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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雁门凝霜 长驱东胡胡 ...

  •   雁门凝霜

      远处天际上的战云翻滚、覆压。地上的黄埃腾起,隐天蔽日。昏黄的天穹下,巍峨的孤城前,两军对垒,杀气冲天。不过,一方是一万铁骑,而另一方,确是黑袍金甲,单枪匹马。黄埃散漫中,嬴沧一身龙纹黄金锁甲,长枪提在手中,面色凝重地看着对面的军阵。
      一万胡人铁骑,衣甲杂乱,但刀剑磨得发亮,森森鬼牙一般。阵前的两名将军,皆是皮甲,一个手提长刀,另一个手中一柄铜锤。嬴沧催马上前,天地间的风又盛了几分,刮得尘埃飞扬。嬴沧肩上的阿穆尔隼飞起,在苍穹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两声嘹亮的鸣叫,落到嬴沧臂上。嬴沧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抚了抚他灰色的翎毛。
      也许是这一举动令对面的将军惊疑,那个提铜锤的催马来到近前,用不大标准的汉话问道:“来者何人?”
      “大唐龙骧将军嬴沧。”嬴沧脸上挂着一抹自信的微笑,淡淡道。
      “嬴沧?我听说过嬴乾,是我们主帅兀那尔将军的手下败将!”
      嬴沧淡淡一笑,问道:“你是何人?”
      “你不必知道我,你只要知道马上要死就好了,黄口孺子。”那将轻蔑地一笑。
      “就是黄口孺子也能将你这厮斩于马下。”嬴沧冷笑一声,向那将瞟了一眼。
      那将怒喝一声:“纳命来!”挥起铜锤向嬴沧打来。嬴沧不慌不忙,催动乘霞踏雪,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电光向对方杀去。寒芒一闪,那铜锤当啷一声掉到地上。战马跑开,尸身坠地。嬴沧冷冷一笑,他从那人的眼神中看到了不甘,剩下的,就只有恐惧。然而嬴沧却连桀龙枪都没有抬,只是用一片白布,擦了擦枪锋上的血迹。
      “杀我牙将,竖子!纳命来!”旁边提长刀的怒骂一声,挥刀而来。嬴沧轻抬桀龙枪,轻轻一挡,将长刀震退。长刀将未能回过神来,嬴沧又复一枪,直逼那人咽喉。枪风凌厉,转瞬之间,嬴沧从那将军棕色的瞳子里,看到了绝望与恐惧,像坠入深渊,无法自拔。电光火石之间,就当嬴沧的长枪将要刺中那将的一刻。“叮”一声,金铁交鸣之音响起。再一看,是一支冷光凄厉的狼牙箭,射中了桀龙枪绽着金光的枪尖。嬴沧转头看时,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将军。他手中提着一柄大得吓人的双刃巨斧,几乎有一丈长,浑铁的斧身,上面缠着布条。头上是浑铁盔,一簇如火的红色鸟翎,昭示着高级将领的地位,浑身是锁甲,用铁线连缀,□□是一匹青马。那将收起弓箭,巨斧一抬,示意长刀将军退下,拨马向前踏了几步。嬴沧也不与那人答话,挥枪就迎了上去。
      此时,城上。苏烈和白玄都立在敌楼上。苏烈微皱眉头,看着远处。半晌,指着向白玄说道:“玄,你看。”
      白玄随着苏烈的指向看去,却见飞沙黄土滚滚而来,疾风雀起,飞沙走砾。白玄微微一笑,道:“那是……沙暴?”
      “不,”苏烈道,“那是胡人先锋达斡的军队。
      白玄仔细看了看,尘沙之中,隐隐有人影闪动,但不见领头之人。白玄问道:“那达斡何在?为何军队出行,不见主将?”
      苏烈指指城下,没有做声。白玄低头,城下两人正困斗正酣。达斡的巨斧带着如山海般浩瀚的威压从上方斩下来,嬴沧长枪向上一架。只一下,就惊得尘沙飞扬。桀龙长枪虽然稳稳地架住了巨斧,可乘霞踏雪却被生生震退了几步,嬴沧也觉得两臂发麻。侧一闪身,躲过巨斧,达斡将巨斧挥起,结结实实又是一斩,嬴沧举枪,再次架住巨斧。达斡心中也是一惊,一个少年,怎能两次抵挡住他的巨斧。
      白玄转头对苏烈道:“苏兄,这样下去,少爷会吃亏的吧?”
      “不,”苏烈道,“在武艺方面,他并不缺什么。”
      白玄抬起头,静静的看着远处尘沙飞扬的天地相吻之处,缓缓道:“是,少爷缺的,只是生与死的考验。”
      苏烈没有做声,只是皱着眉头,望着城下。
      达斡并不确定面前的少年是谁,不过这一身龙纹黄金锁甲就昭示了高级将领的身份。转眼枪斧相接,已逾五十回合。达斡丝毫不见力怯,巨斧像一座山一样,猛地劈下来。嬴沧额角已经渗出汗珠,他拨马一闪身,躲过巨斧,瞅准空档,拽出背后的长剑,向前一刺。沧灵的剑气撕开了巨斧带起的气势,猛地刺向达斡的咽喉。待达斡回过神来,沉重的巨斧已经不可能在收回。他毅然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不过,他并未感受到死亡,只是面颊一痛。嬴沧被达斡慷慨赴死的举动猛地一惊,长剑剑锋一偏,凌厉的剑意划破了达斡的脸,留下一道很深的伤疤。达斡也猛地一惊,巨斧一收,震开长剑,拨马回头招呼士兵便走。还回头看了一眼,留下一道摄人的目光。
      嬴沧也不去追逐,拨马回城。城门关上,嬴沧将长枪丢给一旁的军士,走上了城墙。苏烈向前迎上,面带喜色,不过,还没有说话,便被走上前冷着脸的白玄打断。
      “少爷你可知罪?”白玄冷冷道。
      没等嬴沧说话,苏烈接上:“玄,沧儿击退了敌兵,应将功补过才是。”
      “苏兄,一百多龙骧将士的性命啊,是能补得了的么?”白玄道。
      苏烈还想上前辩解,被嬴沧拦了下来。嬴沧上前道:“玄……白将军,本将……知罪。”
      “恐怕军法如何处置,你也是心知肚明的吧。”白玄还是冷着脸,不带一丝表情。
      “将官擅自出兵,削职,杖一百,因主将之失兵败者,重者斩,轻者杖一百。”嬴沧一字一顿地说。
      “私放敌军将领呢?”白玄面色更为阴冷。
      “斩。”嬴沧坚定的语气。
      “主将违令,与军士同罪,”白玄走到女墙边上,对着城墙内的众军士朗声道,“龙骧将军嬴沧违犯军纪,擅自出兵,致使百余将士,丧命胡虏。念其将军之职为陛下钦封,不予削职。骄纵出兵,私放敌将二罪并罚,处斩!”
      城下军兵一齐跪倒,有人朗声道:“白将军,嬴将军是初战,立功心切,况且嬴将军以一人之力,战退城下敌兵,应将功补过才是!”
      “还请各位将军三思。”
      嬴沧一直低着头,没有作声。白玄转过身去,远远地望着远处的旷野。嬴沧愣愣地盯着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呆立在原地。
      苏烈走上前去,对着白玄道:“玄,你这是做什么?你想让嬴氏绝后么?我们苦等了十余载的龙骧将军,要毁在你的手中么?”
      “这……”白玄看了看苏烈,没有说话。
      “你忘了嬴乾将军给你的任务了么?”苏烈继续道。
      白玄微微一震,长叹了一声,道:“可是龙骧军法重要……”
      “哼,”苏烈顾不得别的,冷哼一声,“在这龙骧军里,我和沧儿的将衔可要比你高呢,怎么,这个面子都不给?不愧为胡人口中的‘白衣杀神’啊。”
      白玄一顿,又叹了口气,道:“算了,还是众将商议罢了。”说罢,转身拂袖走下城头,头也没有回。
      苏烈看了看白玄的背影,又看了看嬴沧,转身向城下的军士,道:“嬴将军死罪可免,但违犯军纪,不可不罚。”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看……就处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谢苏将军宽恕。”嬴沧深深施了一礼。
      “好了,就这样吧。”苏烈转身走下城去。

      昏暗的天地之间仍是砭骨的寒冷,一缕缕魂灵仿佛在凄厉地尖啸,在空中腾起。墨色的战云笼住了月华,泛着淡淡的血色。夜里的雁门,没有一丝星月之光,只是不断嘶吼的阴风,将铮铮然的边塞重镇化为了幽然的酆都森罗。
      一百杀威棒将少年将军的轻狂意气打得荡然无存。嬴沧披着还泛着血痕的单衣,趴在坐榻上,只盖着了银光雪狐裘。窗外的天色依旧是那么暗,使人很不舒服。背上的痛楚,让榻上的人失了原本这个年纪该有的一些东西,却又强加了另外一些东西。房间里很静,静得几乎能听见火燃烛芯的微微脆响,剩下的,可能就只有咬牙切齿的恨意。这时,一串焦急的脚步声刺破了宁静,震得烛火一颤。烛光里,是一袭白衣的身影。
      白玄跨过门槛,走进房里,快步走到坐榻旁边。
      “少爷,药。”白玄的语气很平静,但却掩抑不住心急如焚的心绪。
      嬴沧转过头,冷冷的瞥了白玄一眼。一把抓起旁边的沧灵剑,向地上一撑,颤颤巍巍站起,冷冷道:“不必了。”
      “可是……少爷,风里不干净,会溃烂的。”白玄道。
      “我说不必了。”嬴沧的语气像一块冰。
      “唉,”白玄长叹一声,将手中的药盒放在床头,站直身子,向前踱了几步,望着窗外血色的天际,“少爷不会不懂我的用意。”
      “你的用意,”嬴沧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变,“杀了我,立你大公无私的名号。”
      白玄又叹了口气,道:“行军,最重要的是军纪,主将违法不究,何以服众?”
      嬴沧低下头,默然不语。白玄继续道:“我若是想杀你,十三年前火海之中就不必将你救出来。”
      嬴沧也轻叹了一声,道:“玄……我知道了。”
      “少爷,今日你为何放了那将军?”白玄脸色一沉,问道。
      “唉。”嬴沧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怕仍是不敢杀生害命吧,”白玄的语气又恢复了平常,“若是敌人刀兵相加,危及自己,挥剑杀之还尚可安,可一个闭目等死的人,确实下不了手吧。”
      嬴沧仍是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少爷,”白玄向前踱了几步,望了望窗外的天空,“战场不是比试较量,这是人吃人的地方啊。有人杀人,就有人被杀,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
      白玄的语气很淡然,仿佛不带丝毫感情。嬴沧心中暗暗一惊,猩红的鲜血竟已经根本无法触动他,又转念一想,楚地屠戮数十万军民的是他,伊阙歼灭二十四万联军的是他,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卒的也是他。从修罗场上走下的将军,又怎会为了一两条人命叩响心弦?战神白起,又叫“杀神白起”,这名号可不是沐猴而冠。
      “少爷,这儿有长安的信。”白玄望着天幕,沉思半晌,突然将一只锦袋递给嬴沧。
      嬴沧接过,锦袋很精致,上面绣着双蝶,想来应是随着塘报寄来的。打开锦袋,里面是一块鹅黄色的绢帛,散着淡淡馨香的墨痕,挽成四行隽秀的字迹:

      塞北飞蓬草接天,长安暮色雨绵绵。乐游原上春归处,悲寂红妆泪阑干。

      嬴沧呆呆地望着手中的绢帛。笼着淡淡光晕的蚕丝,织成细密的经纬。像星空一般湛蓝的丝线绣成双蝶穿花,一双巧手绣成,栩栩如生。那分明就是苏蕣卿的笔迹。透过这绢帛,他仿佛看到了苏舜卿的身影,心中一颤,眼眶润湿。嬴沧收好锦书,用剑支撑着身体走出房外,揽了揽银色的雪狐裘,举头望着昏黑的天幕,长叹了一声。
      一旁的白玄看了看嬴沧,淡淡一笑,走到旁边的玄音琴前坐下。一声浩瀚的散音拉开了《关山月》的序幕。嬴沧自己也奏过《关山月》,不过,这琴曲和他自己的可太不一样了。苍凉悲壮,仿佛就是这塞北慷慨激越的浩渺秋声。他揽了揽狐裘,仍是用沧灵剑支撑着身体,踉踉跄跄跨过门槛,投北而去。
      雁门寒霜厚重,白茫茫一片铺在屋顶上。嬴沧系上了雪狐裘的衣带,在苍茫的夜色中走出琴曲,脚步散乱地向前行着。他登上城墙,东方天地相吻之处放出蒙蒙白光,但天穹之上还是覆压着翻腾的战云。北面的旷野上,胡兵军帐灯火通明。皮帐连亘几里,密密麻麻。
      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道:“沧儿。”嬴沧转头一看,是苏烈。
      苏烈信步走上城墙,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淡然地望着城下的敌军。嬴沧也感慨于直面大军的苏烈。他看了看天,没有说话。空气静默了许久,还是苏烈先开口:“玄……我希望你不要记恨他。毕竟是他伴你了十三年。”
      嬴沧道:“我不会恨他,严明军纪,主将犯法与军士同罪,这很合理。”
      “嗯,那就好,”苏烈点了点头,又转头望向敌营,半晌道,“对这次的胡军你了解多少?”
      “这……”嬴沧一时语塞。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苏烈道,“此次敌军的主将是突厥的兀那尔,先锋是靺鞨族的达斡。”
      “嗯?兀那尔是何人?”嬴沧疑惑。
      苏烈一笑,道:“是你父亲唯一一次败绩的缔造者。”
      嬴沧心中一惊,却没有说话。苏烈望了望天,道:“那是我除了你父亲之外,最敬佩的将军。”
      嬴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不过苏烈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远远地,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幕。从苏烈的眼神中,嬴沧看到了挥之不去的忧愁。他黑色的长须随风飘散,紧蹙着眉头,望着云天,也看着远处的敌营,半晌,对嬴沧道:“虽说此次主将是兀那尔,可去探听的斥候并没有看到它的真容,在这城下的军队里,也没有找到。”
      嬴沧并没有答话,但他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苏烈道:“沧儿,昨日初次临敌,感觉如何?”
      嬴沧轻叹了声,道:“遇到几个将军打扮的人,倒是本事平平,就是昨日城下那个使巨斧的,一身勇力,甚是厉害。还有就是……”
      嬴沧没有说下去,便被苏烈打断:“杀人的时候,手还会颤吧。”
      “是。”嬴沧如实的回答。
      苏烈强笑了笑,淡淡道:“当年我们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的神色渐渐转为哀伤,仿佛每吐出一个字,神情就冷一分,“可当你看到身边一个个战士倒下,昔日携手相欢的兄弟深死尘埃,故国万里江山惨遭践踏,这对鲜血恐惧仿佛就凝结在刀尖,化为一种悲愤的力量,带着你纵马向前。”
      嬴沧点点头,不禁想起了身边倒下的一个个龙骧将士,心中悲愤突起。
      “背上杖处还疼么?”苏烈关切道。
      “用过药了,现在还好。”嬴沧从痛楚间挤出一个笑容。
      “你是在终南之巅吃过苦的将门之子,不同于长安那些细皮嫩肉、声色犬马的富家子弟,”苏烈道,“那日在长安,是你教训了李林甫的侄子吧?”
      “这……”嬴沧语塞。
      “我出门的时候看见那厮一瘸一拐地回家,回来的时候,蕣儿也都告诉我了。”苏烈淡淡道。
      “给您添麻烦了。”嬴沧施了一礼。他知道打了高官的子弟,对在朝多年的苏烈影响一定不利。
      “这是什么话?”苏烈怒斥道:“你是男人,为了自己所守护的东西,尽可以勇敢地去做,尤其是为了正义,必然要义无反顾。”
      “是。”嬴沧答道。
      “我还要替蕣儿谢你呢,”苏烈一笑,“况且,陛下的信任还是在我们这一边呢。不过,做事要讲方法,有时候,威压和力量不一定能决定一切,要靠智谋。”
      “谨遵叔父教诲,”嬴沧一拱手,“叔父,这里有蕣儿的信呢。”说罢,将袖中的鹅黄绢帛递给苏烈。苏烈展开看了看,又交还给嬴沧。
      “沧儿,你觉得蕣儿那丫头怎么样?”苏烈笑着问道。
      嬴沧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苏烈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图,可也必须回答。
      “很好……叔父为何这么问?“嬴沧道。
      “配你如何?”苏烈笑着。
      “这……”嬴沧心中一惊,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用剑稳住身体,望了望天,又低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出自山野,虽蒙陛下器重,总算在朝有个一官半职,可礼仪鄙陋,才疏学浅。我配不上苏小姐。“
      苏烈笑出声来,双眼盯着嬴沧。像尖刀一样犀利的目光似乎能洞穿面前人的心一样,不过,只是一个闪烁,便收刀回鞘。苏烈笑着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喜欢她,是么?”
      嬴沧暗暗一惊,可这已经不是自己敢于回答的了。便连忙提起撑在地上的沧灵剑,晃晃悠悠施了一礼,道:“叔父恕罪,我先告退了。”说罢,快速下了城墙。站在城门变,吸了几口清晨带着微微血腥的凉风,猛的摇了摇头,稳了稳心神。

      清晨,胡兵的叫阵是如期而至。领头的,便是前日那巨斧的达斡。雁门龙骧的五位主将站在敌楼上:黑袍金甲的嬴沧、紫袍金甲的苏烈、红袍金甲的王信梁、皂袍金甲的慕容曜、红袍银甲的炎龙绫,还有一袭白衣的白玄。龙骧卫址在长安,而龙骧军驻扎在两地。驻扎在雁门的龙骧军,因长期镇守北境,因此被称为“雁门龙骧”或“北龙骧”;而由封常清、高仙芝、李嗣业率领的龙骧军,长期远征西域,驻扎阳关一带,被称为“阳关龙骧”或“西龙骧”,其实,“阳关龙骧”的铁蹄早已踏出阳关,向西远征甚至到达勃律和碎叶。“西龙骧”以龙骧右卫带领的轻骑长途奔袭与多种步兵配合作战为优势;而北龙骧的优势则是左卫总领下的铁甲骑兵和战车。
      城下的达斡挥动巨斧,掀起一阵阵嘶吼的狂风。白玄笑眯眯地走上前来:“看来敌人怒了呢。”
      “是啊,”一旁的王信梁道,“老对手了,要不……我去会会他?”
      “也好,”苏烈答话,“不过,应让沧儿多经一经阵仗。”
      王信梁答道:“可是嬴将军刑伤未愈。”
      “不妨事,一点小伤。”嬴沧笑了笑道。
      “不如我等同去。”慕容曜笑了笑。
      “一个小小的先锋,倾巢出动,不值,”白玄淡淡道,“苏兄说得有理,不如我和少爷出战如何?”
      众将都同意,有白玄在,就是一面坚不可摧的后盾。嬴沧紧了紧束甲带,提了桀龙枪,和白玄下了城。翻身上马,白玄点了一千箕水豹陌刀将士随行。
      箕水豹营的军士,穿着玄铁铠,外罩白衫,倒提着陌刀。战士牵出战马,马上挂着的是玄铁盾。城门打开,嬴沧和白玄互相使个眼色,马蹄不停,甚至未与达斡答话,便率着一千陌刀手,直冲入敌军阵中。达斡心中一惊,挥动巨斧,迎上白玄。前日的长刀将军,挥刀迎住嬴沧。
      城上,苏烈紧盯着城下的战局,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众将答着话。
      “这白玄,打仗就是不按常理。有时和对面的敌人还说笑几句,有时就直入敌阵,甚至一点征兆也没有,就突然出现在敌军背后,神出鬼没。”苏烈笑道。
      “这就是龙骧军自在兀那尔手下惨败之后,能迅速恢复元气的原因啊。”炎龙绫答道。
      城下,白玄嬴沧步步紧逼,已将二将逼到了敌阵之前。这达斡是靺鞨王族的一支,也是近几年新起的将军。勇力绝伦,虽智谋不足,却也让大唐其他边镇的守军吃尽了苦头。达斡自然是不认识是多年前就消失了的白玄,只是在军中听说过龙骧军有个一袭白衣的将军,他出战时,白衣如雪,长枪如龙,神出鬼没。不过,十多年光景,他也没记。看着眼前人纵马出战,甚至连铠甲都不穿,更是不以为意。巨斧凌空一斩,带着强烈的压力,推山覆海。白玄长枪轻轻一拨,便是四两拨千斤的力道,将巨斧震开。达斡再不敢怠慢,舞动巨斧,二人战在一处。
      嬴沧挥枪迎上了长刀的将军。稳稳坐在乘霞踏雪上,一人一马,化作一道电光向对面刺去。甚至没看到长枪的动作,只是枪芒一盛,血箭就迸射而出。嬴沧还是颤抖着手,只是桀龙枪不偏不倚,直接刺穿长刀将军的咽喉。眼见嬴沧得手,白玄长枪一震,也不用枪尖,只是枪杆对着达斡的巨斧一砸。看似轻盈的长枪就像带着万钧神力一般,连达斡的巨斧都招架不住,战马被震退了好几步,马腿一软,达斡跌下马来。白玄一招手,一千将士白衣翩跹,似一把白亮的尖刀,直插入敌军阵中。
      达斡翻身上马,眼见白玄已经入阵,便挥动巨斧,架住纵马上前的嬴沧。嬴沧马蹄不停,桀龙枪和玄铁巨斧不断交击着,逐入敌阵之中。
      陌刀兵摘下巨盾,摆开陌刀,俨然成了收割灵魂的修罗一般,一蓬蓬血雾溅起,却不沾在白袍之上。嬴沧拽出佩刀,并未用沧灵剑,刀枪锁住达斡的巨斧。达斡也使出浑身解数,巨斧虽然沉重无比,在手中却是一道白刃,反射天穹的微光,飞速舞动,在身前化为一道光幕。嬴沧也是一惊,如此沉重的兵器,能使用的如此灵活,可见神力不容小觑。嬴沧见白玄已经冲入阵中,虚晃一枪,佩刀回鞘,纵马跟上白玄的步伐。达斡提起巨斧,在后紧随。
      白衣的骑士和黑袍的将军就像天上的战神一般,两条长枪左右配合,如入无人之境。达斡怒了,催动战马,直逼嬴沧后背,举起千钧巨斧,直向嬴沧后心斩来。嬴沧从面前胡兵平滑如镜的刀剑的反射中,早就看到了达斡。他没有拨马回头,只是倒提了长枪,向后一刺,直抵达斡前心。达斡连忙收住巨斧,架开长枪。乘霞踏雪突然回马,嬴沧长枪向前一逼,架开巨斧,背后拽出沧灵剑,直刺达斡咽喉。
      达斡心惊,此时绝难收回巨斧,他左手向颈部一护。不过,当桀龙的气势尚未逼到咽喉之时,达斡看到了此生都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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