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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辽东暗涌
辽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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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暗涌
一袭黑色战袍的少年立在营帐外,远远地望着昏暗的天空。良久,少年长叹一声,转身回帐。背后的沧灵剑发出淡淡的,微不可擦的星辉。
这是,突厥王庭也炸了锅。一代名将兀那尔竟然败给了十六岁的竖子。可汗王也焦急万分,整日在帐中踱着步。在群臣的议论声中,年轻的可汗王心中坚定了一个信念,他走出王庭,向南远远望着阴山的方向。
阴山的胡帐中,兀那尔不慌不忙地部署着日后的决战,给众将讲着战术。兀那尔将红斗篷系了系,续续说道:“本将与那嬴沧于三日后决战。在阴山山谷中结白虎裂天阵。这白虎阵,按虎形排列,内含北辰之象。白虎,西方之象。斗者天之喉舌,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玉衡为音,开阳为律,瑶光为星,阵书中说:‘西天白虎,震穹而啸,恢恢沧灵,杳杳南溟,立地而不杀’。”
兀那尔讲了阵型,开始发号施令。
“达斡听令!”
“在!”
“令你持玄铁巨斧,守虎头!”
“是!”
“中军主将萨穆!”
“在!”
“你长刀锋芒,便是虎之爪牙!”
“是。”
“三十六红衣亲卫,去掉统领萨穆,三十五人分为七组,分守北辰七阵眼。本将亲自率兵坐镇虎脊。”
一切安排停当,大战在即。异常的是,三日间都很平静。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中,嬴沧只是从雁门飞骑调了粮草。
此时,长安龙骧卫。苏蕣卿一身桃色夹袄,在花园中慢慢踱步。长安也落了雪,是冬月腊月交接的季节。花园中新栽的一山幽篁在霜雪中挺立着。竹林间的亭上也落了白雪。长安的雪,掩住了浮华,多了几分素净。苏蕣卿踏着清寒,移步走到亭上,静静坐下。雪花沾在女子长长的睫毛上,片刻,化为融融的水雾。
亭上陈列的九霄琴落了淡淡的一层灰尘。嬴沧走后,这琴也很少有人来奏,只有苏蕣卿天天亲自来打扫。苏蕣卿轻叹一声,掏出丝帕,拭去琴上的埃土。纤纤玉指拨了拨冰丝弦。
转轴拨弦,发出婉转的曲调。突然,苏蕣卿心中一慌。女足遥望北方,暗自出神,默然不语。
塞北阴山,决战之日。
兀那尔站在虎脊的山峦之上,一身黄金明光铠,红色的斗篷像烈火一样。兀那尔陌刀一挥,喝道:“结阵!”
山口众将来回奔袭,荡起尘埃遮天蔽日。马蹄甲环之声不断,傻之间飞沙走石。风定天清,军阵已成。对对胡兵错落排列,阵中隐隐有虎啸之音。
嬴沧清早出营,便感到沧灵剑杀意涌动,按耐不住。整兵列阵,便看到胡兵在阴山山口已结好阵型。
阵门之前,红衣亲卫统领萨穆也披上了红色的斗篷。嬴沧点五千军兵出战,留五千人守住大营。嬴沧扎紧右臂上的伤口,因未加冠,长发在背后束好,一提桀龙枪,飞身跨上乘霞踏雪,领兵出了营门,直奔山口而来。
第一阵,虎爪。红衣萨穆一马当先,长刀一挥,向嬴沧斩来,嬴沧也不留手,长枪撕开清晨的清风,直刺而来。刀枪交接,擦出绚烂的火花。嬴沧急于入阵,长枪架开长刀,左手一把拽出沧灵长剑,直向萨穆咽喉斩去。长剑奔突进退,撕破了萨穆的大红斗篷,在萨穆身上,留下了多道殷红的伤口。一袭也感到这沧灵剑与之前大不相同,一剑斩下,萨穆用长刀一架,沧灵剑悄无声息,却将浑铁的长刀斩断。嬴沧长枪一抖,落手便刺,萨穆一闪身,长枪刺在战马上。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向东奔去。
嬴沧率军直冲白虎裂天阵,刚到阵前,虎啸之声一震。沧灵剑杀意更盛,嬴沧用力压制,将自己的建议灌入剑中。长枪一摆,直向虎头而来。远处山峦之上,兀那尔令旗一挥。凶神白虎张开大口,似要将五千龙骧军吞入阵中。嬴沧不惧阵势,率兵直入阵内。亢龙铁骑大戟上的豹尾摇晃翻飞,陌刀将士白衣翩然,个个似杀神一般。嬴沧一马当先,长枪一抖,迎上虎头的达斡。
白虎裂天阵中,虎啸不断。达斡巨斧凌空斩下,嬴沧桀龙枪一提,硬撼一斧。右臂上的伤口渗出血来,嬴沧将牙一咬,逼开达斡。山峦上兀那尔令旗一摆,虎头魁位上天枢、天玑两个阵眼的红衣亲卫将嬴沧团团围住,玑位上的一名弓箭手张开了□□。嬴沧忙于应付达斡,感到身后箭上的杀意却不能阻挡。忽然,只听得“叮”一声,杀意顿消。嬴沧挺枪逼退达斡,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亢龙营将士,大戟戟枝锁住狼牙箭。那人一身亢龙卫制式铁甲,手提着单枝大戟,戟上是黑豹尾。下一刻,戟枝轰然碎裂。
“将军遵命?”嬴沧长枪同达斡交战,趁一个空档道。
“末将南霁云,家中排行第八,将军唤我南八便是。”那将道。
“再生之恩,容后再报。倘若能活着回雁门,我们便是兄弟!”嬴沧道。
“谢将军,”南霁云道,“不过,这大戟戟枝也是断了,将军日后赏末将一把好的便是。”
“你可会用枪?”嬴沧问道。
“会!”南霁云回答。
嬴沧出来剑一摆,将桀龙枪丢给南霁云,道了声:“拿着,算借你的。”
“末将不敢受此大礼。”南霁云道。
“你敢抗令?”嬴沧强笑了笑。
“不敢。”南霁云握住了桀龙枪。红衣亲卫的战马已到近前,嬴沧用沧灵剑逼开达斡,提起一把地上战死胡兵的长枪,和南霁云一起,迎上众人。
白虎阵中,飞沙走石,虎啸之声不断。沧灵剑随之杀意大盛,再也压制不住,一剑凌空,直刺入地。从剑的剑镡处,跃出一道十丈高的流光,在地上渐渐凝实。形成一只两丈多高的雪白巨虎,身上斑纹似火一般流动。不同的是,在虎肩处,生着双翼。嬴沧知道,这便是沧灵剑的剑魄。
空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源头正是这沧灵:“白虎!”
白虎裂天阵中传来一声怒吼:“沧灵神尊,别来无恙啊。”
“为何挡我去路?”沧灵怒喝。
白虎冷哼一声,咬牙切齿,仿佛仇恨与不甘郁积在心中:“上古时期,你助黄帝征战,成为神尊,而我只是式神,为何?我能力不弱于你,为何屈居你之下?”
“你是式神,只要稍加修炼,便能位列神班,助周伐商,你的功绩足以位列神尊,可你为何要助暴秦屠戮天下,助胡虏作乱,忤逆紫微正垣?”
“哼,”白虎冷哼一声,“与你何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白虎裂天阵的阵书中,应是写道:‘恢恢沧灵,立地而不杀’你奈何不了我,天叫我来降你,回你的西陲去罢!“沧灵冷冷道。
白虎冷笑了一声,道:“阵图中说的是:‘恢恢沧灵,杳杳南溟’,现在没有南溟蛟龙,你也奈何不了我!”
沧灵没有再说话,只是与白虎对峙着。
山峦上的兀那尔看不清阵中之象,只是看到白光大盛,两股白光在撕扯一般。兀那尔大惊,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盛的白光,他令旗一挥,道:“变阵!让嬴沧进入虎腹绞杀!”
“慢!”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兀那尔回头看时,那人一顶束发紫金冠,一身狐裘,襟上用金线绣成虎头飞鹰的图案,正是可汗王。
年轻的可汗王将手搭在兀那尔肩上,道:“兀那尔将军,为何变阵?难道,你要放那龙骧军一条生路?”
“老臣不敢。”兀那尔道。
可汗王夺过兀那尔手中的令旗,凭空一挥,朗声道:“众军合围,绞杀敌兵。”又轻轻对兀那尔道:“将军,我看那达斡力弱,还请将军相助才是。”
“相助才是”四个字咬得很重,兀那尔轻叹一声,提了陌刀,跨上战马,下山去了。可汗王淡淡一笑。
“剑君,”沧灵转过身来,向嬴沧微一欠身,“在下有礼了。”
“嗯?”嬴沧惊疑。
“能驾驭沧灵剑的,便只有人间的沧灵剑君了。”沧灵答道。
“我不是什么沧灵剑君,我只是大唐龙骧将军嬴沧,”嬴沧道,说着在马上身施一礼,“见过沧灵前辈。”
沧灵虎目看着面前的少年,轻叹一声,又转身和白虎对峙着。
南霁云举枪迎向达斡,斗得难解难分。嬴沧坐在马上,望着对峙的局势。这时,脑后一阵凌厉的杀气袭来。嬴沧连忙去拔地上的沧灵剑,不过背后凛冽的寒意已到近前。沧灵也感受到了杀意,却鞭长莫及。不过,嬴沧并没有感受到死亡的痛楚,只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一袭白衣的骑士傲立在烽火连天的沙场上,银色的长枪闪耀着战士的荣光,披肩的青丝随风飘舞。修长的手指间,画杆的银枪反射着四面八方的剑芒,呈现出瑰丽的色彩。兀那尔被震退了好几步,抚着胸口,稳定心神。远处的白虎巨大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浑身都在战栗。
“南溟白玄在此!”宛如神谕的声音,从白衣骑士的喉中飘荡而出,天空中弥漫的黄沙都坠在尘埃,一袭白衣的身影在天边旭日的辉耀下格外显眼。
沧灵冷笑一声,对着白虎道:“西陲白虎,这次便是天要亡你。”
白虎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白光一盛,四下一望,便朝着最为薄弱的嬴沧腾身而去。嬴沧大惊,刚握到手里的沧灵剑向上一横。不过,他也知道这很难挡住白虎的攻击。白玄冷冷地瞥了一眼白虎,突然,他脚尖一点,身形凌空跃起,就在当空化作一条百丈长的白龙。天灯一般的双眼放出凌厉的寒光,血色的龙角上,黑色如电般裂纹状的铁线格外明显,巨龙通体雪白,只有龙脊是夜空一般的暗黑色。巨龙昂首向天,发出一声亘古而悠远的龙吟。
白虎不甘地怒吼一声,可天道使然,化作一道流光投西而去。
“剑君,”沧灵走到嬴沧面前,又施了一礼,“只要您一声令下,合围的士兵都可以立即身死尘埃。”
“不必了,他们都是凡人,我也不愿杀生。”嬴沧道。
“是。”沧灵化作一道流光,射入沧灵剑的剑镡中。白玄也化为了人形,坐在马上,只是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玄……”嬴沧立刻上前扶住马上的白玄,“你的伤……”
“没事,少爷,”白玄淡淡道,“恕在下失职,没有保护好少爷,反而让少爷为我冒这么大的险,咳咳。”说着,白玄咳嗽几声,血滴在地上。
“玄……”嬴沧立马拉住白玄,白玄伸手推了推嬴沧,不过,嬴沧明显感到这手掌的力量大不如前了。
这时,兀那尔的陌刀也到了近前,嬴沧扶住白玄,仗着铠甲和背负的沧灵剑,硬扛了一道,一口暗红的淤血喷到地上,陌刀在沧灵的剑鞘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另一只手抽出背后的沧灵剑,迎上兀那尔。
山峦上,年轻的可汗王也大惊失色。不过他没有看到阵中发生的事,只是看到耀眼的白光越来越强,龙吟虎啸之声不断。可汗王颤抖着手,挥舞令旗。
“放箭!”
连续的战斗,嬴沧臂上伤口撕裂,身上多处伤口也渗出血来。纷纷的箭雨落下来,战斗中的嬴沧来不及闪躲,身上中了三箭。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金甲,嬴沧一咬舌尖,清晰的痛楚令他不至于昏迷。提起沧灵剑,觉得长剑轻盈了不少。南霁云挥枪拦住红衣亲卫,达斡举斧来战嬴沧。
“少爷!”白玄惊呼一声,舍身挡在嬴沧身后,挡下了数箭。一袭白衣,被不知何人的鲜血染红,白玄提枪迎上了冲来的达斡,没有留手,出手便是杀招,雪白的枪芒一闪,长枪刺穿了达斡的身体。这位强壮的胡人将军眼神中显现着无限的不甘,终于饮恨尘埃。
狼牙箭如雨一般地下着,嬴沧身上又中了几箭。他一勒马,长枪一震,砸在兀那尔胸口。兀那尔吐出一口血来。年轻的将军眼前发黑,咬牙支撑着自己。终于漫天的箭雨压灭了希望的火花,嬴沧眼前一黑,倒了下去。不过,在他闭上双目的一瞬,身旁马嘶震天,白衣的骑士化作了一道雪亮的电光,直击天际。
嬴沧再次醒来已是在雁门城内。身上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是白玄在最后关头化龙将众军杀败,救回嬴沧。入阵的五千龙骧军折损了一半,不过,白玄生擒了兀那尔,可汗王率领残兵逃回漠北。在苏烈的主持下,胡人与大唐会盟。
“少爷,你醒了。”白玄走进帐来。嬴沧颤颤巍巍坐起身来,白玄上前扶住,看到白玄苍白的脸色,嬴沧有些心痛。
“我最终……还是依靠了玄的力量么?”嬴沧自问。
白玄显然是听到了,不过他没有答话,只是道:“门外亢龙营百夫长南霁云求见。”
嬴沧颤巍巍起身,白玄扶着嬴沧走出门外。南霁云见到嬴沧,跪在地上,双手捧上桀龙枪,道:“将军,现在物归原主了。”
“嗯……”嬴沧道,“南将军请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将军先择一把大戟使用,回到长安后,我亲自上书陛下为将军请一把好戟。”
“是,”南霁云起身道,“不过,是将军后来救了末将,将军迎上兀那尔,身中十余箭,是我等龙骧将士的表率啊。”
“南将军对在下有救命之恩,愿与将军结为兄弟,不知可否?”嬴沧问道。
“末将不敢。”
嬴沧一笑,拉了南霁云对天八拜。嬴沧长三月为兄。二人又述说一番,南霁云才起身回营。
第二日,嬴沧在房内,坐在案前,写了一道奏表,并写了一封信,叫人递于长安。
“少爷,陛下密旨。”白玄走进来,讲一个锦匣递给嬴沧。
嬴沧打开锦匣,取出里面的明黄绢帛,只见上面写道:
朕闻将军驱至北境,今有辽东、范阳、平卢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上任多时,朝中颇有微词,望嬴卿家代朕探望,以安人心。
钦此
皇帝消息灵通,才几日便知道了塞北军情。
嬴沧轻叹一声,转头对白玄道:“收拾一下,五日后启程,去辽东。”
“是。”白玄淡淡道。
长安的元日,自是一番张灯结彩的盛世气象。纵横大街上,槐树挂满彩灯,皇帝在宫中大宴群臣。钟鸣鼎食,乐舞不绝。此时,忽听太极殿下一声传报。
“塞北捷报,嬴将军大破胡兵。”
嬴沧的奏本被呈上殿去。高力士立于丹陛之上,展开宣读。
臣光禄大夫龙骧将军嬴沧启奏:
自臣幸蒙天恩,巡狩北疆。与胡兵十万对垒于雁门。龙骧众将寝冰卧雪,白刃交接,幸承龙恩,未我家国。雁门关北至阴山之下,大小数十战。臣于雁门城下斩敌先锋牙将,应龙将军白玄于阴山斩敌先锋达斡,生擒胡帅兀那尔。突厥可汗逃至漠北,遣使以求交好,全赖陛下之福,亦龙骧众将之力。龙骁将军苏烈坐镇雁门,保我后方;苍龙将军王信梁战退敌军先锋,戍守雁门多年,请还长安;应龙将军白玄,救臣于战阵之中,斩达斡,生擒兀那尔,所列主将,臣请陛下依律封赏。北龙骧亢龙营百夫长南霁云,屡救臣于危难之际,战败敌军中军主将萨穆及红衣亲卫,请旨加封光禄大夫,龙隐将军,列龙骧卫主将之列。此征漠北,艰难困苦,全仗陛下之托,愿陛下准与突厥会盟,保我边疆,永无战事。
臣嬴沧再拜顿首
“好!”皇帝拍案而起,“少年英雄,可喜可贺!此乃我大唐之福。”
“吾皇圣明。”群臣叩首,皆面带喜色,唯独一礼部尚书李林甫脸色铁青。不过,皇帝未能看见。
龙骧卫中,苏蕣卿换上了一身大红夹袄,披着桃色的长袍,走出门外。元日,家主苏烈虽然不在,然好歹大户人家,侍者忙忙碌碌,准备祭品和菜蔬,布置府邸,欢庆新春。
长安的瑞雪一直下着,爆竹声不绝于耳。
“小姐,塞北来信了!”一个驿卒风尘仆仆地跑了过来。
“是父亲的信么?”苏蕣卿问道。苏烈不在家的新年已是不少,不过每次元日,苏烈都会差人送一封家书。
“不,是嬴沧将军的信,将军嘱咐了,要亲自交到小姐手中。
苏蕣卿心中一喜,伸手接住。展开信函,只见信笺上淡墨勾勒,正是嬴沧的字迹,上面写道:
蕣卿亲启:
我自长安远赴雁门,风餐露宿寝冰卧雪,思君切切。然日前战事平定,不日将归,望君勿念。惟愿君安。
嬴沧
苏蕣卿看罢信,轻叹一声,仰头望向北方。
北方,嬴沧的伤已好了大半,平常动作已不受阻碍,他坐在将位上,众将分列两厢。
“请兀那尔将军。”嬴沧道。
少顷,众军士簇拥着兀那尔进了大堂。兀那尔仍是一身大红的斗篷,黄金明光铠。
“将军请坐。”嬴沧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兀那尔冷哼一声,并未就座。
嬴沧走下将位身施一,道:“前日交战,冒犯了将军,请将军恕罪。”
“败军之将,杀剐留存悉听尊便。”兀那尔冷冷道。
“将军请,”嬴沧扶住兀那尔,让到上座的将位,转身道:“来人,请夫人!”
侍者搀扶着,从门外请来一位妇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兀那尔看到二人,连忙站起身,上前迎住。夫人看到兀那尔,泪水夺眶而出,一旁的年轻人也悲切叹息。
“将军,”嬴沧开口道,“可汗王怕将军拥兵自重,扣押了夫人和公子,是炎龙绫将军率领勇士将其就回。”
那妇人也点点头。兀那尔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嬴沧又道:“如今两国修为盟好,可汗王也准将军还乡,北疆寒冷,物资缺乏,小子想请将军到长安,在龙骧卫居住,以享天伦。小子也可以上书圣上,可让公子在太学学习或在朝为官。将军与家父和苏叔父是挚友,还请将军应允。”
“我一代将军,死不足惜,岂不闻‘士可杀,不可辱’?如今被龙骧军擒获,为阶下之囚,败军之将。国已败,我岂能独存?况我誓与国家共存亡,视死如归,怎能因一时之快,苟且偷生?”兀那尔道。
“将军,”嬴沧身施一礼,“如今两国盟好,哪有什么亡国之危?小子是请将军去长安生活。先前也请旨了可汗王陛下,可汗承认自己指挥有误,招致此败,感于将军年事已高,应还乡享乐。长安盛世气象,将军也可和苏叔父一起居住在龙骧卫。将军是一代名将,天子定奉为座上宾,若将军思念故土,再回塞北也可。”
“老爷,嬴将军说的也不无道理,”夫人开口,“舒儿喜好文章,在长安也可多加学习,能成一家之言,就算为官也好。”
兀那尔抬头看了看天,沉吟半晌,道:“我父亲是突厥国的贵族,而我母亲和夫人却是汉人。母亲和夫人从大唐远嫁到塞北,带来了汉人的许多文化,我才得以了解汉将的用兵之法。当年与你父亲嬴乾交战时,利用他轻敌,才侥幸取胜,说来惭愧。我兀那尔此生所钦佩的将领,论勇武莫如苏烈,而论大将之风,也只有你父亲嬴乾。如今两国修好,再无战事,我一介武夫,也没什么用了。”
一旁的苏烈走上前道:“兄长差矣。你我同为武将,并非为战而战。两国安好,黎元和乐,开埠通商。也清晰烘箱同归长安,日后也好相见。之后便是少年人的天下了,我等也该功成身退了吧。”
“好吧,”兀那尔道,“我便与你们同归长安。”
兀那尔拍了拍嬴沧的肩,笑道:“你很不错,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他又拉过你胖的年轻人,对嬴沧道:“这是我儿,自由习文练武,只是学艺不精。不过对你们大唐的文章倒是颇为擅长。他还给自己起了个汉人名字,叫谢苍舒,随我夫人的家姓。”
嬴沧淡淡一笑,施礼道:“见过兄长。”
“不敢。”年轻人还了一礼。
“兄长这名字是用了帝尧之时,才子八元八恺的名号啊。”嬴沧道。
“正是,八恺之一,名为苍舒。”谢苍舒笑道。
寒暄了几句,兀那尔与家人回了房。嬴沧转身对苏烈道:“叔父,皇上密旨,令我出巡辽东,军中诸事,劳叔父费心。待我回来之后大军即可班师。”
苏烈答应一声,嬴沧自回内室。
翌日,嬴沧收拾好了东西,只有白玄一人相随,二人跨马启程。嬴沧只着变异,一身黑色云纹直裾,内衬夹袄,月白色的团花对襟袍,腰间九龙玉佩,右手拇指上戴着雕龙的狼骨韘。苏烈看见这九龙玉佩,自是认识,淡淡一笑,默然不语。嬴沧没有带桀龙枪,只是背后背着沧灵剑,腰间是水月佩刀。白玄仍是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衣,背着玄音琴。白玄骑着白马,嬴沧跨上乘霞踏雪,战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祝贺主人重伤初愈。两骑翩翩,投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