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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好个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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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潘大年的要求,第二天青阳收拾好行李,和白玉堂一起搬去了潘府,潘府和洛阳府衙仅有数墙之隔,却也僻静了不少。
五行针霸道强势,到了晚上,青阳望着白玉堂惨淡的面色,止不住泪语涟涟,“……这到底是什么狗屁治法!还要取至亲之人的纯净脉血作引……爷你还当真信得住他……”
白玉堂嘴唇动了下,戏谑的出声逗她,“青阳你也别在我跟前晃了,五爷要辟谷三日,这头一天……已经饿得要发疯了,看什么都是大肉包子烤乳猪,当心……爷把你一口给咬了……”
青阳破涕一个苦笑,欲言又止。
白玉堂想了想,又低声安慰她,“你家五爷我不是个死道学,爷我心里有数。你怪我滥信于他,其实这法子我打听了好多年,早前还在陷空岛的时候就听大嫂说起过,用法倒是丝毫不差,可惜当时只知道是潘姓所有,现在寻到正主了,还能罢手么……”
他微笑的样子这会儿并不好看,不过一夜之间,他的脸色已经憔悴了很多,眼睛里没了昔日跳动焕发的神采,就连油黑的长发也星星点点透出了枯色。
“更何况,云瑞等得,五爷心急……等不得……”
青阳不敢接话,忍了忍嗓子里的哽咽,只是温柔的笑。
三天不紧不慢的过去了,白玉堂又稍事调整了一天,这才和青阳一起离开洛阳府。
临行前得到潘大年承诺,等中秋过后云瑞到了洛阳,一定为他尽心诊治。
缓缓打马行走在树林中,郊外的天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色,煦阳俯照着一草一木,空气里透着股干爽的清净味道,想着六年来的心事一夕落定,白玉堂陡然间如同失去了全部力气,浓浓如坠下云朵般的虚软绕上全身,他很想使劲的睡上一觉。
而青阳忧伤的看着他,看他眉宇眼梢都注满了笑意。
掉头返回的路途枯燥了不少,起先白玉堂还是有些精神不济,青阳也不做声,由着他想东想西的放马徐行。
第二天出了洛水河,他突然间来了精神,人也跟着凛凛生风的利落了许多,青阳看着心中暗暗欢喜,大声喊着要他慢些,可手中马鞭却一下快似一下的紧随其后。
纵马江湖快意平生,白玉堂衣带当风猎猎作响,转瞬间已和青阳错出了数个马身,晨光鹜影,那条白色的发带在风中拖出了一道长长流云。
这一口气就跑到了官路岔口,往东,是回汴梁的必经之道,而北上,就正式开始进入连绵二百里的北邙山脉。
生在苏杭,死葬北邙。
这话是特别指北邙冢墓高嵯峨,不论河山几度拱戴,北邙的山头上冢连着冢,墓压着墓,人人都想在这高山厚土中觅得一块身后之地,也因此,这里常年笼罩着一片萧杀之气,过往行人皆避之如虎。
白玉堂喝转马头,冲着遥遥落后的青阳挥手示意。
青阳气喘吁吁的赶过来,“爷你跑那么急……都快吓死我了……”
白玉堂翻身下马,重重向前跨了一大步,“看,爷我还是那么结实……伟岸,让人有安全感。”
青阳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半晌,才捂着肚子嗔怪的轻嗤一声,“爷别总把别人的好处往自个儿身上揽,别的不提,单就这三点,任青阳横看竖看,在爷身上也找不出半点儿。”
气的白玉堂笑骂不是,“丫头,你就会呛使你五爷。”
随后又左一句 “女生外向”右一句“女大不中留”,直把青阳说的满面绯红连连跺脚。
两人不紧不慢的沿山脚而行,越往前走,山系嶙峋多见土石裸露,常常走着走着就断了路,诺大的山脉中虫兽绝迹。
连飞鸟都遗忘的地方。
看着半山中模糊难寻的罅径,青阳脸上浮出淡淡愁容,“爷,再往前就要步行了。”
白玉堂收缰顿马,目光投向远远一处笔直的峰顶。
翻过那座山,就踏入神鬼封印的陵山地界。
云岩袅袅,峰雾袅袅。
“青阳,就此打住吧。”
青阳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垂头默然咬了咬嘴唇,“这是……命令么?”
“……是,还有……路上不准停,如果……”
“爷你别说了!青阳都懂,青阳绝不会成为……爷的负担……”
立在半坡上向下俯瞰,青阳小小的身影紧紧俯在马背上,头也不回的往前急冲。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白玉堂依然能够感觉到她拼命的动作,全力以赴的让他安心。
循着来路远望,他纹丝不动。
好似满山只剩下笃笃远去的马蹄声,越来越贴近耳边,直到那个淡绿的影子渐渐化作小点,消失不见。
白玉堂笑了。
六年来没有出过鞘的剑缓缓举起,却在拔出的那一刻调转锋芒,顺手挑起了脚下一株殷红的杜鹃花。
“出来吧。”
山风朔朔。
在他身后,数十名轻甲骑士整齐的围成半弧,长剑出鞘,当中一人皂袍缁带,用一双志在必得的猎眼紧紧锁住他。
白玉堂含笑转过身来,剑上杜鹃遥遥轻送,“潘大人,一路有劳了。”
正是洛阳知府潘大年。
拱手谢了白玉堂的礼物,潘大年催马向前一步,斜眼睨着面前这个桀骜贵气的年轻人。
“白玉堂。”他点头赞赏般的慢慢陈述,“锦衣玉鼠白五爷,好打不平古怪刁钻的风流第一人,江湖上人人惧怕的手段阴狠第一人,可惜……命不久已。”
白玉堂莞尔,“莫非潘大人早早侯在此地,怕的就是你白爷爷短命?”
他这话说完,潘大年朗声大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白玉堂,本府并不想伤你,你还是乖乖听劝的好,不然……到本府的三十云骑卫手中,可由不得你横行无忌了。”
挽剑甩了个不屑的动作,白玉堂冷哼一声说,“潘大人还是省省的好,你白爷爷吃肉吃酒不吃哄,动手吧,废话忒多!”
潘大年脸上的笑容褪得干干净净,“好个不识时务的锦毛鼠!”
话音落,那三十轻甲骑士行动如一,自马背上一跃而起,形同鬼魅的静立在他面前。
白玉堂勾起嘴角,淡漠的扫了他们一眼,叩指弹了弹手上吹雪赛霜的剑身,“按沙场的规矩?”
没人回答,或者说回答他的是一个统一的迈步。
“那,一起上吧。”
下一个瞬间,白玉堂已经陷入浓云一般的包围中,三十把剑齐刷刷暴涨寒光,攻向他全身各处大穴,势如破竹。
白玉堂猛然旋身。
丁丁当当的剑器争相嘶鸣,连成一道凄厉刺耳的长啸,余音不绝。
“好身手!”
潘大年情不自禁的喊出来,目光落到白玉堂嘴角上殷红的血痕,他阴恻恻的连笑数声,“白玉堂你这又是何苦?几日前你已经被我废掉了半数经脉,你以为你还能顽抗吗?”
很快他又变了脸,这个年轻挺拔的男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足不沾地神色冷锐,在浓密的包围中从容游走,仿佛他剑尖上滴落的不是鲜血,而是一朵盛开的奇花。
这是一个视生死为无物的男人,薄纱白衣在剑影血海中翻飞舞动,却好似纤尘不染的令人为之心颤。
他迫不及待的想提前看到结局,想看到这个人如何能接连挑下三十名身手不凡的云骑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