，我一手拖着湿淋淋的行李箱，一手将别在裤子上的钥匙解下来。钥匙环扣和挂坠叮铃作响，成都的房门钥匙是环扣从左至右数第3把，摩挲着旧式全金属打磨的圆柄，我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大概……有一年没回来了。去年，因为他们都不怎么回家，我也没在家呆，整个假期都在到处跑。现在，我就站在家门口，把钥匙插进金属插孔的一瞬间，我突然开始想象，这么久没回来，家里会变成什么样。
“爸妈？”屋子里一片黑暗，没有人回答我问候。我的声音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有反射回来，就像是自问自答一样。我将旅行箱搬进来，抖一抖伞上残余的水珠，抖落的水滴和从发梢滴下的雨水混在一起，黏在脖子上冰凉得难受。
拉亮了客厅的大灯，我发现，家里的样子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全家福还是挂在电视墙上，那是我15岁的时候爸妈还有我和哥哥一家四口回苏格兰老家的时候，爸爸顺便带我们去爱丁堡逛了一圈，然后我们就在中欧世纪留下的古老的城堡前留了一张影。那时候，哥哥才18岁吧，但是已经比爸爸高出很多了，他身穿一件英伦风的格子衬衫，脖子上还带着一条风骚的树脂玻璃封装的十字架项链。这条项链是哥哥18岁的生日礼物。透明的树脂玻璃中静静地流淌着暗红色絮状绒丝般的东西，那是妈妈花费将近半年来的成果，她从青铜与火之王的后裔龙蛋中提取出来的火元素，这是当时的炼金科学领域一项重要的研究突破，妈妈还凭借这项成果从万千研究员里脱颖而出，成功打进卡塞尔研究院总部。那时，年轻的妈妈还不满40岁。要知道，很多跟她同级的总部研究人员，平均年龄都超过80岁。
爸爸从非洲带回来的热带鱼还是被放在餐桌旁边的储物柜上，是一次在非洲的任务，爸爸带回来的纪念品，据说这种小鱼一只养在家里可以保家庭一生平安。以前我是特别不喜欢这几条小笨鱼的。不讨人喜欢不说，还总跟我作对。它们从来不摇着尾巴朝我这里游，还一直拿黄豆大的眼睛毫无生气地盯着我，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妈妈总是调侃：“看，小小茜亚游过来了！”每次这种时候，我都会大声反驳：“那条笨鱼才不是我！”哥哥就会赶忙来做老好人，一边对着妈妈呵呵笑，一边安抚性地拍拍我的头。
沙发摆在客厅中央，再往里，就是小露天台，这里白天阳光很好，我以前经常在这里看书。那时候还是13、4岁的年龄，喜欢看一些少女型的小说，在窗台旁边边看边期待地不时朝外望望，期望能蹦出一个帅哥来。但每次总是会看到放学回家的哥哥，然后我就赶紧把这些书悄悄藏起来，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给哥哥殷勤地开个门。
看到这些我无比熟悉的东西，心下忽然不那么冷了。我笑笑，把行李箱打开，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摊在桌上。开始干劲儿十足地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来。这个时候是晚上8、9点，但我把客厅里所有的灯都拉亮了，整个房间灯火通明，比白天还明亮，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一切都安顿好后，我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舒舒服服地窝在我最喜欢的躺椅式折叠皮沙发里开始看电视，手里端着微波炉温过的酸奶，享受地喝了一大口。顺便给爸妈发了条短信：“姑娘回来了~家里等你们哦~”
电视声音调小，我去卧室拿了一床被子，盖在身上乐滋滋地看起电视。我一点儿也不怕会着凉，因为妈妈回来了就会把我抱回床上，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我和哥哥在沙发上抢遥控器，最后通常都是他趴在沙发上无聊地睡着了，我也看着看着进入梦乡。但每天早上起来，我都会在自己的床上。床头柜还会放一杯酸奶，附张字条：“一定要喝完！”“不许剩！”之类的东西。哥哥很乖，他不要妈妈提醒也能好好完成任务，所以总是我的柜子上回帖满这种字条。
啊……真好呀，我现在也长大了，每天一杯酸奶也成了习惯，也懂事多了。小时候哥哥总说我调皮，……要是现在他在，就好了……我要告诉他我长大了……
我想起曾经在学院举办的一个讲座。
弗罗斯特·加图索先生曾经在学校做过一个讲座，这位年迈的老教授在炼金领域上的成就是非常令人瞩目的，第五元素的炼金弹头的合成基础——元素平衡理论就是老教授提出来的。所以，弗罗斯特教授在炼金领域中的声望很高，像我这样的小辈们都很尊敬这位教授。学术上有所建树的人都该获得尊敬。
他在学院做的唯一一个讲座刚好被我赶上，是关于另一类炼金元素平衡的新理论，不同种类龙王的后裔体内流动的血液所含的元素成分是不同的，这些元素的组成和比例将决定言灵的种类和强度。当时有几个激进分子当场就提出将龙族的言灵强度提升，到一个可以对抗次代种的力量，还就科学伦理和教授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那几个同学估计是愤青，又或者是右翼什么的，眼神里闪动着疯狂的火苗，表情志在必得，长篇大论地和教授辩论着言灵强化的利害关系，好像整个世界的蓝图都已经在他的计划署上绘制完毕，只等这一理论转变为实践的契机。那种胸有成竹的桀骜神情简直和大学时期的哥哥如出一辙，疯狂的眼神里像是栓着一只锐利嗜血的猎豹，随时都可能诡笑嘶鸣着挣断缰绳，发了狂一般地啃咬撕扯猎物的皮肉。
唔……好冷啊……我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上拉一拉。
“唔……恩……”嗯？我手伸出来，却没碰到被子。我皱眉咕哝了一声，将胳膊伸长四处摸了摸，之感受到身上空空如也。嗓子里痒痒的，感觉什么东西要喷出来一样。
我难受地咽咽唾沫，一下没忍住，一个震天响的喷嚏就打了出来。这一下没把我冷醒也把我吓醒了。我脑袋一震，抬起头发现被子全掉地上了，我依然睡在沙发软垫上，电视里的深夜档播着电视剧，液晶屏散出的光打在我单薄的睡衣上。
……对了，妈妈呢？
我愣愣地向门口望去，那里依然只有一双湿透了的鞋子。我可以从室内擦得光滑晶亮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傻不兮兮的面孔，背后一片空荡，像是用PS把身后的背景模糊化，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清晰的人影，清晰得令人感到孤独。头顶的大吊灯若无旁人地散发着高雅的灯光效果，灯下却没有人陪我欣赏这种浪漫。
后知后觉地发现妈妈还没回来，我又一屁股坐回沙发里，随手拿起一个抱枕发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呆，就是不想说话，不想思考。想一个人默默地歇一会儿。我蜷起腿，头搁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这时手机闪了两下。恩？是妈妈吗？我赶紧起身打开手机屏保，收到了一条来自妈妈的短信。
“茜亚~妈妈要晚两天回来，你先自己玩两天哈~”
眼神一黯，我面无表情地关闭界面，将手机关机。缩在沙发里的手脚都伸出来，站起来的时候四肢都麻麻的。两手将地上的被子抓起来抱住，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卧室。
哦对了，还要关灯关电视。
我又抱着被子跑到门口把大吊灯关上，然后回客厅关电视机。最后才抱着被子回房间。
还是自己上床睡觉吧，我自己不上床，也不会有人抱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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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我恍惚想起以前的事来。
哥哥比我大六岁，我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他已经作为最出色的龙族S级新生被录取了。在这一点上我表示非常高兴，又免不了有些嫉妒。按照计划，今天晚上是为马上要从苏格兰飞往美国伊利诺斯州的哥哥践行，但是我现在并不想回家。
我家在苏格兰不太出名的一座小镇上，这里空气很好，呼吸吐纳之间就像是在感受大自然最原始的韵律。傍晚6、7点的残阳被悬吊式木桥稳稳托起，木桥搭在一条干涸的水渠上方，汛期的渠道会满载轻快的流水蹦跳着跑过，像一名活泼灿烂的□□少女，此时水渠只是空空如也，像是永远敞开怀抱，为等待那个奔向他的少女。我百无聊赖地一步一顿走在水渠坑道延边，偶尔一阵并不太萧瑟的风穿梭而过，铜质铁索便互相碰撞摩擦，自编自导吹拉弹唱。脚底大片的绿萍顺着风流波动着，辽远广阔的草浪一波一波传到水渠深处，即使没有汛期叮铃的流水，我站在恢弘的晚风图景中，也能够想象闸门打开时河道奔涌的咆哮。
仿佛是献给此世最伟大的礼赞。
哥哥就像一名奔向爱她的青年怀抱中的□□少女，迫不及待地要飞去芝加哥卡塞尔学院上学。但是潜意识里，我并不太高兴，甚至有些抗拒。卡塞尔对我来说，就是所有龙族学生心目中的知识殿堂。因为在龙族的世界里，虽然有很多党派，也有很多可以互相抗衡的优秀组织，但卡塞尔学院是唯一最为完备的教育机构，世界上没有其他任意一所龙族学院能和卡塞尔匹敌了。进入这里，就相当于是理工科生进入了麻省理工学院，新世界的大门为你打开。
但是哥哥是一个太过良善的人，作为半条龙，他温驯的性格甚至没有显露出一丝龙族暴虐好斗的天性。爸爸遗传给他的高纯度血统让他出色得与众不同，妈妈遗传给他的聪明的头脑和高智商又让他在学术研究方面超越常理。入学前，哥哥就已经被神圣的执行部列进不可或缺的战斗力重点培养对象的名单中了。
这样优厚的条件，哥哥义无反顾地答应了。然而我看着装饰奢华的录取通知书，却看出了血腥的意味。暗红的印泥像是黑色恐怖小说里恶魔的舌头，紧紧贴附在信纸上游动着，低笑着等待把你吞吃入腹。
“怎么啦，小茜亚？哥哥报上卡塞尔你不开心？”一只宽厚的手搭上我的肩膀，身后传来温暖无奈的笑声。
“也没有……”
“那……怎么不回去吃饭？”他大手压上我的头顶，笑嘻嘻地揉了揉我的满头棕毛，“小茜亚，别想瞒着哥，你以为个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哥把我拉下来坐在草地上，他也盘腿坐下来。这个时候，太阳已经隐隐落下地平线，通红的火球像是熔铸的钢铁块，在世界尽头发光发热，像是要把哥哥一头灿烂的棕黄色头发燃烧起来。
我闷闷不说话，脸塞进肘窝。他把头高高地朝天扬起，看着天边那轮火舌，一手撑着地一手轻轻搂着我说“小茜亚，哥知道你是在担心哥，卡塞尔是一所学校，更是一所以培养人形武器为目标的学校，你是不是怕哥哥受不了？”
他……竟然知道……
他轻笑了一声，又揉揉我的头发“你觉得哥是这么不堪一击的人？放心咯，你哥哥我呀，想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他突然松开手站起来，笔直地站立在这片绿色的坪地，嘴角噙着跟往常完全不一样的张狂笑容，自信满满地说：“我要去了解这个世界我所不知道的神秘领域。我想看龙，想看这个远古被称作是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转过身来，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但是哥哥的身影却异常清晰的呈现在我眼前，他的双瞳流动着灵动的金光，像是溢满宇宙百万星尘的光辉，双手敞开着，随时做好迎接任何挑战的准备。
这一瞬间，哥哥就是闪着光晕带着王冠的帝王。广阔无垠的草地一根根被夜风吹得倒伏，向他俯首称臣，风呼啸而过为王的交接仪式做盛赞高歌。而我，就是那个在宫邸外见证着一切的人。
可是不过两年，这位满身光辉的王者就变成了从地狱走出来的冥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地狱的王者[KING OF HE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