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靠近 识花药,会 ...

  •   回府,萧木楚亦的脸颊上飘起一层倦意,叶灼的话反复交错在耳边,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会逼迫殿下……
      他开始对这个女子有些好奇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思绪万千,不由疏忽了脚下的路,一颗石子便窸窸窣窣地飞了出去,萧木楚亦抬起一片浓郁的睫毛捕捉到石子,见石子正停在一个黑衣人的脚下。
      这回可不是叶灼,他确凿。便大步迈过去,直直走向那瘦弱的身影。
      那人似乎本就是朝向他看着的,看见他转身便走,因为用力变换着脚步而一个趔趄,有些许狼狈。萧木楚亦只消一个眨眼的工夫便站在那人面前,不知为何,一向傲然冰冷的他,此刻的语气却是轻柔:“小心……你还好吗?”
      一句话说的那女人竟泪眼婆娑,湿润在眼眶流转,尽管面上有岁月的痕迹却仍是楚楚动人,她抬起头来嗫嚅着,而萧木楚亦的心脏,却是像在看见那容貌时受到了猛击——而面容那么美,却同自己……她,她是……
      这么想着,他便开口:“难道你是……”
      那人点头,仰首似要强逼住泪水,颤抖许久道:“瞒不了你,也不想再瞒你,以前我怕连累到你,可是现在,我的儿,你长大了,为娘没必要为你担心……可是为娘心中放不下啊,临走之前,也就再看你一眼,却让你发现……”
      “临走之前?母妃,你去哪。”萧木楚亦蹙眉,表面是淡然,内心却有洪波涌起,他寻母亲漫漫十几载,从有尸首的可能性到连一撮骨灰都难寻,他放弃了,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母亲居然还活着,而且好像并未离开宫中。只是,母亲是如何隐藏在后宫偷生,这些年,又是怎样度过。
      “母妃。”他有太多想要知道的事情,攥住女人的手劲也不知觉地加大,“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群人都说母妃……不在了,他们为什么骗我!”
      “他们没有骗你,楚亦……”女人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哽咽,“他们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我还活着,他们都想要置我于死地……为娘不想骗人,更不想离开自己的儿子,但是你父亲让我去死,我怕他迁怒于你啊楚亦……”
      女人的哭泣声在暗夜中有些诡异,有什么在少年的脑海里炸开,楚亦猛地攥起拳:“母妃,可是父皇要加害于你?”
      女人点头,突然恨恨地抬起头抹掉眼泪,慢慢地讲起当年那段情事——
      想当年,萧木笙是十六少年,一表人才、聪颖优异,是先皇最得意的子嗣,虽然先皇没有明确表示,但是谈笑间已经表现出要把萧木笙立为储君,而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迎娶了此时的皇后白艺华,白艺华是当时最得宠的文臣白居恭的千金,这储君与知书达理的千金结合,确凿成了当年的佳话。
      萧木笙娶她却似乎只是为了拉拢白家以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至于这对才子佳人是否真的有感情,那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后来,先皇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到了整日卧于龙榻的地步,口谕传萧木笙来打理政务。
      一日又是深夜处理完事务,疲惫不堪的萧木笙看着一枚女子为他送来吃食。
      那是萧木笙与萧木楚亦母妃的初次遇见。
      “你父皇对我一见钟情。”说到这里,她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似乎只有想起萧木笙对她好的那段日子,她才会幸福地笑。凛王府门前的石凳上,常年练武的萧木楚亦不受寒天干扰,女人却冻得颤了音,纵使这样也固执地不进去凛王府,她说她怕一进去,就再也舍不得走出来。
      可是并非为皇便可以为所欲为,因为随着白家的势力日渐强大,白艺华也日益嚣张多疑,萧木笙一来怕伤害到爱人,二来为白家权势过大所迫,久久未给萧木楚亦的母妃一个名分,只是“金屋藏娇”——将她藏在深宫一隅,然而狡诈多端的白艺华早已在各处安插眼线,不多时便发觉了另一个女人的存在。她与白居恭联手逼迫萧木笙,最终萧木笙还是弃美人保江山,下旨赐死“办事不利触犯龙颜的小宫女”,也便是萧木楚亦的母亲。
      “可是那个时候,你刚刚出生。”女人把目光抛向遥远的天边,那里是无际的黑暗,“楚亦,为娘不怕死,你父亲过得好,为娘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为娘舍不得你啊,为娘真的没有办法,恰好那个时候我的一个小丫鬟去世,为娘狠心画花了她的脸,叫那些对我不错的下人对外宣称我自残而死……”
      似是提起那段伤心往事,女人又一次掩面痛哭:“这些年啊,为娘就躲在那发霉的地方盼着,为娘想见你,可是不能出来……我只怕连累了你啊,不过为娘耳闻你现在大获圣宠,也便放心出宫。楚亦,待你为皇之时,为娘就能正大光明的回来了。”
      凛王府静悄悄,玄衣男子站在一片青葱之间,目光深沉。

      在凛王后的老宫人都知道,悠悠十几载,凛王是不管什么天气不论什么身体状况都一定会舞剑的,然而自从天耀公主来了以后,凛王府已多次莫名其妙的没了潇潇剑声——当然,这本身和天耀公主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赶上了时间罢了——今天,凛王又去了另一位皇子萧木楚离那里。
      萧木楚离乃皇后所出,然而两位皇子的关系却令人不解的交好。
      而叶灼这厢,正敛住心性地迎接一位贵客——皇后白艺华。
      从宫人嘴中杂七杂八的了解了很多天昭宫的事情,也耳闻了这位皇后是皇上唯一的妻,而眼前的女子年过三荀,貌美温柔,想来自是有不同常人的本事和魅力,才会让皇上萧木笙宠她至深。
      叶灼对皇后还算是有好感,她所见的皇后还不曾对谁怒视过,大体知性,时常为皇上排忧解难,后宫更是掌管的井井有条。想到这里,叶灼禁不住对着皇后傻傻一笑。
      皇后倒是不逾距,说着那些客套话,可是叶灼却感到皇后看她的眼神总是冷冷的打量。
      这原因,她在几年后才恍然大悟。
      “楚亦这孩子啊,性情古怪,对人也是冷漠无情,这些大家都知道,所以,天耀,嫁给他许是委屈你了,成婚之后便让着他些好吗。”皇后的语气,似是那种对儿子的宠溺,但是倘若她用这番话对萧木楚离的妻子说,才像是一个母亲,而对身为萧木楚亦未过门的妻子的她来说,怎么听都像是皇后的嫉妒。
      “不会。”叶灼规规矩矩地笑,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射出皎洁的光,“凛王殿下性情淡泊、为人沉着,能嫁予殿下是天耀的福气。”
      同一种性格,既可以是冷漠无情,又可以是性情淡泊,皇后权当她会讲话,才欲称赞,却在叶灼悠悠的后半句说完后晃了神。
      叶灼面颊上浮起两团桃花:“天耀很喜欢啊。”
      白艺华登时僵住了脸,愕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那种失态一闪而过,但是叶灼轻易捕捉到那眼神,心中默默发问,对于有女子喜欢萧木楚亦,见多识广的皇后有何惊讶?
      她继续一问一答地与皇后说着那些无关痛痒的话,心中却已经在慢慢计算着。

      “小鹿,你是不是总陪皇兄喝酒啊,皇兄的酒量见高……都快赶上我了。”萧木楚亦富有磁性的声音此刻在萧木楚离的府中飘荡,兄弟二人坐在桌砚前,一枚女子立于二人之间,三人置身于繁华盛景间,美得不真实,仿佛画作一般。
      萧木楚亦好像只有在与皇兄在一起时才会绽放出发在内心的笑容,这时的他,哪有外传的冷傲不羁。一身青色的衣衫紧合的贴在身上,两缕发丝垂在胸口前,宛若天上的仙人一般。
      “哈哈哈,楚亦当真是在夸我吗,你可知我们饮溪是不喝酒的?”萧木楚离爽朗大笑,有满片的月华正落在他的发梢,水银似的柔软动人,他身着如墨长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风流倜傥的多情公子。
      而那立于二人之间的美人轻笑不语,素白的脸颊上带着恬静的气质,两颗甜美的酒窝似乎真的可以醉了人。
      兄弟二人各自手持清酒,鹿饮溪面前盏茶一杯,三人各自赏月怡情,静谧良久。突然,楚离开口:“你要娶王后了,怎么样,又想到什么新招数吗。”
      “殿下,小鹿斗胆说几句,您可以随意戏弄公主,但是请不要再次在大婚之日玩失踪。我知道殿下一直厌恶自己被别人决定,您厌恶王妃李寻欢也是因为她一意嫁进来,但是这次公主是无辜的。”
      小鹿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有些刻意的礼貌,萧木楚亦突然想起那句话。
      天耀恳求殿下……不要再做出迎娶王妃那天的事情,这次算是天耀求殿下……以后殿下不管怎样,天耀都不会强迫殿下……
      “小鹿,是不是如果我没有出现,对于她来说是很难以接受的……羞耻?”
      萧木楚亦说到后半句的时候顿了一下,几经措辞说了羞耻二字,他知道李寻欢在后宫一直过得都还不错,可能因为她的父亲有着巨大的权利,但是叶灼一个人来和亲,带的人也不多,无依无靠。如果被人知道她并不受宠,是不是就可以肆意妄为的欺负她呢。
      “毕竟是女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夫君不爱自己毫不介意呢。”小鹿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中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知道了。”萧木楚亦突然站起身说道,“皇兄,皇嫂。楚亦失陪了,我去看看她。”萧木楚亦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顽劣,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狡黠,鹿饮溪的脸上瞬间多了两团绯红,而萧木楚离却只是轻笑没有说什么,他们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天耀公主,真希望他们之间可以聊的来,也就不会让两国之间原本象征着和平的和亲变成萧木楚亦主导的闹剧,他们恐怕还不知道,天耀公主和萧木楚亦的感情正在渐渐升温。

      从皇兄那里到天耀阁并不是很近,萧木楚亦一个人走得慢悠悠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跳突然间变得好快,并不是那种对女子的心动之感,而仅仅是一种……兴奋?他不确定那种感觉到底是不是兴奋,但是他很确定的是,同公主成婚那天他是会出现的。至于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他要好好的想一想,他这个人,外界都以为他冷傲无情,实际上却不知道,他的玩心之大。
      到了天耀阁,正撞见皇后正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叶灼在后面微笑着不知在说些什么,萧木楚亦快步走过去,说道:“娘娘今个怎么有雅致到这里来,这个蠢丫头没有得罪你什么吧。”
      叶灼皱眉说:“我怎么是蠢丫头呢,倒是你呀这一上来就阴阳怪气的。”
      “哦,是楚亦啊。”皇后娘娘巧笑嫣然,一字一顿道,“你们小夫妻两个呀,看来现在相处的还不错,怪不得刚才天耀还一句一个夸你来着,本宫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皇后娘娘莫要诬人清白。”萧木楚亦却又接话道,“现在我与公主皆是男未婚女未嫁,要说出夫妻这种话,可是不恰当的,毕竟到时候究竟是不是夫妻还另说着呢。”
      一句话说的叶灼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自己对他说的话他都没听进心里去,甚至直觉衍生了根本不会娶她的想法,还是说,就算自己,和他成为夫妻,他也会一纸休书毫不留情地把自己赶出深宫别院?萧木楚亦果然如外界传言一般冷血。想到这里叶灼不禁凄凄的一笑,转瞬即逝的表情却被萧木楚亦捕捉到眼中,那一瞬间的悲哀与无奈,突然就让萧木楚亦的心漏了一个节拍。
      皇后闻言变了的脸色,一张美丽的面颊上布满乌云,她张开嘴,气得牙门都在发颤,才说道:“萧木楚亦你好自为之,但本宫提醒你,此事关乎两国的交情,由不得你玩笑。”说罢拂袖而去,似乎连那背影都是在冒着火气的,萧木楚亦却不怒反笑,淡然的说道:“楚亦就不送娘娘了。”
      不多时,那气愤的背影便消失在视线中,留下来叶灼和萧木楚亦,叶灼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福了福身,便转身要走,萧木楚亦想起刚才她那惊痛的表情,连忙伸出手挽住了叶灼的手腕,他生平第一次感觉有些慌乱,似乎是伤害了一个一直以来对他很好的女子的心,而感到抱歉。
      叶灼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却还是张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凛王殿下,请放手。”
      叶灼没有转过身来,一直以背影对着萧木楚亦,而他也很固执的地一直用温暖的大手环住仿若无骨的手,看着那洁白如玉的侧面颊,心里酸涩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早知道刚才就不和皇后赌气说那句话了,现在皇后估计早已经平息了心情,而他们两个人却陷入了这个尴尬的怪圈。
      “凛王殿下,你我男未婚女未嫁,这样于理不合。”叶灼开口。
      萧木楚亦听了这话心头却是窃喜,这女子还会赌气呢,看来还是可以哄的。
      “小姑娘,适才那席话可是说给皇后听的,你可别当了真。”萧木楚亦云淡风轻地说着。
      叶灼却发觉这男子同自己讲话总是一股子戏文的口气,她也不急,略顿了顿道:“楚亦,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楚亦……这是只有梦中的母妃对自己的叫法了,目光有满凝的月华,似要聚天地之精华将所有温柔都给予他。他点头,示意女子说下去。
      “你为何如此怨恨于皇后娘娘?”话一出口,叶灼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算是白问了——楚亦母亲已故,这是楚亦父亲的另一个女人,有所迁怒又怎样。可是已萧木楚亦张狂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一直对一个厌恶至极的人保持着那种礼貌而疏远的态度。以他的头脑自是会明白自己的疑问所在。
      他的确懂了:“那你要听听我的故事了。”
      他们终于回到了无所顾忌的称谓。
      “也许你不相信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但是倘若,你和我一样在儿时经历了太过多的事情,怕是也会记得深刻骨髓。”
      “我信。”她只说了两个字,怎么不信?倒不是源于有多么信任萧木楚亦,仅仅是因为,她的那些记忆,一样雕刻在心灵最柔软的地方。儿时,她先从一个平凡而幸福的小家庭堕落至被官兵追杀、父母不得已放弃她,那些一个人蜷缩在阴雨缠绵的黑暗角落的时光,她怎会忘记……再后来,她遇见霍炎霆,霍炎霆带她回军营,结识那些仗义爱国的士兵,只是又过了好多年,她才知道誓死捍卫的国家的君主正是父母,她不计前嫌,回到父母的臂弯。却再也找不到,儿时的幸福,父皇忙于政事,母后体弱多病,她不能任性……这些都是后话了。
      萧木楚亦不置可否地笑,好像并不相信眼前的女子会相信这天方夜谭一般的话:“我与皇后,这些年一直对外界保持着亲如血脉相连的母子关系,她以为我不知道,她以为我全都忘了……她以为我忘了,她将我母亲逼入绝境;她以为我忘了,我母亲离开以后,她曾叫人在我的身上留下的那些伤痕,只因为我母亲的死,未影响到萧木笙对我的半分宠爱。”
      叶灼听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原来萧木楚亦的童年是这般不堪,比起自己至少有过的温暖,他更像是从小就在那个发霉的角落默默疗伤,世人皆不齿于他的放浪形骸,谁又知道这些苦痛的经历正是他一直想竭力掩盖的过去,掩面而泣的她,想要遮盖住自己的悲伤,这样一个令她心疼不已的过往,萧木楚亦竟然可以身为当事人,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他可当真修炼出一颗石头般的心脏。这样想着,她还是抱住萧木楚亦,似要让两颗心脏贴的更近些。
      “只可惜,如果我不说,她大抵到死也不会知道我母妃还活着。”萧木楚亦没有避开她的拥抱,突然从牙缝中冷冷挤出一句话,一瞬间恨意丛生,想起母妃的泪水,忍受了这么多年不堪,他萧木楚亦誓要将伤母妃者斩草除根。
      萧木楚亦能感到叶灼的拥抱猛地呆滞。
      叶灼心中突然很害怕,没有想到她以为这里最没有秘密的那个人,心思都是这般高深莫测,她害怕这皇宫,她想回到战场去,抗敌厮杀,用刀光血影说话,随时会失掉自己的命,却好过这些肮脏的心机百倍。
      从萧木楚亦的肩上起来时,叶灼的面颊上已无一颗泪水,只有通红的双眼,才能证明刚才的抽泣来自于她。
      心脏有什么地方狠狠抽动着,他亦不想让这样的女孩被卷入这些纷争。
      “那么楚亦,你是不是特别想当皇帝啊。”当上皇帝,就可以报仇,可以将白家外戚全部歼灭,就可以……她不敢再想下去。
      听到叶灼的话,萧木楚亦突然周身僵住,用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口中挤出一个字:“是。”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他有得选吗。

      入夜,天耀阁中小心翼翼地走出一个身影,而随即,又一个身影走进了相对而建的凛王府。
      “有什么事。”一身黑色夜行服的女子只露出两颗眼睛,黑色的瞳仁在茫茫的夜色中熠熠发亮,两抹月牙似的卧蚕乖巧的伏在眼睛下,她的声音听起来故作冷漠,却是又发颤着。
      而她对面站着的男人,一席墨色长衫,两鬓轻垂下来,亦是蒙面,却半遮半掩的只盖住那唇,和女子相似的眼睛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小蛮,看师兄给你买的镯子。”说罢便不管不顾地把那翡翠镯子往女子腕上套。
      环圆集美,色为碧,玉为颜。镯子套在女子腕子上惊人的适合。男人嘴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小蛮,师兄就说自己挑的准不会出错。”
      “师兄……你这次来我就收下了。”小蛮有些无奈似的,“以后就别来了,天昭宫禁卫军严。咱们俩,打我被赶出来的时候,就注定是老死不相往来。这是命,师兄,这是命。”
      说罢她转过身不再停留,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走完每一步,却突然感觉背后一暖——随即便着实地被一个拥抱簇起来。那拥抱火烤过一遍的温暖,只逼得小蛮要掉下泪水。
      男人把头倚在小蛮的肩上,湿湿的气扑在她的颈子上:“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就要老死不相往来。凭什么,那不是你的意思,你却屈服于命运。凭什么,你也喜欢我,却冷漠地故意不说。
      “不凭什么。”小蛮突然一把挣脱那怀抱,转过身来极快地同手摘掉两个人的面纱,然后猛的踮起脚尖将冰冷的唇贴在男人的额头上。
      “别再来找我。”她深深地再看男人一眼,似乎要将他的容貌深深刻在自己的骨子里。然后,她转身,落荒而逃。

      而萧木楚亦那边,一个瘦小的身影钻进凛王府,静静地看着舞剑萧萧的男子。直到男子停下手来,她才轻声道:“楚亦。”
      萧木楚亦抬眼望来,有些许惊愕,转而是喜悦:“母妃,母妃不离开吗,留在这里陪着儿臣吧。”
      “楚亦,我好像被人发现了,我……走不了了,楚亦,你给为娘一个了断吧,为娘不能拖累你啊!”哭天喊地的女人一个不留神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坐在地,楚亦速速出手,一个翻身便稳扶住女人,他的手撑在女人腰间那一刻却不自觉蹙了眉——腰间仿若能感受到她的气力,那种蓬勃的流窜并不应该是一个久久处于逃命状态的人的,倒更像……他不敢再想下去。
      “母妃,只要儿臣当上皇帝,就没有欺负你了。”萧木楚亦唇角翘起一抹冷意,他已暗下决心,再厌恶这里又如何,这坐拥江山的人,只能是他。
      可是为何,心底还是有一阵酸涩涌起。
      那些风花雪月的想法,就放到来生吧。

      小蛮回到天耀阁的时候,通红的眼眶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却见叶灼不知何时已经披着大麾斜倚在中殿前睡去。
      她慌忙前去摇醒叶灼:“叶灼姐姐,你怎么到外面来了,也不怕染了风寒。”
      “还说呢,我一个囫囵觉都睡饱了,醒过来找不着你,想着出来等等吧,结果你这个时辰才回来。”叶灼夸张地长大了嘴打哈欠,回屋里一把摊在榻上继续睡了起来。

      婚期将近,时间却好像回到一开始,叶灼仍旧不紧不慢地往凛王府走着。
      她一袭米黄色长裙,素无粉饰的面颊上晕着两团初春般的绯红,带着天生的一股伶俐劲儿。
      凛王府的宫人打她一进来就不停地挤眉弄眼,却还是晚了一步——萧木楚亦已经看见她了。
      不知道谁又惹到了凛王,只知凛王破天荒地去了一次早朝,结果回来时满脸的不愉快。
      看见叶灼,他并没有出声,淡然地转过头去继续喝着自己手中的酒,好像整个世界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叶灼凑过去,不见外的自设酒筹。
      清酒两盏,横在梨木半腰两边。米黄色与玄色的倒影冷冷清清的落在酒筹的眼底,两个人亦不曾抬起头看对方一眼。
      香气就是在那个时候传来的,宫人小心翼翼、一步一摇地呈上来一盏茶。
      洁白的玉,温婉的光泽,明显是最好的茶碗。而其中的香气,有些血液一般的甜腻,扰的人心绪不安。叶灼认真地又嗅了一下那隔空传来的味道,开口便问:“这是什么?”
      萧木楚亦没出声,适才疲乏的面容有了一丝缓和,突然眼中流露出一丝狡黠:“天耀公主,可否为本王舞一曲?”
      “我不会。”叶灼呆愣愣了几秒,“要不然我和你打一架吧,我打架特别厉害,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打架和看舞的功效是一样的,不都是解恨吗。”
      萧木楚亦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子,唇角浮现出一丝偷笑。在他看来,叶灼不过就是从小就在民间长大,与小毛孩子之见打打闹闹罢了,随即他起身,敛住嘲讽的笑,外退几步走到空旷的地方,拱手承让。
      叶灼毫不迟疑,雷厉风行地出手拍住他的肩,毫无准备的萧木楚亦被突如其来的一掌逼退半步——这一掌强劲迅速,若不是有多年武功根基的人,是达不到这般速度的。
      “你……会武?”萧木楚亦有些惊愕,想起方才自己轻敌的举动,突然敛了眼色,换了一副嘲讽的神色。他猛然出手向叶灼,一时间衣袂翻飞,修长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叶灼尚未收回的掌上。
      虽然说不应该打女人,但是叶灼的武功看起来不差,还是承受得起这一掌。
      两个人便这样掌心相对,叶灼素白柔嫩的手小他的半分。两人表面看来云淡风轻,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而掌心内却是风起云涌、翻天覆地。
      趁叶灼呆滞半分,他极速收回手便又呼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有与叶灼相碰,而是巧用内功,一时间空气中有强大的气流冲过,银白如一只矫健的野兽向叶灼奔去。
      叶灼却痴愣在原地,眼见那气流已逼近她,萧木楚亦无奈堪堪收手,猛然止住的气流极速返回,带着怒意般的向萧木楚亦狂涌——他被震飞出去几步,有些气恼地向叶灼吼道:“你在干什么!”
      却见叶灼的目光更是茫然,他想到一种可能性,半分试探问道:“你,没有内力?”
      看着萧木楚亦这副神色,叶灼恍然大悟,小鸡啄米似得用力点头。萧木楚亦看着她,面色平静地从她面前走过去,内心却是起了一丝波澜——一个没有内力的人却有如此绝世的武功,当真是罕见。这个天耀公主,的确有一些意思。
      他接过宫人举了良久的茶碗,刚刚打开碗盖,却见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横在碗上,叶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别喝这个。”
      挑眉,目光中写满了质疑,萧木楚亦冷冷开口:“嗯?”
      “你最近烦闷不适,气短燥热,力道极大却使不出,困倦之时心神不宁,练武又生乏意,我没说错吧?”叶灼把目光从花茶移到萧木楚亦身上,胸有成竹地说道。
      有狐疑从萧木楚亦的眼睛中滑过,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似是等着叶灼的开口。
      突然叶灼二指一并伸入茶杯捻起了一朵泡的软软的花药:“群灵,形如枯叶,色泽如桃,乃薛国之国药,皇室养生仙草朝堂理政提神醒脑上佳之选。”她放下群灵又拿起另一朵:“妙月宁,雪白如雀,同为薛国奇材,然功效却为安神。”
      “两药共服,增效百倍影响持久,体内如同阴阳交战,身体出现乏神无力,脉象奇异速缓交融,内力与武力都被抑制。”叶灼总结道,甩了甩沾湿的手,“薛国的药材无人能敌,但是不代表什么都可以煮在一起,不如你多服妙月宁几日,修身养性暂且不武,待体内的燥热之感消退之时,再服群灵,助你一臂之力。”
      萧木楚亦阴晴不定地看着她,半晌偏过头对托盘的宫人说:“按她说的做。”又问叶灼道:“看来你擅通药理?”
      “岂止擅通!简直精通!我一闻那个气味就知道了怎么回事,要不是今天我的出现,你的武功和内力还不知道要继续被抑制多久呢!”叶灼得意洋洋回答。

      没过几日叶灼又去了凛王府,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及腰的青丝上不带任何发髻,早春的阳光挥洒在她的肩膀、她的额头、她的发梢,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
      适逢萧木楚亦舞剑以后,坐在茶阁里休息,叶灼毫不见外地走过去坐在萧木楚亦的对面,笑靥如花,道:“楚亦,看在我前段时间那么尽心尽力的帮你识花药,你是不是应该帮我一个忙?”
      萧木楚亦抬头看她,他自有他的狡诈,他不直接说,帮这个忙或者不帮,却等着叶灼来开口,叶灼果然耐不住性子,继续说道:“你上次不是说我没有内功吗,那你教教我吧。”萧木楚亦没有说话,以为他不同意,赶紧又继续说道:“求你了,求你了!我帮你那么大忙了,要不然你的武功到现在还是被抑制的呢对不对?求你了。”
      耐不住磨,萧木楚亦的唇角突然向上勾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叶灼,点了点头。
      达到了目的的叶灼也便不再磨他,高高兴兴地站起来离开,她走的太过于匆忙,心里又想着事情,没有发觉自己身后的人。
      叶灼前脚刚走,后脚太后便坐到的他刚才坐的地方,太后的脸上带着得意洋洋地笑,萧木楚亦抬眼看了一眼太后娘娘,却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太后嬉笑着说道:“怎么,难道现在你也着了这叶灼的道?”萧木楚亦没有说话,唇角的一抹笑容却是久久的挥之不去,太后娘娘又说道:“依我看,叶灼这孩子也是真心,倘若你待她好,她必定也不会负你。”
      萧木楚亦沏了一壶茶递到太后面前,说道:“祖母,你还是喝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靠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