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影手札[娱乐圈]》小凉糕

94、第 94 章 无思量可解

　　跟吴妈妈打完电话，吴恺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状态。
　　他扔了餐盒，靠在走廊的窗边，盯着外面的街道，远处的车辆飞驰而过，从高楼看去，原本宽大的跑车却像是遥控玩具赛车，而路边的行人则微小如尘埃，几乎看不清楚。

　　先前他觉得苏葵出现得莫名其妙，又总是在他面前打转，说的话也听起来总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让人听不出真假。
　　但是，一旦转换视角，知道苏葵讲的那些故事有可能都是真的，他又忽然觉得对不起这个人了。苏葵照顾他，陪伴他，都是因为他是吴越，是从小一起相识的玩伴、甚至是恋人，即使失忆也不放手，一直没放弃让他想起一切。
　　但是，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让苏葵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因为他是吴恺，永远都不可能想起那些往事，也永远都不可能变成苏葵想要的吴越。

　　他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风景，觉得嘴里涩涩的，忽然想念烟草的味道了。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当烟民了，耸耸肩，慢悠悠地下楼觅粮。
　　刚走到电梯边，门一开，江昼和钟则居然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愣了愣，见到江昼看自己，才勉强笑了一下：“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回来。”
　　江昼看到他的脸色，皱了皱眉：“下午没什么事，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他自然是不愿意把工作交给钟则，但又不想跟江昼明说自己是出去买烟的，只好含混地说自己没事，一会儿就回来。
　　江昼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晚上别订饭了，今天可能加班，估计是回不去喝汤了。”
　　他笑了笑：“那订一份到这边喝？”
　　钟则推了推眼镜：“晚上还是要吃点东西的，我对江少的口味也了解，还是我来订吧。”
　　他白了钟则一眼：“不用劳驾了，我也了解。”不就是低油少盐、健康饮食吗？江南的小菜清粥就很合适。现在他才是江昼的助理，钟则总跳出来算是怎么回事？

　　进了电梯，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色，也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差评。结果到了一楼，电梯门外居然站着苏葵，见了他就笑着伸手过来，在他脸上随便揉捏了一下：“怎么回事儿，不就一个中午没看着，怎么脸色这么差？盒饭让钟则给抢了？”
　　吴恺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那堆替苏葵伤春悲秋的情绪都直接喂了狗，完全应该照着三流剧本的套路，假装自己恢复记忆，然后再假装跟苏葵在一起，最后再虐一把，说自己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之类的，总之是要多虐就有多虐，要多雷就有多雷。
　　为了避免自己心里的小恶魔太膨胀，他咬了咬牙：“我没事儿，出去转转就回来。”
　　“别呀，我陪你吧。你腿脚也没好，出去不方便。”苏葵紧跟着追了上来，顺便还贴近他，压低声音加了一句：“外面太荒凉，你这幅模样嘛……万一遇到个劫色的，我也能保护你。”
　　吴恺停住脚步：“你开车了？”
　　苏葵用食指扣着银色的挂环，把车钥匙转了一圈：“罗哥的车，我今天替周哥送他回家。”
　　吴恺勾起嘴唇：“那就陪我转转吧。”

　　“前面——对，右转——”吴恺挥了挥手，又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苏葵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你睡着了？不是说好做人工导航的吗？”
　　“哦，”吴恺半睁着眼看了一眼，又开始指点：“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然后直行。”
　　又向前开了一段，苏葵怀疑地问：“你到底是要去哪儿？”
　　吴恺伸了伸懒腰，被安全带挡着，没有得逞，只好摸摸鼻子，笑着看苏葵：“你不觉得这路有点儿熟悉？”
　　苏葵终于看明白了人工导航的意思，笑了笑，点头道：“是啊，特别熟悉。”他再不问吴恺，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条街道，最后把车停在了一座小区里。
　　吴恺下了车，看着苏葵要进单元门，耸了耸肩：“等我一会儿。”说着，去楼底下的杂货店买了一包香烟，才跟着苏葵上楼。
　　他原本是抱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打算来的，结果眼看着苏葵十分淡定地上了楼，然后又十分淡定地掏出钥匙开门，完全没有措手不及的状态。而等到苏葵把门打开，就轮到他不淡定了……
　　因为里面的家具，他又完全不认识了。

　　刚从敦煌回来时，他是来过出租屋的，当时里面明明堆满了富丽堂皇却带着洗不掉的俗气的欧式复古家具，让人看到了就不愿意多待一秒钟。
　　不过是大半个月的时间，里面的风格居然又发生了改变，从中世纪的土财主一下子就变成了地中海风格，就连走廊也做成了斗拱型，浴室里更是置换了海蓝色和宝蓝色相间的不规则马赛克瓷片，拼接起来，深深浅浅地在整间浴室里凭空构造出属于地中海独有的光晕，神秘而又闲散，带着奇妙的色彩。
　　但是，此刻的吴恺完全没有欣赏这一切的情绪，他转头看向正悠闲地坐在新置换的蓝白相间的条纹靠椅上的苏葵，眼睛里跳动着小火苗：“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葵用手肘支着圆滑的扶手，头轻轻地搭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好玩。”吴恺咬着牙说。
　　“哦？”苏葵摇了摇头，笑道：“我怎么觉得挺有意思的？”他站起身，走到书柜边，抚摸着嵌有贝壳的层板，手下触感粗粝，仿佛有着岁月的痕迹。
　　吴恺狠狠瞪了苏葵一眼，还没来得及表示反抗，就听到苏葵又接着说了下去：“上次你说，新家具没品位，现在的这套呢？是不是好了很多？”
　　吴恺掏出烟，看了看眼前的新房间，又把烟盒放了回去。
　　“怎么，你不喜欢？”苏葵叹了口气，话语却依旧轻快，“我以前啊，就喜欢这种风格的房子。但当时没什么积蓄，又是租的房子，所以一直没做到。现在做到了，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你说，人是不是挺奇怪的？”
　　吴恺想起来自己以前跟刘晓东聊天的时候还说过，要是不当明星了，就跑去街边开一个大排档，没事儿穿着拖鞋卖烤串儿，还可以没事儿就跟客人说，自己跟那个大明星长得特别像，好多人都拉他却弄那个什么cos的呢。
　　当然，这些也都只不过是说笑，到了真不做明星的时候，他也发现自己离不开这个圈子了。而圈子里的人，又何尝不是他一直离不开的原因？

　　他在沙发的一角坐下，听到苏葵问他：“说吧，怎么想起拉我来这儿？”
　　“中午跟家里通电话来着，然后就想起来点儿事。”吴恺半靠在沙发上，觉得眼皮有点儿沉。
　　“你想起什么了？”苏葵似笑非笑地问。
　　他瞥了一眼苏葵，扭过头说：“就是我妈说起村里的樱桃树来。”
　　“嗯……是我家的。”苏葵特别干脆地说，转而又问：“叔叔阿姨都还好吧？”
　　“都好，能吃能睡能教训人。”吴恺捂着头说。所以他的猜测是对的？苏葵讲的故事也是真的？
　　苏葵笑了笑：“不过这些跟你叫我来这儿有什么关系？”
　　“是没多大关系，”吴恺点头：“我就是忽然想起你的故事还没讲完，所以找个安静的地方接着听故事。”
　　苏葵漫不经心地说：“不都讲完了吗？”出院的那天，苏葵用了一个午饭的时间就把两个人上大学和后来的故事都讲完了，又简略又清晰，跟前面故事铺垫的部分完全不是一个节奏。
　　吴恺挑了挑眉：“不过，我怎么没听完整？”
　　“你觉得哪里不完整？”苏葵看向他，也挑了挑眉。
　　吴恺清了清嗓子：“不如说说看分手的部分吧。”
　　“我不是说没分手吗？”苏葵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变了一下神色，才又笑着逗弄他：“所以，严格意义上讲，咱俩现在还是一对儿。没看到你每天跟江少回家，我就着急上火，头顶上绿油油的吗？”
　　吴恺不理会苏葵的恶趣味，又接着说：“我知道在这之前，屋里的摆设不是这样的。你的东西早就搬走了，如果真是情侣，不会这样吧？”

　　第一次知道这间屋子的存在时，他看到的是一间半空的屋子，里面藏着两个人曾经一起生活过的痕迹。搬空了的那间卧室里分明有过居住的痕迹，而整齐排放的家具和随手丢在桌边的生活物件又都说明，屋子的主人是一直住在这里的，没有临时搬家的打算。至少，这些是发生在他变成吴越前。
　　而就在他发现这个屋子之后，苏葵就趁着他不在，几次把东西搬空又填满，家具都换了几批，完全找不出原先的样子了。如果这里面真没有秘密，苏葵为什么会来来回回地折腾一间根本不住的出租屋？
　　又或者，是苏葵真的早就跟吴越分手了，后来发现他失忆，所以想掩盖住分手的事实，也想扰乱他的思路，让他一直都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那么苏葵想要隐藏的到底是什么？这一切又为什么那么巧，都选在了他出事的那段时间为节点？难道是他跟吴越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所以才会在出事之后变成吴越？

　　他的思路并不清晰，甚至好多地方都是相互矛盾的，根本没办法解释。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无论苏葵打的是什么算盘，都注定要落空。
　　因为他不是吴越，也永远想不起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