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天下》七月凉粥

3、第二章

　　“夫人，小姐来了。”门外一奴婢说道。
　　“青青来了，快请进来吧。”里面时不时的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身绿色曲裾裙的非君，面带笑容的大步的走进来，嘴里还直说着“小东望，姐姐来看你了”。
　　沉木香若有若无的萦绕在屋里子，朱红色的帘幕悄悄的增添了一丝喜气。
　　“青青，这么大了，怎还如此莽撞”，
　　“平姨，那些大家闺秀的礼仪就只应该在大家闺秀的地方出现，平时就要是平时的样，先生说这叫‘因时势而变’！”非君挤了挤眉眼，笑嘻嘻的答道，一只手不停的逗弄襁褓里的小东望，惹得他奶声奶气的叫唤着。
　　“平姨说不过你”，她顺了顺气，叹息道，“你娘亲在天上也放不了心。”“平姨，放心吧，娘亲会保佑我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平姨凝视着东望，眼角似还有粒粒晶莹。
　　过了一会儿，非君瞧平姨不说话了，正闭目歇息，小东望也已累了，她便慢慢的立起身，轻轻的走出房门。
　　外面的阳光似乎有点刺眼，非君半闭着眸，抬头望了望，手不自觉伸起来挡住阳光，五指微微分开，温暖从指尖开始蔓延开来。她心中微叹，平姨这又是为何呢，六年了，始终望不了那个男子，即使已病入膏肓，当孩子送来时，她一言不发，沉默良久，还是收下了这个他和其他女人的孩子，和古书里记载的奇情异事倒还有的一比。
　　非君向藏书室走去。
　　“谢先生，我来寻一些奇巧技艺的书”非君端正的说道，“青青，书上所记载的莫不是来自民间，以后有机会你可要向一些高人学习，亲自实验一下。”
　　谢先生捋了捋胡子说。“弟子受教。”“这几天你父亲有点忙，可莫要徒生事端。”
　　“先生！怎和父亲一样取笑我。我只是活学活用而已。”说罢，便朝书架处寻去。
　　她心里想着，只不过前些年找到了书中描绘的高粘度的泥，据说它质地匀厚，捏物造人的效果最好。便趁着高将军夫人大寿期间，蛊惑了二小姐高雅仕和三小姐高平安，自己又带上来了几名小厮，第二天偷偷的跑到相隔几百里远的南山去寻这种泥。
　　回来时满身泥渍，衣衫也划破了几个大口子，高家两位小姐也是一副落魄样，当时幸好云姨帮忙瞒下了这事，可精明的老司公会不知道这事吗？
　　已至后来，非君才气愤连连，原来自己被老爹当猴儿耍了。之后，自己到封家铁铺，借用他那里的工具，塑了人像，调了颜料，上了色。
　　那些泥人便摆在后门小巷那里，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当然这些都是她认为失败的作品。因为后门那里人少，所以就暂时放到了那里，没想到后面忘了这回事。
　　这泥像或许当时水和泥调配的不均匀，风吹雨淋，烈日曝晒，竟自己裂开了，小厮也没注意，碎成一地，一些手臂、头颅、脚掌还是完整的，直挺挺的摆在那里。
　　那天早晨天还蒙蒙亮，那些碎泥像路人无意当做尸体，最后还报了案，成为轰动一时的“千阳城司国公府后门碎尸案”。一时间在千阳城传的风风雨雨。虽然后来查明了真相，但司国公府不免的惹上了流言蜚语。可想而知，司非君也免不了的一顿训斥，还被禁了三个月的足。
　　宣帝十一年九月，这一年的大雪来的似乎格外的早，纷纷扬扬，铺满了整个长阳城。
　　一天前，大周东北角的东阳县传来一个消息，当地的一些役兵煽动囚徒与农民造反了，顿时朝野动荡，满朝的官员乱成一锅粥，整日在朝堂上争论个不停。
　　千阳县，司公伯府内，
　　“父亲，何时出发去长阳，何时回来？”非君双手趴在矮桌上，懒散盘坐在榻上，双眼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司公身影。
　　桌子上白色桃花小杯中茶香四溢，雁足灯光明亮如焰。
　　老司公端坐着，拿着书本正看着，微微紧锁的眉头显出了他的不安。“大约三天后，便离了，此去长阳，为父心中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可要好生待在家中，最近世道不稳，莫要出去惹事。”
　　非君霎时直上半身来，手掌重重的虚拍在桌子上，义正严词说道：“知道了，父亲大人，我一定好好看着这家的。”
　　司公看了看她，无奈笑道，“大哥出去求学游历将近十载，虽然每年，都托人带礼物回来，可我还是好想他，不知还认识我不。父亲，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老司公抬头瞧了瞧非君，笑说“快了，快了”。
　　大周帝国开国皇帝是周皇，狠心残暴阴鸷令人畏惧，可求贤若渴和能在贤士面前能放的下身段，却又令他在逐鹿中原时力压群雄，称帝建国。
　　建国三载后，依然是铁血政腕，各地起义爆发不断；西北的义曲国又虎视眈眈，帝国再次陷入风雨飘摇中。
　　成平三年五月，周皇在祭祀天地途中，被吴国前相的公子子安派来的刺客，一剑封喉，一命呜呼。太子成安从西北戍边处，火速赶回到帝都长阳继位，主持大局，国号成。成帝，任用仁人志士，权利下放，采取安抚扶柔政策，拉拢各地势力，这才保住了帝国根基。可这也为后来帝国再一次动荡埋下了祸根，当然这是后话。
　　成帝在位60年，励精图治，可由于边境异族的长年骚扰，百姓承担较重徭役赋役，也就近几四十年，生活才比较安稳一点。
　　现在当朝是皇帝宣帝，是大周的第四代君主，空有雄才大略，对满朝盘根纠错的势力也无可奈何。先帝武成，便是太急性子，忙于收回权利，最后落了个“英年早逝”的下场，这背后不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鲜血故事。
　　太西宫内，灯火通明，四周一片静谧，满院子的雪静静的堆了一层又一层，庭院中的红梅在千足灯的灯光下格外如凌寒美人一般，傲世而独立。
　　窗内榻上，斜卧一人，身上盖着雪丝白鹤蚕锦缎，黑色乌发散铺着，
　　“梅酒”，说着便伸出一手，只见那手白皙透彻如雪一般，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顺势接过羽生小公公递过来的酒后，捏着酒杯，嗅了嗅，说：“这酒应该在雪地里多埋一段时间，味道不醇，放回去吧！”
　　“是，殿下。剩下的奴才重新装一坛放回去。殿下，夜已深了，可否要休息”
　　“先退下吧”，
　　“是”。
　　灯火如豆般在那儿跳动，一闪一闪，过了良久，才见慢慢熄灭了，整个屋子笼罩在黑暗中，透出一丝阴冷气息。
　　“那就再多等一些日子，呵呵。”扶阳双眼明亮如珠，望向黑色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