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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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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郁郁葱葱、苍翠欲滴的竹林紧紧包裹住的千阳山,犹如一枚翡翠落在人间。山上的竹子挺拔修长,傲然迎立,给人一种独立于世的清高感。
通往千阳山的小路,因为前些日子下了雨,地上湿气未干;今日又多百姓前来看稀奇,瞧热闹,更显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便泥水四溅,惹得不少上山人的抱怨。
非君提着下衣裙摆,一直朝前看着路,她掂着脚尖,小心翼翼,挑着较干净、没水洼的地方走着。斜挎在她腰间的五彩蚕丝布袋,在那儿一晃一晃的。最近学着打理家中琐事,让她早已不耐烦,今日的空气中似乎还活着泥土香和嫩芽清香,她深深地嗅了一鼻,顿时感到心旷神怡。
小丫鬟唐唐紧跟在后面,两条眉毛都快挤在一堆儿去了,嘴里还止不住的念叨着应该快到了,快到了吧。
没过一会儿,耳边便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嘈杂声音。放眼望去,曾经绿得似掐的出油的竹叶,在今日,枝丫上却开满了白色的花朵,一点一点儿,有些竹叶尖还似乎挂着穗儿,一串挨着一串。
半山腰一尺左右宽的上山小道上,早已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一些中年汉子壮着胆子,簌簌的爬上陡坡去,走近了去瞧,去摸摸,心中早已沸腾不已,这就是不祥的竹子花呀!
非君朝四处的人群打量了一下,倏的眼前一亮,立马跳起身来,举起右手左右摇晃,叫嚷着,“这里,这里,雅仕,这里,雅仕!”。
淹没在人群中的高雅仕好像听见有人在唤她,便歪着头,侧耳寻起声来,“青青,”眉眼刹那舒展开。她一眼望去,心中暗道,果然是青青。之后便边说“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边向非君走去。
“我就知道,这么大的奇怪事,怎么会少得了你的身影。”雅仕捂着嘴,眼角含笑,耳朵处的花牡丹吊坠却禁不住的摇晃起来,眼神斜瞧着非君。
“是,是,姐姐最聪明了!”非君嘟嘟嘴,假装生气的回道。
这时,小丫鬟唐唐开话了,“小姐,这里人多,不是叙旧的好场所,换个地方吧!”她看了看越来越拥挤的这三尺小道,微微蹙眉说。
“去夏老伯那里吧!”非君摸摸布袋里的葫芦埙,低着头说。
长阳,驿站。
“都准备好了吗?主上有令,务必让他们有去无回,否则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一名身着灰色衣服鹰眼男子,低沉着声音启唇说道。
“大人放心,一切都已妥当,只待猎物入网。”下边立着的人,飞快的抬起头,瞄了一眼鹰眼男子,而后又快速的低下头去,强压住心底的恐惧,显得中气不足的回道。此时他心中必也忐忑不安。
鹰眼男子并未接话,他转身走出房门,又急步径直的走向另一个房间,在一扇檀色门前停下,弯下身子,开口说道:“公伯,一切都已妥当。”
“萧诺可回来了?”从里面传来一句问话,听声音来看,正是在朝堂上上奏陛下,任用十位开国将军后裔的赵公伯。
萧诺是赵公伯用一株珊瑚玛瑙树,在影阁暗聘的一名杀手。他手中的剑出鞘必见血,绝情,凌厉。
此时此刻,赵公伯正和一名双鬓泛白的男子对弈,男子已近不立之年,左耳耳垂处带着黑曜石,正襟危坐,手中偶尔传来棋子儿碰撞声。此人正是应该当今圣上的哥哥,武凌侯。旁边还立着一人,身着黑色常服,手里拖着椭圆木盘,木盘上刚沏好的茶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还未回,奴才下去催催。”
“公伯,昨日朝堂上真是好威风”,男子接过银白瓷杯,啄了啄茶水,敛眉说道。
“侯爷缪赞在下了。”赵公伯扬扬嘴角,说道。
“当年十大将军的后人们,除却不知什么原因绝后的钱将军和尹将军,还有失踪的其他三位将军,其他的如今怕与公伯关系不错吧!”
赵公伯默的怔了一下,脸色一僵,颤抖道“侯爷明鉴,下官可是忠心耿耿,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侯爷。望侯爷海涵。”
“公伯莫急,本侯还未说完,上奏圣上希望他们上阵护国,圣上同意当然是好的,如若不同意,后代将门虎子们心中可是要与圣上生了隔阂。其中得利的……当然是……本侯……了,对不对”
“对,对,侯爷说的对!”赵公伯急忙应道,此时眉眼顿时舒了大半,颤抖的手指也恢复平静了,但心中却像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一般,茫然,而又不可思议,稍后又有点自喜。
赵公伯自是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侯爷有多大的手段,亲眼看见他将一张如花似玉的女子皮相,制成一扇双折小屏风,摆在客厅里让人观赏。
武凌侯睥睨着他,哈哈大笑,眉角却露出鄙夷神色。
“不过,我得好心提醒一句,虽然老虎们如今已不如当年的雄威勇猛,可这些小老虎们可也不是公伯随意惹得的。”他放下茶杯,目光又专注的回到棋局上了。
青青竹林曲径深处。
一座残破不堪的木屋,一院子杂乱无序的竹节、竹干、竹笋,偶尔还能听见老母鸡咕咕的叫声。
非君一行人来到了夏伯住处,她推开大约两尺左右高的腐朽木门。正埋头专心致志做着手里活儿的夏伯,听见门“吱呀”一声响,便猜到了,头也不抬的大声说道:“是不是君丫头来了呀”
“夏伯,呵呵,真是老当益壮,宝刀未老呀!”非君跨大了步子,而后又拍了拍手,笑嘻嘻的说,高雅仕和唐唐跟在她的后面也相视而笑了。
“几月不见,你这张小嘴儿越发厉害了,莫不是又去哪个角落寻了师傅了!可较以后你的相公如何受得了。”夏伯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竹屑和竹灰。接着说,“这次,又是何事有求于我还带了两个帮手来。”
高雅仕止不住的笑出声来,双手还抱住肚子,唐唐硬憋着,没笑,可一抽一抽的身子却出卖了她。
“夏伯,莫要和雅雅一起取笑我。”非君有模有样的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说完,她便从布袋里掏出了葫芦埙,递与夏伯。夏伯接过埙,用手掂了掂重量,直说“好埙好埙”,又翻看了一下,便明白了原来是底部的漆掉了。
“丫头,放心,保管和原来的一样。”
“多谢夏伯。”非君拱了拱手,弯腰谢道。
“夏伯。小女有个疑问可否问之”高雅仕扫视了四周,说道。
“你说。”
非君,唐唐用疑惑的眼光望着雅仕。雅仕不为所意。说道“这两日竹子开花闹得沸沸扬扬,为何夏伯毫无担忧害怕之色”
“哈哈,”夏伯望着满山的竹子,一脸的坦然,“竹子开花,乃是天地自然之象,只怕有人又要以此…………”他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摇了摇头便停下了拿着埙转身进屋去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你望着我,我盯着你,大约半刻钟后,就离去了。
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边。
三人的身影被日光扯拉的长长条条。
官道上,百行人的队伍,一路寂然无声,只听见马蹄儿踏踏的声音。
马车上的黑色纱帘,偶尔随着微风飘在空中,打个转儿,又回到原位。若有若无萦绕的辛辣味、梅香味、腥香味纠缠混杂在一起,车外面的人儿似乎早已习惯。
“殿下,吃食备好了,是否要呈上来”羽生走到撵前,微躬身子,敛下眉眼,轻声寻问道。身后随站着两个墨色男子,各自端着水晶盘,晶莹剔透,盘中的食物泛着诱人的色香。
他见许久没有回应,正准备退下时,便听见殿下低沉地回道“呈上来吧。”
徐县,成家大院里,小亭中。
雨,下个不停。亭外墙角,被篱笆淡淡围住的园圃里。宽大肥厚的芭蕉叶,发出啪啪啪的响声,在雨中格外的清晰。
亭中两人相对而坐。左手边上的一人,头发被高高束起,大约二十出头,紫红绣袍衬的得他的脸白净如玉,左手把玩着一把鎏金折扇。右边男子深灰色的袖子还能看见蹩脚的针线脚,眼睑下满满的是青黑色,面色干黄。
炉里冒出的一阵火光烟雾,细看之下,炉底还剩有一张未燃尽的纸片。
“何人有此能耐,能让司公子在外奔波十数载…居无定所,风餐露宿,衣衫‘褴缕’”,只见衣着华丽的男子,优雅的伸出右手,指了指司君沾满泥,还开了一个口子的布鞋。斜睨他,拖了拖音,说,“布棋。”目光里却充满了疑惑和探究。
“自是有能耐之人,”优司君稍顿了一会儿,嘴角闪过一丝苦色,抬起头,接着又说:“‘欠账还钱,天经地义’,在下欠了帐,自然要还的。那成公子可是同意了?”
“司公子诚意如此足,在下怎可拒绝呢!”成祁笑着回道。
亭外的雨渐渐小了,墙角的芭蕉叶方才虽被大雨压下了身子,此时正傲然的站立那里,绿油油的肥硕叶子张立在那里,比原来的更楚楚动人。
密林中,厚厚的腐烂的残枝败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又一串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