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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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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阳城郊,杨柳枝叶零零散散。一老一小牵着马,前后缓缓而行。石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拎着大小行李,神色泛黄,疲倦不已,急匆匆的赶着路。非君看着这些从远方逃难的人,蹙了蹙眉,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担心,
“父亲,早去早回,青青在这等您回家。”
“青青,可要好好守着家,好好待着哥哥回来。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就去问问老曲或谢先生,他们会提点你的。”老司公叮嘱道,
“青青,还记得那些我罚你在藏书室里看的书吗?”
“嗯,记得一些”,
他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着非君的双眸,一字一句的说道,“青青可要牢记,女子纵有褒似之美,切不可以此生依附于男子,须的自己有主见有见地;世家王族身份不过世间一身份尔,切不可紧握不放;当有一日,有能力时必倾尽全力护你该护的人;万事万物有始必有终,有生必有死,无须太过伤悲。可是明白了。”
非君沉默又郑重的点了点头。
“回去吧”,
她忽的一下扑到老司公的怀里,止不住的抽涕,“父亲,呜呜”
“好了,都大姑娘了,还哭鼻子”如同藤树皮一样苍老满是褶皱的手,轻轻的拍在非君的肩膀上,眼角也湿润了。“好了,回去吧”
“嗯额”“父亲一路平安。”
因千阳城距离东阳县不过四五个城池,且是南北的交通要塞,这几日,千阳城的流民也越积越多。
司家公府后苑的小院子里。
冰凉的石桌在冬末阳光的照耀下,此时多了几分柔和。桌上摆放着各类小零嘴儿,李记凉果蜜饯,色泽鲜艳,酥脆可口;北大街的郭婆婆做的牛肉脯最是唇齿留香;还有曲管家的内人曲婶,一手翻炒瓜子儿的技艺让非君羡慕不已。每出去一次,非君也必定带一些回来让老司公和府内的人尝尝,嘴里一直不停地问“好吃否?好吃否?我的眼光准没错,嘻嘻。”
“平姨,身子可是好些了?”非君懒洋洋的躺在藤椅上,一本浮生杂记正翻盖在她的脸。
“也只有青青才能威逼利诱你平姨出来晒太阳。”平夫人平躺在软塌上,面色红润,眉间含笑,一双素手正绣着新衣,眼神时不时的看看在小藤篮里的东望。
非君和平姨说了几句闲话,一茶过后。
唐唐大跨步的走到非君跟前,“小姐,夫人,昨日一夜,不知为何千阳山满山的竹子都开花了!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说将有大难临头。”唐唐心里忐忑不安的说。
非君倏地坐起身来,那书哗啦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竹子开花,书中记载道竹六十年一易根,而根必生花,生花必接实,接实必枯死,实落又复生。这等奇异现象,我定要去看看。唐唐,走。”
“小心点,早点回来”平夫人大声道。
“唐唐,前不久,大哥托人带回来的葫芦埙底部有点掉色,顺便一起带着,我们去城外千阳山底夏老伯那里去看看,可不可以修。”
夏老伯名叫夏寻,据说是制埙世家,可是家道中落,迷迷糊糊过了大半辈子。一天黄昏喝完酒醉倒在石道旁边的草丛中,忽的听见浑厚圆润的埙声,霎那犹如醍醐灌顶,跟着音乐声,寻到了千阳山,以后就在那里定居下来了,靠制竹埙为生。凭着祖传的技艺,他也渐渐在千阳城中出了名,还掀起了埙乐狂潮。非君就是其中一员,大哥前几年偷偷回来时,她把这事和大哥说了,之后每年的礼物中大哥总会托人带各种埙回来,有牛头埙、鸳鸯埙、犁型埙、子母埙、笔筒埙等。
帝都长阳城内,朝堂大殿上。
今早呈折中千阳山的竹子开花一事迅速在众大臣中炸开了锅。宣帝端坐在上,公子扶阳立在右侧,一身黑色赤纹边朝服与他多了几分淡漠,此刻他静静立在那里,细耳听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七大公伯之一的赵公伯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前有东阳县的乱民聚众造反,至今仍未平叛,今有千阳山竹子开花,乃是乱世将临的征兆,此举无意中又为造反小人增了一势。虽天意不可违,当年十将军功臣的后代子孙已做好准备,定能助陛下双臂之力,一举平定天下。”
宣帝看了看赵伯,又侧头给司公伯递了一个眼色。
这时扶阳开口了“赵公伯,本宫有一个疑惑,可否解惑?‘天意不可违’究竟不可违的是什么天意?”
赵公伯身子颤了颤,又迅速定了定神,回答道“殿下这是何意?当然是...........”
“好了,司公伯有何看法?”宣帝此时开口了。
立在大殿中央的司公伯,向左跨了一步,说道“陛下,臣以为,竹子开花乃是自然的一种现象,和现实并无多大联系。但东阳县的叛军确是大患,近几日来,似有越衍越盛的趋势。公子扶阳贤德安明,手下又多有能人异士,此去安抚或剿灭叛军定有胜算。望陛下三思。”
“扶阳,你可愿意?”
“陛下的旨意,儿臣自然是要听的。”
退朝时,老司公径直走到扶阳面前,拱了拱手,起身后说道,“殿下,愿善待之天下。”“司伯公可真是百姓的福祉,本宫可算是开了眼界。这满朝堂的公伯世族,也只有公伯一人无愧于天地而已。”冷冷说完罢,扶阳便转身离去。司公伯望着远去的人影,叹息道“陛下当年可是错了。”
太西宫门前,立着一束人影,来人正是宣帝。扶阳卧在步撵上,眯眼瞧了瞧,眼光倏冷。
孩童时在离宫里的画面又在他的脑海中重现,惨哭声,嘶哑的求救声,手中滑腻令人恶心的感觉,口中腐臭的味道一一袭上他的心头。
扶阳紧握的手指微微出了汗,他将手伸出帘幕,“梅酒,清手。”话音刚落,手心处传来的冰凉让他定了定神,自嘲道“还是在意那个人的想法,不是吗?”
“阳儿,此去东阳途中,定要小心。父君在这里等你,”宣帝顿了顿,接着说道“回家”,
“陛下,一人在宫中,可也要小心。”
宣帝目光随着步撵进去,心中却漠然暗伤,连一句父君都不肯唤我。晚霞映着整座宫殿金灿灿的,一轮落日孤独的垂挂在西方一角,宣帝立了一刻钟左右,他便朝着宫中西北角处的夕阳走去,夕阳,孤错了吗?
“殿下,陛下已离去了。”“吩咐下去,备此去东阳县的行李。告诉白廷该收网了,应该让白羽们回家歇息一下了。”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