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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苍雪龙骧 阴谋还是战 ...

  •   苍雪龙骧

      那是一道红色的身影,伸出一把漂亮的长刀,将沧灵剑稳稳架住。达斡细看那人时,吓得拨马退开。那人一身黄金明光铠,一件火红的金丝绒斗篷,颔下白须飘飘,手中攥着一柄修长的陌刀,正是兀那尔。嬴沧没来得及回头,兀那尔长刀一摆直刺嬴沧后心。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金铁交鸣声脆响,黄埃散尽,一袭白衣飘荡。白玄手中的长枪一震,将兀那尔震开几步,嬴沧才回过神来。
      苏烈在城头上也看到了一切,一队红衣身影几十人,冲入阵中。再一看嬴沧身边的那人——兀那尔——一个他永生难忘的身影。
      不过嬴沧却不认识,见达斡退开,挥开枪剑,出手便是杀招。兀那尔微皱了皱眉头,陌刀只是轻轻一摆,将长枪便架开。嬴沧为兀那尔这一举动,吃了一惊,这对力量的控制早已达到精准的程度,也就只有苏烈可以与之匹敌。不过,兀那尔却不想久战,陌刀挥动,在黄埃散漫的空中勾勒起数道雪亮的弧光,拦住嬴沧去路便要拨马回头。嬴沧长枪向前一送,破开刀光。兀那尔掏出胡笳,又使一刀挡住来势凶猛的沧灵长剑。他一吹胡笳,嘹亮的鸣声向上一窜,拨马回头,随着那对红衣军奔腾而去。
      嬴沧喝退了要追击的箕水豹营陌刀军,收兵回城。
      众将迎下城楼。嬴沧从马上轻盈地跳下,将手中长枪丢给一旁的军士,连忙对着苏烈道:“叔父,那红衣的老将真是厉害。”
      “你可知那是谁?”苏烈一笑。
      嬴沧摇了摇头,苏烈道:“那便是敌军的主将,兀那尔。”
      嬴沧大惊,不过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一旁浅浅笑着的白玄。

      胡兵营帐之中,达斡上前,接过兀那尔手中的陌刀,递给一位红色斗篷的侍卫,恭恭敬敬的,丝毫没有战场上的狂傲。
      “将军,为何亲入这战场之中?”达斡问道。
      兀那尔冷笑了笑,道:“大军到了预定扎营的地点,看你营帐俱在却空无一人,问了留守的棋牌才知道你贸然出兵雁门,我就率了红衣亲卫一路下去,怕你们出什么事。”兀那尔的语气很平静,很慈祥,俨然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不过他的面色转瞬之间却宛如晴天霹雳,猛的向下一沉,道:“不让你们出兵,你们偏要贸然行动,折损了几千将士,达斡,你该当何罪?”
      达斡也被吓到,连忙跪到地上,诺诺连声:“卑职知罪,请将军责罚。”
      “罢了,你也受了伤,下去吧。”兀那尔轻叹了声。
      兀那尔出了口气,沉思了半晌,望了望帐顶,又看了看下面的众将,厉声道:“我们为何在龙骧军手下屡次吃亏?就是因为没有战法和严明的军纪。口打唿哨,蜂拥而上,举刀便杀,不知进,不知退,怎能战败敌军?”他叹了口气:“罢了,散去罢,萨穆留下。”
      应声而出的是一名蓄着长髯的将军,红色斗篷的将军。萨穆是中军主将,又是红衣亲卫的首领,四十岁上下,跟随兀那尔转战多年。
      “将军有何吩咐?”萨穆施了一礼。
      “坐下说话,”兀那尔指了指旁边的毡椅,示意萨穆坐下,道,“十多年前是不是曾流传过一个白衣将军?”
      “应该是的,”萨穆理了理衣襟,坐在椅子上,“十多年前,边塞军队中就流传了一位汉人的白衣将军,枪术绝伦,白衣冷血,被称为‘白衣杀神’。”
      “我与其交过手,”兀那尔道,“看今日阵中的白衣骑士,很是相似。”
      “可那都是十余年前的传言了,”萨穆道,“就算那将军现在还活着,也是该英雄迟暮的人了。阵中那白衣骑士,看年纪不过二十来岁,十多年前还是竖子,不可能的。”
      “看那枪术,甚至面容,真的太像了。”兀那尔望了望天,道,“你去吧,命令各营,按兵不动,如有擅自出兵者,斩!另外,通知红衣亲卫,今晚随我刺探雁门。”
      “是。”萨穆站起身来,走出军帐。

      夜,深长而寂静,阴风怒号间,掩抑着剑拔弩张的杀意。雁门,一座边城巍然屹立。远处传来几声苍凉的狼啸,和着阴风,使人不寒而栗。兀那尔走出营帐,远眺雁门。黄沙弥漫间,只是一道巨大的黑影耸立着。兀那尔揽了揽红色的斗篷,轻喝一声:“红衣亲卫何在?”
      红衣亲卫是兀那尔的贴身卫队,三十六人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三十六个身着大红金丝绒斗篷的卫士应声而出。
      “备马,随本将雁门观敌。“兀那尔道。
      三十余骑出了营门,投南而去。天上的战云散开一点缝隙,月光如箭一般射到地上。不过,在幽暗之中的某处,一双眼睛猛然间窜出一簇寒光,微微颤动。
      嬴沧正披着轻裘,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着远处的月亮。雁门的天空大部分时间都被飞沙、战云和怨灵覆盖,能出现一缕月光,实属罕见。白玄一袭白衣,仿佛天上的仙人一般,飘然立在箭楼的螭吻上,俯视着广袤的荒野。突然,白玄的眼神一颤,抬手指向地面。
      “少爷,你看。”白玄冷冷道。
      随着白玄手指的方向,嬴沧远远望去,目光中,赫然是一堆人马,红衣飘扬,在夜里行进,丝毫不做任何掩饰。泛着淡淡金光的斗篷在晦暗的天地之间格外显眼。
      嬴沧没有惊动众军,他看了看白玄,使了个眼色。后者则飘身从箭楼顶上一跃而下,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激起就落到地上。嬴沧也快步下了城。二人轻轻牵出战马,解下銮铃随手放在马厩的矮墙上。嬴沧飞身上了乘霞踏雪,白玄也上了马,一袭白衣随风舞动。二人没有带长枪,只是嬴沧带了佩刀,背后背着沧灵剑,白玄仍是将龙牙短刀插在腰间。
      将城门开了一条一人过的缝隙,二人骑马出了城,纵马奔向北方的原野。在灿如烟霞的月光之下,两名骑士截住了红衣人的去路。嬴沧一身黑色的云锦曲裾,和白玄的白衣遥相呼应。
      “来着可是兀那尔将军?”嬴沧问道。
      兀那尔勒住战马,用突厥语回头道了声:“停下。”转而用汉话对着嬴沧道:“你是何人?”
      “大唐龙骧将军嬴沧。“嬴沧回答。
      “龙骧将军?”兀那尔惊疑道,“嬴乾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
      “我听说十多年前,嬴家一门皆罹难,你又是怎样……”
      “并没有,”嬴沧打断了兀那尔的话,“我活了下来。”他的语气很平静,有时候,一个故事说得太多便惊不起任何波澜。
      “嗯,”兀那尔轻叹了一声,他看了看嬴沧,这平淡的语气也使他心中一颤,“你父亲是我多年的老对手了……”
      嬴沧微微施了一礼:“小子初临战阵,还请将军多多指教才是。”
      “战场不是比武切磋,哪有什么指教不指教的?只有敌与我,”兀那尔淡淡道,“十多年前你还是个孩子吧,是何人传你武艺,受你兵法?”
      嬴沧没有答话,转头看了看白玄,而后者仿佛并没有在意二人的谈话,不知何时拔出腰间的龙牙短刀,仔仔细细的擦拭着,月光下,锋利的短刃映出惨淡如残星的寒芒。
      “很不错,”兀那尔语气一冷,“既然被你遇见,我来刺探雁门,你大可以擒了我去。杀剐存留悉听尊便!”
      嬴沧一愣,转而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您是前辈,况且这种场合,小辈擒了您,有所不妥。”
      兀那尔冷笑一声:“你不擒了我去,握着红衣亲卫大可将你斩杀。”
      “是么?”嬴沧自信地一笑,“那么,请吧。”
      兀那尔一声令下,三十六名红衣亲卫拔出腰间的佩剑,将嬴沧、白玄团团围住,闪着惨白光芒的佩剑发出阵阵森然刺骨的寒意。白玄正要使刀还击,却被嬴沧一摆手拦下:“玄,我来。”
      嬴沧一把拽出背后的沧灵长剑,长剑一挑,一个起手式。沧灵的长度,兀那尔也是暗暗一惊,他从未见过嬴乾用过这剑,只是负在背后,不过,兀那尔旋即爽朗一笑,道:“你不杀我,我又怎能杀你?红衣亲卫听令,回营!”
      三十七骑拨马绝尘而去,嬴沧和白玄对视一眼,也拨马回城。远处幽然飘来一句:“好小子,临危不乱,是个将才。”
      嬴沧、白玄二人刚到城门,却看到了正骑马出行的苏烈。苏烈催马上前迎住二人,道:“这么晚了,是什么事?”
      嬴沧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见白玄淡淡道:“兀那尔。”
      “果然是他,”苏烈目光一颤,却没有惊异的神色,“我辗转难眠,出来走走,在马厩边上发现了你们战马上的銮铃。”
      “嗯。”白玄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三人骑马回城,重重地关上了城门。

      “萨穆,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回到帐中的兀那尔如是问。
      “三十六红衣亲卫将其围杀,他却淡然不惧。倘若假以时日,定有不可估量的成就。”萨穆道。
      “唉……不过,他这次要是败了,想必皇帝永远都不会让他再次带兵了吧,”兀那尔轻叹一声,“一代天才就要毁在我手里了。”
      他沉思半晌,对着萨穆道:“长安有信了么?”
      萨穆微微一笑:“有了。”说罢递上来几封册页。
      ……
      几日之内,雁门竟悠悠飘下了雪花。天气一天天寒冷了,雁门也入了冬。塞北的雪像沙一样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苦寒,一望无际的苦寒,龙骧军的将士就是这样穿着各色的龙纹铠甲,挺立在霜雪之中。嬴沧终于明白了长安龙骧卫铁瓦重檐阙上“苍雪龙骧”四个字。龙骧军作为大唐军队的一支,长期镇守在最为恶劣的地区,西龙骧的荒沙大漠,北龙骧的极寒之地。兀那尔一直按兵不动,接连几日,甚至连一丝消息也没有。如果不是站在城墙箭楼上还能看见几里之外的胡兵营帐,嬴沧甚至都不相信前几日还曾经交战过。
      “长期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嬴沧暗自忖道。
      前几日长安来信说,二十万西龙骧又从上林苑派了二万人去往西域,去接收勃律之战的降俘和补充西域的兵力。不过,封常清只是派了一名普通的高级将领率军前往。听说上次擒得的突骑施可汗、吐蕃酋长、石国王、朅师王还是押在边关,与西域藩国处理遗留的事宜,不久就会由高仙芝亲自将降俘“接”到长安。毕竟藩国国王押在边关还是会引起很多麻烦。不过,这都与眼前的事情无关,兀那尔按兵不动,可是在暗中,不知收集了多少龙骧军的消息,也许嬴沧的身世他也一清二楚了。
      嬴沧与龙骧众将商谈,向兀那尔下了战书。本以为会像石沉大海一样的战书居然很快被兀那尔回复了。对方居然应战,这也是龙骧众将吃了一惊。不过,能战一次在某种方面来说也是好事,毕竟如果一直不声不响的拖着,不知何时背后就会被捅一刀。现在将领在外,朝廷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极北之地。
      龙骧军厉兵秣马,只等战斗到来。
      开战那日,嘶吼的狂风也断然止息,天空中的战云荡开一角,炽烈的阳光如剑一般插到地上,映射着绵延无际的苍茫雪原。龙骧军点了三万陈兵于雁门关下。豕火猪营战车在前,亢金龙、箕水豹、星日马营一万骑兵在阵内,氐土貉、胃土雉和参水猿的步兵在后。城上早已布置好了危月燕营的三千弓弩手。胡兵多为骑兵,不甚整齐地排列着,兀那尔与红衣亲卫在阵前。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土争先。

      嬴沧黑袍金甲,披挂整齐坐于马上。白玄并未着铠甲,仍是那一袭白衣,只提了一条长枪,笑吟吟侍在一旁。战鼓擂响,胡将达斡一身黑甲,冲出阵来,龙骧军苍龙将军王信梁走马迎上。王信梁善使马槊,一条紫金蟠龙槊神出鬼没。二将并未答话,举兵便战。王信梁举槊便打,达斡巨斧架住,战作一团。紫金槊与玄铁斧不断交击着,擦出灿烂的火花。二人如雄狮与黑熊的决斗,看得众军呆立。嬴沧心中暗暗一惊,他自己都不敢同这达斡硬碰硬,可王信梁丝毫不怯,金铁交鸣之声不断。
      二将困斗正酣,将士们看得都傻了眼,战鼓传出急促的鼓点,缠绕在天际。王信梁横逼一槊,达斡矮身一躲,又一槊,直奔顶梁,达斡巨斧一架,拨马投西面便走,王信梁纵马紧随。军阵西侧的苏烈看见,一催火龙驹,向达斡逐去。
      “苏烈,你的对手是我!”兀那尔红衣飞扬,提刀而出。苏烈冷哼一声,陌刀一掣,整个人化为一道紫金色的电光,向兀那尔噬去,二人斗在一处。
      胡兵之中也是哗然。萨穆见状,纵马提刀冲出阵来,一旁的炎龙绫正要引刀上前,嬴沧摆手拦下,提了桀龙枪,催马出阵。没有答话,前日月夜之下已经见过,萨穆便一挥长刀攻了上来。嬴沧这次没有用长枪架住,枪出如电,直指萨穆咽喉,萨穆连忙回刀防守。二人拨马盘旋,似走马灯一般战在一处。萨穆长刀一扫,嬴沧矮身躲避,却没想到萨穆从腰间抽出钢鞭,直向嬴沧后背打去。千军一发之际,众军预想的闷响之声并未如期响起,转而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白衣如雪,长枪如龙。白衣的骑士屹立在茫茫战场上,右手握着长枪,架开黑龙一般的钢鞭。
      “他,不是你能动的。”白玄的语气很冷。他长枪一摆,正欲迎上萨穆,突然,一簇冷光从胡兵阵中激射而出,直奔白玄面门。不过,冷光也转瞬即逝,沧灵剑的星芒又将冷光截住,原来是回过神的嬴沧将暗箭斩断。
      “暗箭。”白玄冷冷道。他用长枪架开萨穆的刀和钢鞭,另一只手抽出腰上的龙牙尖刀,向远处胡兵阵中一掷,冷光凄厉剑,一声惨叫声响起,正是当时放暗箭的弓弩手。
      不过,战场上激战的众将却无暇顾及,嬴沧见白玄迎上萨穆,便一拨马,向苏烈这边冲来。白玄一闪身,一个瞬息之间,龙牙短刀又出现在手中,他擦了擦刀上的血迹,插回刀鞘。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有胡军阵上道道残影华为的白色流光还未消散。萨穆正欲催马追逐嬴沧,却被白玄的长枪拦住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白玄如是说。
      嬴沧和苏烈一起迎上兀那尔,可兀那尔却全然不惧,陌刀舞动如风,三人战在一处。王信梁提着马槊,追逐着达斡向西而去。不过,雁门城箭楼之上,却伫立着一名金甲青袍的将军。达斡的战马扬起长长的征尘。箭楼上的将军微微一笑,取下背上足有半人高的巨弩,瞄准西方,巨大的弩弓像雄鹰展开的双翼,弩床上的雕翎箭发出凌厉的寒光,像鹰眼一样,死死盯住西边那道身影。
      兀那尔正与苏烈、嬴沧二人困斗。陌刀上的火云纹正如天边绯色如火的流岚,而点燃这烈火的,就是敌将的鲜血。龙骧这边也丝毫不弱,单单是苏烈一个人就能和兀那尔战成平手,嬴沧的加入更是进退自如。陌刀如火,长枪如电,步步紧逼。兀那尔陌刀像苏烈一个虚晃,抓住空档,刀尖向嬴沧咽喉刺来,嬴沧一闪身,陌刀只是划破了左臂的血肉,便剧痛无比。
      没有人看见天上那道飞逝而去的寒光,只是不经一个瞬息,一声惨叫便打破了这僵持的局势。达斡顿感背后杀意,侧身一闪,不过,长长的弩箭却带着狠戾的气势直插在达斡的左肩。强烈的力道将他带下马去。后面紧随的王信梁举槊迎上。
      兀那尔一惊,暗道:“不好。”一刀逼退嬴沧、苏烈,向西去救达斡。他一吹护甲,令胡军撤退。达斡的力量也是强悍,单持巨斧,将王信梁震退,脚尖点地,飞身跨上战马,奔逃而去。嬴沧长枪一指,率众军掩杀过去,直追出十里。后来兀那尔回头反击,嬴沧才示意众军退去。
      雁门的寒冷丝毫不弱于终南之巅。才十月初的天气,纷纷扬扬的雪花便弥漫了空际。远处的连山,披上一件雪白的轻纱,雁门城中,积雪覆压着。北龙骧将士虽长期驻守在雁门,但终究是中原的人,难以抵御这样恐怖的寒冷。自那一战后,兀那尔一直按兵不动,嬴沧深知他在探听龙骧军情,一旦胡兵乘严寒而下,龙骧军必然难以抵御。
      嬴沧整日在帐中踱步,将士们出城叫阵也没人回应。他长叹一声,呼出的水汽化作白雾,在空中弥散。白玄走进门来。
      “少爷,该换药了。”白玄关切道。
      嬴沧应了声,走早白玄近前,解开狐裘和黑色云锦的夹袄,露出左臂。解下绷带,凝脂一般的肌肤上,赫然印着的,是一道殷红的伤口。白玄仔细帮嬴沧清洗了,换了伤药,又用纱布扎好。帮嬴沧理了理衣襟,就自坐在一旁的交椅上,呷了口热茶,淡淡道:“我知道少爷在想什么。”
      嬴沧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将椅上坐下,望着远处,暗暗出神。
      白玄看了看嬴沧,继续道:“实在不行,可以用计啊。”
      “用计?”嬴沧不解。
      “少爷不会不知道长平之战是怎么打的。”白玄浅浅一笑,在那惊为天人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旋即消散。
      “长平之战?”嬴沧沉思了半晌,道:“秦国用离间计,使赵王换下了廉颇,改用只能纸上谈兵的赵括,才得以胜利。”他又低头想了想,转头对白玄道:“可那兀那尔是光明磊落的将军,这样有些不妥吧?”
      “光明磊落?”白玄冷笑一声,“什么光明磊落?”说着,从带来的包裹里掏出一沓奏本,丢在桌上,冷冷道:“这是朝中众佞参你的奏本,皇上遣人尽数送到雁门来。若不是他们与胡人相通,又怎么解释?”
      嬴沧一惊,拾起几本翻了翻,尽是参自己按兵不动是为胆怯,或通敌之类,或是说自己年少不可领兵,要求换将。其中便有礼部尚书李林甫的奏本。
      “兀那尔在边境转战数十年,立下功勋不计其数。而且,兀那尔家本是突厥旧贵族,和新王积怨甚深,正是可以利用之处。”白玄道。
      “可是……”
      “兵者,诡道也。”白玄一笑,起身走了出去。
      嬴沧坐在将位上,叹了口气,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前几日炎龙绫领兵绕到胡军后方,想偷袭都没有成功。整个胡军军阵围得如铁桶一般。
      “攻城不成,只能攻心。”嬴沧暗自忖道。
      幽幽雪夜,窗外是莹莹的雪光。昏黄烛火下,嬴沧握着手中的九龙玉佩,暗暗出神。派出的士兵已经出发几日,直抵突厥王城。“长安已经降霜了吧。”嬴沧想着,心中不禁掠过那一抹倩影。那日苏烈在城墙上的话是为何,再想想自己,自初阵以来,未尝有功。嬴沧心中越来越乱,漆黑如铁幕的天,掩抑着征人的思绪。
      “少爷,”白玄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前方来信说已到突厥王城。”
      “嗯,我知道了。“嬴沧淡淡道,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色。
      白玄看到嬴沧手中的玉佩,问道:“少爷,又在想苏小姐了?”
      嬴沧苦笑一声,没有说话,自去歇息。白玄退出房间,拽上了门。

      翌日,谣言便像蝗灾一样在突厥王城中散布开来,说兀那尔将军拥兵自重,意欲自立。消息很快传到了可汗王庭中。谣言有时就是这样,好的赞扬之音仿佛被禁锢一般,但一旦有不利的,就像风一样,无孔不入。谣言,亦可杀人,而且比刀剑杀人还要高明,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之中。
      可汗召集众臣商议,群臣议论纷纷。
      一个白须的将军道:“兀那尔是两朝老臣,耿耿忠心,怎会谋反?”
      可汗沉思半晌,没有说话。这兀那尔是先王旧臣,要说对先王,那一定是忠贞不二,对新王也是如恩师长辈一般。年轻的可汗王没想到,自己刚即位几年,便遇到了这事。说怀疑吧,也确实忌惮兀那尔功高震主,可要是真的去杀他,又怕杀错,毁了一代名将。红衣将军兀那尔在北境,在大唐,甚至在西域都声名远扬。三十六红衣亲卫,听说不论是作战还是刺探,皆是一身金丝的红绒斗篷,从来不怕敌军发现,这样看出其实力之强。兀那尔确实是一股强大的势力,不论是让敌方,甚至是突厥王庭都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可汗陛下,”一个面色苍老,几缕黑色山羊胡的文臣道:“兀那尔居功自傲,早就不把众臣放在眼里,现又拥有十万兵马,不得不防。”
      可汗长叹一声,望了望天,不置可否。这时,从暗处传来一道声音:“可汗陛下。”从外面走进一个矮小的身影,单膝跪到可汗王面前,行了个大礼。
      “哟,监军大人,您不是在雁门军阵之中么?怎么有空到王庭来?”先前白须的将军略带讽刺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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