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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惊范阳 夜惊 ...


  •   夜惊范阳

      “晚辈只知这是伏羲所铸。”嬴沧道。
      “当年羲皇隐居山中,修八卦。八卦相生相克,惟乾坤两卦气势太盛。他十年铸剑,将乾坤之势封于其内,又借西方之兽沧灵的一魂一魄,入剑镇之。沧灵辅黄帝于殇阳关战蚩尤,被封神尊,那剑也便名为沧灵。后来南溟有蛟,愿化人入世,伏羲便取所造玄音琴,将蛟龙化为琴魄,也便将沧灵剑带入人间。”
      “相比呢蛟龙便是白玄吧。”嬴沧暗自沉思。
      “嗯?怎么?”老者见嬴沧面色不对,问道。
      “没什么。”嬴沧回答。
      “对了,”老者起身走到斗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银色的佩刀,没有刀鞘,和一件银光雪狐裘,“这是你的东西吧?”
      嬴沧定睛一看,正是水月佩刀,不过刀光暗淡,刀刃上裂纹很明显,刃口也卷了。
      “正是,”嬴沧收起了东西,道,“多谢先生。”
      “这刀插在那雌熊后颈,我见刀上花纹与你那刀鞘吻合,便还给你。”老者道。
      “先生救命大恩,小子没齿难忘。”嬴沧起身拜了两拜。
      老者笑了笑,问道:“那匹马也是你的吧?”
      “嗯?”嬴沧疑惑。
      “那匹黑色的马,四蹄雪白,”老者道,“那马龙纹雕鞍,跑起来隐隐紫气流动,应该是御马监那匹乘霞踏雪。”
      嬴沧惊道:“那正是在下的马啊!”
      老者道:“那么几日内常在山谷中行走,想必是战马认主之故。”
      嬴沧轻叹一声,没有说话。半晌才道:“先生对朝中之事如此了解,想必也是为官之人吧。”
      “我只一伶人耳。”老者笑道。
      夜清凉而无声。草庐中点着烛火,老者在窗前抚琴。屋檐上,嬴沧正握着那玉佩暗暗出神。洁如凝脂的白玉映着月光,似女子轻灵的瞳,烁烁发亮。九龙玉佩水蓝色的流苏倾泻下来,飘飘洒洒的,似离人紊乱的心绪。老者的琴声,在嬴沧看来,天下除了白玄,没有人能比得上。不过这琴曲却不知其名。时而苍茫浩瀚,时而百转千回。
      老者弹着琴,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嬴沧说着话。嬴沧对这位和蔼的老人没有什么戒备之心。从终南,谈到长安,从雁门,又谈到眼前。
      老者问道:“你要到范阳去,为何?”
      “皇上密旨,恕不能相告。”嬴沧回答,手里还捏着九龙玉佩。
      老者便问道:“看这玉佩上的装饰,应该是一位女子赠予吧?”
      嬴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点头。
      “苏家的女子……是苏烈的女儿苏蕣卿吧。”老者道。
      “先生怎么会知道?”嬴沧一惊。
      “老夫当年离开长安之时,她还是个娃娃,六七年了,想必也成大姑娘了。”老者笑笑,似乎只有这样的隐士,无悲无愁,才有如此释然的笑容吧。
      嬴沧没有答话,半晌问道:“先生今日此曲甚妙,不知何名?”
      “诸葛武侯的《沧海龙吟》,”老者回答,“想必你也是好琴之人,何不奏上一曲?”
      嬴沧推辞道:“小子拙技,怎能班门弄斧?”
      老者再三要求,嬴沧才翻身从屋檐上下来,坐到了琴前。
      枯木龙吟琴大开大合的样式正契合了隐士洒脱不羁的风骨,散着清香的桐木显出本色。那七根丝弦,并非常见的白色,而是清一色的血红。古朴浑厚的散音向大地的旷远迷茫。轻灵跳跃的泛音似天宇的清朗空灵。少年坐在琴前,滑音微颤似相思彻骨,悠远的琴声里,蕴藏的是苍凉孤寂。琴声里,蕴藏不禁想起,想起终南,想起长安,想起蕣卿,最后,想起白玄。兽群虎啸,投东南而去,一句范阳相会,是真?在那情状下,真的会有人能生还么?那个陪自己十余年,从未离开一步,强大宛如神佛的人,真的会突然逝去么?那种尊如君父,密如挚友的情感真的就此了断了么?他不敢想。
      琴声先是入骨的愁闷相思,之后便是苍凉凄清,渐渐透出寂灭和绝望,最后,竟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这首曲子,连嬴沧也不知其名,只是听白玄谈过,就暗暗记了下来。嬴沧一曲奏毕,曲罢悯然,默然不语。一旁的老者从嬴沧的眼中看到了与这年龄号不相称的悲凉与肃穆,他默默呢喃:“看来你心中执念很深啊。”
      说罢,转入内室,不一会儿取出一个狭长的锦袋,道:“这是我取这谷中紫竹所制的洞箫,就赠与你吧。”
      “这……”嬴沧迟疑。
      老者打开锦袋,里面是一支紫竹箫,简单朴素的雕饰却显出它的不凡。他将竹箫递给嬴沧道:“这箫并非什么名品,只是我所制,看你和它很有缘分,你就收下吧。”
      嬴沧接过长箫,看了看,对老者道:“可晚辈不会奏箫。”
      老者淡淡一笑,道:“无妨,琴箫相通,你的琴魄也不可能不会。”
      “琴魄?”嬴沧一惊,顿时想起白玄,但还是问道。
      “你身上有琴魄的气息。”老者回答。
      嬴沧也不说话,默默站起,向东望去。
      白衣如莲,投东而逝。在那么多猛兽之下,再强的人也会力怯,即使是南溟蛟龙,仅剩了一魄,也恐难敌。想必白玄已经凶多吉少,可还要到辽东去。嬴沧不可能在这茫茫太行之中再去寻找白玄,只希望他能够化险为夷。
      “他可是南海蛟龙啊!”嬴沧只能这么想,却无能为力,独留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者见面前少年显出悲凉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嬴沧叹了一声,道:“他……可能再也难以见到了。”
      老者没有说话,看了看天。天上星汉灿烂,没有月亮,只是繁密的星斗,投下蒙蒙的光辉。二人无话,嬴沧紧紧握着手中的九龙玉佩。清澈如水的玉色迎着明净如玉的星芒,从这玉中,他仿佛又看到了脑海中的那一抹旖旎,可是……那一袭白衣的身影恐怕已经泯灭,喋血尘埃。
      白玄也许已经死了。嬴沧长叹一声,呼出的水汽被山风吹得四处飘散。夜已三更,寂静无语,只是幽幽的风噎,就连星辉也被乌云隐去。老者玄衣披发立在草檐下,遥岑远目,半晌微微念道:“杀破狼。”
      声音很小,可在寂静的夜色下,嬴沧却听的一清二楚,便问道:“先生,何谓杀破狼?”
      “恐怕,这就是你的命吧。”老者仰头看着天。
      “命?”嬴沧疑惑更甚。
      “紫微斗数,七杀、破军、贪狼三星同宫,是为‘杀破狼’。七杀为孤克刑杀之星宿、亦成败之孤辰,在数主肃杀,专司权柄生死。破军又名耗星,在数为杀气,与七杀皆为紫微帝座下之二大将军战将。贪狼为祸福之主,主人性刚威猛,且有机谋。七煞为搅乱世界之贼,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将,贪狼为奸险诡诈之士,三星汇聚,命途多舛。这就是你的命格。”
      嬴沧不以为然,没有说话,只是长叹一声,遥望着东边的天幕。老者看着面前的少年显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的神色,没有说话,只是沉思。
      “少爷,范阳城再会!”白玄这句话一直久久在嬴沧耳边萦绕着,不能消散。“白玄已经死了,”嬴沧暗想,“可还要到辽东去,圣命难违。”它不相信这么强大的存在就此陨落,他眼前不止一次浮现过在海天之间,那条百丈长的白蛟搏击惊雷的情景。白玄是一个神秘的人,就连时间都为他停留,在七魄之下,不老不死,不伤不灭,他就像神一般,俯视着世间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他没有感情,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感情,他有的,只是信念,是梦想,是责任。他也从未忘记,自己再强大,在那一袭白衣手下也走不过十个回合的场景。他不会忘记,他只用一支琴曲,就能让一个强弩之末的人勇斗群狼。他也不能忘记,在黄埃散漫的孤城之下,他单枪匹马,冲入军阵如履平地,收割生命无数,可那一袭白衣仍是连一滴鲜血都不沾染。
      他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那一袭白衣的身影是如何与群兽搏斗,最终体力不支,曝尸荒野。白玄确乎是死了。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像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轨迹,寂灭在光阴凛冽的他的世界。曾经,他的生命如此久远;曾经,他的力量何其强大。可是那又如何?强大得宛如神佛的人,还不是落得身死尘埃,没有壮士断腕的悲壮,没有中流砥柱的轰轰烈烈,甚至,没有一方小小的坟墓……
      “先生,”嬴沧对老者道,“晚辈明日启程去范阳,这几日叨扰,还请恕罪。”
      “可你还有伤。”老者道。
      “既是你的使命,便去吧。“老者并没有出言挽留,似他这等隐士,虚情挽留,繁文缛节早就淡了。他看到少年坚定的眼神,便也没有挽留之意。
      嬴沧仍远目着东方的天际,东方已翻出鱼肚白。老者淡淡一笑,走回内室。片刻转身出来,手中还端着一个盒子。嬴沧连忙走上前,老者道:“从此东去便是范阳,这丢东西你就拿着吧。”嬴沧定睛一看,盒中尽是金银黄白之物,并着一些干粮,还有伤药。嬴沧连忙作了一揖,慌忙道:“先生救命大恩还未报答,我又怎能受此金银?还请收回。”
      “此去范阳路途遥远,这些你一定用得着,”老者笑道,“这些东西,我在这里就是拿着也没用处。”
      嬴沧没办法,只得收下拜谢:“先生救命大恩,待我从范阳回来,定备礼物拜谒先生。”
      “不必了,”老者道,“我这把老骨头,不是还能活多少时日,待你下次再来太行,恐怕早已物是人非了吧。”
      嬴沧一震,愣在原地。
      “你若想报恩,”老者笑着,解下腰间的羊脂玉箫,并着锦袋交给嬴沧,“你在长安为官,可否听说过杨玉环?”
      “是,”嬴沧道,“当朝贵妃?”
      “贵妃?”老者疑惑,“当朝皇帝何人?”
      “开元皇帝圣讳隆基。”嬴沧道。
      “嗯?”老者惊疑,“玉环应该是寿王王妃啊。”
      嬴沧无法回答,只得默然不语。老者道:“也罢,无论如何,你将这玉箫交给她,她看了便知。”
      天光大亮,嬴沧收了玉箫,转身与老者作别。进屋取了沧灵剑负在背后,又将黯淡的水月佩刀插回腰间的刀鞘。系好九龙玉佩,口打唿哨。
      黑色的乘霞踏雪马果然从远处奔来,马头上还立着阿穆尔隼。骏马穿过繁密的竹林奔到近前,跑动如风,却难掩几分憔悴,它打了个响鼻,仿佛在祝贺主人的新生。
      嬴沧从马背上的包裹里取出件黑色的曲裾换上,眼中已难掩迷茫与愁苦,却仍上马,挥手与老者作别。黑色的骏马四蹄奔腾,投着东边新升的照样而去。马蹄声悠长,回荡在山谷之中。
      范阳,便是去寻找这最后的希望了。

      太行与范阳城并不很近,走马日夜兼程,也要几日才到范阳城下。范阳与中原不同,有明显的胡地风格,也许因为节度使是胡人,街上胡商很多,虽远不如长安那么繁花,却也没有塞北那般肃杀冷清。
      为了掩人耳目,嬴沧用布将沧灵长剑包裹着,挂在马上,只佩着刀,手中握着老者赠与的紫竹箫,仿佛一个流浪乐师打扮。阿穆尔隼也不站在肩上,而是在空中盘旋飞行。
      进了范阳西门,找旅店住下,安置好东西。没有白玄,一切都要自己动手。看着店家将马牵下去喂了,嬴沧这才带着佩刀,上了街去,找饭馆简单吃些东西,但一进饭馆,便觉不对。自己像是被人死死盯住。嬴沧也不以为然,只是加了几分晶体,找个靠窗的桌子要了饭食,酒精等着,听旁边人用蹩脚的官话闲聊。
      “听说节度使前几日使一柄名剑,召得一名白衣剑客。”一个绛色裋褐的酒客说道。
      “是,听说此人一袭白衣,以银假面遮面,剑术盖世啊。”几个人附和道。
      嬴沧听到“一袭白衣”,心中微微一颤,可转念一想,觉得这也不过是闲人的几句街头巷议,酒后茶余,况就是有了,也与自己无干。
      少时用罢饭食,走出饭馆。不过立刻便觉不对,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仍未小时,甚至更加强烈。再看街上,也是诡异。商人很多,可真正买东西的却寥寥无几。走过街巷,这范阳也私斗不断,总会看见有人在私自械斗。似乎所有人都神色慌张,似有什么可怕之物似的。
      嬴沧正在嗔怪,那种奇怪的感觉更甚。几次生死之危,他已不像从前那个空有一身本领,却遇事慌张无知,而是平淡视之。他的嘴角万起一个诡异的,令人难以察觉的微笑,仍是移步向前行着。忽然,他脚步一转,进入一条小巷。
      “出来吧。”嬴沧淡淡道。
      “哼!”背后一声冷哼。嬴沧转身看时,是一个黑衣的大汉。那人黝黑的面色,一道可怖的刀疤从鼻梁上横过。
      “既然你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那大汉道。话音未落,挥拳向嬴沧便打。嬴沧冷哼一声,挥拳迎上,接着拳锋,与那大汉便对上一拳。一声闷响夹杂着骨骼碎裂声响起。嬴沧仍是稳稳地站在那里,那大汉却抱着拳头,爱叫着被震退数十步。
      大汉冷哼一声,又攻上来,不过,没有任何声音。只是微微风吟,瞬间,大汉如山般倒下,脚边只剩两滩鲜血。
      嬴沧擦去佩刀上的血迹。他的眼神很平淡。白衣寂灭,他的眼中也便失了怜悯,失了慈悲,更失了那如流火般的希冀。
      他冷冷地,移步踱到那大汉身边,甚至没有拔刀,只是抬脚稳稳地踩在地上人的胸口。一只脚似有千钧气力,像踩灭火苗一样,将那人的威风踩在脚底。
      “谁让你来的?”他冷声问道。
      “哼!”大汉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嬴沧微一抬脚,“是节度使安禄山吧。”
      嬴沧将脚又重重踏下,道:“范阳就四座城门,想必他早已将每个进出的人的底细一清二楚了吧?”
      大汉转过头去,没有说话。嬴沧将脚抬起,像一只鹞鹰一样,俯视着地上的人,道:“你走吧,我只是太行山上的一个剑客,节度使大人尚可不必怀疑,为此大费周章。”大汉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嬴沧打了个唿哨,天空中阿穆尔隼落下来,嬴沧伸手臂截住,用手轻轻抚弄着它的翎毛。
      那大汉走到巷口,却突然转过身来,道:“不杀之恩,没齿难忘,请教尊名。”
      嬴沧迟疑了一下,淡淡道:“吾名……沧灵!”
      大汉转身远去,只是幽幽飘来一句:“节度使大人已经全部知道了,你好自为之。”

      范阳风物诡异。嬴沧回到旅店,呆呆地躺在床上沉思。街上人行色匆匆,神色慌张,酒馆里流传的白衣剑士,窄巷中的凶狠大汉,这些看上去没有任何联系的东西,在那一层若隐若现的面纱之下,又是怎样一副面貌?
      “看来要去节度使府中看一看了。”嬴沧暗忖道。
      收拾收拾东西,总算挨到了日薄西山,简单吃了些干粮,天色早已擦黑。春寒料峭的天,尤其在北境,黑得很早,很早就传来了巡夜官兵的锣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略带几分烦躁的声音,是宵禁之后肃杀的范阳城中唯一的生气。
      嬴沧换好了夜行装,一身纯黑的曲裾,沧灵剑扔用黑布包裹着,负在背后。略显安蒂安的水月佩刀挂在腰间。天空中云影漠漠,没有月光。左右皆睡熟。嬴沧也趁着夜,从窗户出了客房,站在院里,正要抬脚出门,便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小哥这么晚出去,是要找什么人么?”是店家的声音,很随和。
      嬴沧回头笑了笑:“去找一个友人。”“友人”一词出口,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笑容便也成了苦笑。
      “现在宵禁,不能走正门。”店主人好像没有注意嬴沧想什么。
      “嗯?”嬴沧疑问。
      “翻墙出去吧,”店主笑笑,“看你也是习武之人,又是孤身至此,想必是来投奔亲友的吧。一般人这时候我们不会让他出去。”
      “多谢店家。”嬴沧翻身上了矮墙,腾身翻墙越脊,踏着夜风,向节度使府疾驰而去。
      那节度使府修葺得端的雄伟,像是长安大宅邸的气势。夜晚也像长安的官邸一样唱着笙歌。嬴沧踏着房瓦屋脊,悄无声息便站上了节度使府的正堂屋脊。正堂是整个府邸最高的建筑,也是范阳除了鼓楼外醉倒的建筑。在漆黑一片的夜里,嬴沧举目四望,只看见屋内摇晃的烛火。
      极目向北望去,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那是府邸后园,一片繁密如盖的树木中,高大的树冠像一条大被,压着整个后园,不过,在疏条横斜间,他确乎看到了火光闪烁。再仔细听时,隐隐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嬴沧正看得出神,忽然背后有人冷冷一笑,像是从夜风中飘来一样。
      “看够了么?”背后人语气冰冷,没有一丝生气。
      嬴沧一惊,回头看时,更是从灵魂深处发出震颤。只见那人一袭白衣,里面的白色曲裾,袖口都用雪白的布条扎紧。长发披下,在脸上,覆着一个白银假面。看向那人手中,更是吃了一惊,握着的只是个剑柄,并没有看到剑刃的存在。
      虽然戴着面具,嬴沧却瞬间便认出,此人居然是——白玄!
      他怔住了,呆立在原地。一袭白衣的身影,即使戴着假面,从身形,甚至身上的气息也分明认出是白玄,不会错的。
      可是,那人却没有停留。他冷哼一声,刺出了手中的剑柄。长剑无情,直奔嬴沧面门而来,雪白的身影,如同一只白鸽,在夜风中激起涟漪。嬴沧下意识举起陌刀阻拦,不过,白衣剑士手中的不只有剑柄而已,在四尺之处。明显感到了锋锐。嬴沧不得已,回过神来,向后急退几步,拔出了佩刀。
      白衣剑士一剑快似一剑,幻影一般的长剑看不到剑刃的存在。嬴沧佩刀连摆,架开攻势。
      “玄,你不认得我了么?”嬴沧将佩刀一横,架住一剑。
      “哼,”白衣剑士冷哼一声,“将长剑又向面前人逼了几分,”你是何人?”
      熟悉的声音,分明就是白玄,可是……
      嬴沧一面想着,一面用佩刀招架。使刀又架开一剑,急转身形,向东疾驰而去,白衣剑士在后紧随。由于看不到剑刃,嬴沧只能凭借对杀意的感知来感知剑的存在。在漆黑的天幕上,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不断交击着。白衣人剑剑不让,出手疾如闪电,剑剑似惊雷,直奔要害。嬴沧佩刀被逼得无路,只是招架着。由于看不见剑刃,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
      “白玄!够了!”嬴沧怒喝。
      “我不知道你说的白玄是谁,“白衣人道,”既受人恩遇,便要为人做事,夜探节度使府,必须死!况且我不认得你。”
      嬴沧连挥佩刀,化解攻势,一面又道:“终南之巅,长安城内,雁门关外,你全然不知了么?”
      “不知。”白衣人冷冷道。
      嬴沧暗叹一声,佩刀渐渐不支,眼见的身形已到范阳城外,虚晃一刀,趁机都出背后的沧灵剑。长剑出鞘,星辉晃耀。沧灵从剑鞘中拔出,气势骤变。长剑大开大合,逼向白衣人。白衣人放出剑意,那是千鬼附心的森然。嬴沧一惊,从这剑意也感到确是白玄,可是那人却为何说不识得自己?嬴沧摇摇头,挥去念想,沧灵剑摆开,有一次逼向白衣人。
      白衣剑士冷笑一声,不带一丝感情。长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吼,像巨蛟怒吼,骖龙吟啸一般,剑刃仍是不见一痕影子。嬴沧一惊,一掣沧灵剑。被一人挥动手中的剑,就像只执了一个剑柄一般,但剑锋的威压却明晰,凄厉的剑势直压向嬴沧。嬴沧摆动长剑,却一个不注意,被白衣剑士的剑气划破了左臂。殷红的鲜血从黑色的夜行衣中渗出来,嬴沧吃痛,长剑怒斩,逼开白衣人。
      白衣剑士只见得几道白光闪烁,再一看面前的黑衣人已不见踪影,他也不追逐,兀自踏着夜风,回府而去。
      寒夜并没有持续太久,只在过了半个时辰,太阳便升起来。嬴沧回到旅店,左右客房的人尚未起床。他抱着左臂,走入房中。伤口上上了太行老者给的伤药,直和了三把香灰才将血止住。只是浅浅的,两寸长的伤口,却血流不止,痛彻心扉。也许,痛的不是上,真的是心吧。嬴沧躺在床上,仰面朝天,沉思着。
      节度使府一片静寂,后园的火光和响声,突然出现的白衣剑士,与日间范阳的诡异景象,直觉告诉他这之间定有联系,可却看不出也猜不到。那白衣剑士分明就是白玄,可踏雪为何说不识得自己?
      “看来还要再探节度使府。”嬴沧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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