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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愿得一良人终不负情深 “什么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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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整个皇宫死寂,萧木楚亦漫步凛王府外,好生一阵未与皇兄这般一饮辄尽,前些年那个不胜酒力常常一句话未说完便沉沉睡去的皇兄如今的酒品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倒是如今心中无碍自不会醉了否。
却闻草丛间一阵沙沙作响,萧木楚亦下意识地递过去冷清的眼神,只见一个周身披黑之人也正这般看着他,有点诧异,却看不出惊慌。未等那人站稳脚,萧木楚亦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在那人身后,静默地看着疑惑的人,良久才施施然开口:“凛王府何时许你如此游荡了。”
突如其来的无形压迫感。那人周身一震,在墨色的夜里用一声惨叫划破黑暗。他惊慌转身却不慎脚下一个趔趄,萧木楚亦在他倒地的一刻,瞬间捉住了他的手腕。来不及让两个人看一眼对方,便听不远处沉沉一声:“凛王?是凛王!末将护驾来迟,还请凛王赎罪!”
这群人想必是被适才那凌厉的惨叫声引来的,一身黑色的人在心中由衷感叹着御林军的神速,又听到凛王开口:“以你们的速度,这辈子就只能护驾来迟了。”
听不出是喜是悲,不似是打趣也不像是要治他们的罪,凛王的话莫名其妙,反倒让御林军的人乱失阵脚,不知道此时是否应该上前带走黑衣人,尤其看着凛王正不明不白地拉着那人,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为首的人像是见过世面,不时便安定下来又问道:“凛王可受了伤?”
“你质疑本王的武功?”萧木楚亦轻挑细眉,迷蒙的夜丝毫不能掩盖他冰冷的眼神。
御林军咋舌。权当凛王今夜喝多了,不多时便纷纷退下。居然没有被御林军带走,黑衣人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凛王不杀之恩。”刚才的惨叫来的突然不可分辨,这次细听他的声音……是个女子!
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萧木楚亦握住黑衣人的手稍稍用力,那素白的一小截腕子,柔酥的宛若无骨。
似是感觉到冰冷的指尖用了力,黑衣人稍显不自然地动了一下,而与此同时,萧木楚亦悄然松开手。黑衣人轰然倒下,甚至不给她一个吃痛的机会,萧木楚亦蹲下身子用左手抵住她戴着墨色面纱的下颌:“让本王瞧瞧是何等倾城的人敢在凛王府外造次。”萧木楚亦清晰的感觉到了女子的僵硬——她不怕她!却在自己要看她的时候如此惊慌!
随即,萧木楚亦嗅到了一缕清香,是槐花的味道,是自己居高临下看着的女子所散发出的味道。他再俯下身一点点,挺拔的鼻尖已紧贴女子面纱外露出的雪肌。女子惊慌万分,萧木楚亦却又用手按住了女子,力道不大,却叫人无法反抗。女子挣扎着要起身,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素手循着她的方向轻轻抬起——女子站了起来,同时,凝脂般的玉肩也毫无保留的露出一片。
只是一瞬间,空气中的温度变得暧昧不清了起来,瞪大了凤眸的少女神色惊愕地盯着对面的男人,直到萧木楚亦面色自然地反手拉住女子的衣襟时,女子猛地使力,不消半刻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除了萧木楚亦指尖的馨香,再无其他能证明女子的出现。
那夜,凛王府中一反常态的死寂,没了凛王的萧萧剑声,宫人惊觉数多年头,自己的小命在凛王府都是剑声相伴这般挨过。
而那夜,萧木楚亦同样不曾好过,那双柔荑,那方玉肩,那缕幽香,都太过于神秘,一个不怕他萧木楚亦的女子,让这原本平淡的夜愈发有趣。
天耀阁的人倒是安静了几天,婚期将近,叶灼却能看得出小蛮的情绪有些起伏,终是忍不住问了,小蛮压低了嗓子一副当讲不当讲的模样:“……叶灼姐姐,凛王不近女色的事情好像全宫的人都知道,这要让姐姐怎么办才好,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骗皇上!皇上如果知道……定不会把姐姐嫁来的!”说道后半句,小蛮自己却知趣地越说越没了声音,是啊,就算父皇知道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让自己嫁过来,父皇怎会舍得其他公主来作人质?这么想着,叶灼只觉得愈发悲哀,丝毫没有意识到小蛮那更为重要的前半句。
小蛮所担心的是,凛王冷落姐姐,过个一年半载姐姐若无子嗣,必定是大罪过,这深宫里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来替姐姐多打算一步的。
然而在随即,她打听道另一件事。
一大早上天耀公主就被人揽了起来,说是凛王妃前来拜访。只是此刻的她精神不振,并无迎客之意。还是小蛮好言好语地一边应付着来报的宫人,一边反复地递眼神给叶灼,直到叶灼困倦地点点头。
叶灼实在是太乏了,昨夜只是无聊来了场夜行,居然撞上了凛王,小蛮还说什么凛王不近女色?那个拽下自己半截衣群的登徒子是不近女色的凛王?呵呵,呵呵……叶灼胡思乱想着,就倚着榻眯上了双眸。
此时的小蛮正用一双清冷的眼睛打量着前来拜访的凛王妃,这个女子就是小蛮那个出其不意的另一件事,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凛王已有妾室,楚兴宫没有,天昭亦没有,她的叶灼姐姐,她世界上最好的叶灼姐姐!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隐瞒之下,将自己的幸福这样无法选择地交出,一生的命运就只能是从嫁给一个有妾室的男人开始。而隐瞒叶灼姐姐的人里面,甚至极有可能包括叶灼姐姐的生身父母!那个男人,配不上叶灼姐姐,配不上!叶灼姐姐是最好的,凭什么不能得到一个一生只怜爱她的男子。至于隐瞒姐姐的那些人,一个也不会漏掉。小蛮冷冷地想,又抬头望向凛王妃。且说李寻欢这一抬头,正对上天耀阁来人那漠然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自己,没有敌意,却同样让人无法亲近。她又看了看小蛮,把目光瞥向别处。
她一身艳红,金钗玉饰样样齐全——绾起的青丝真真是顶了千斤重,肌肤无瑕皎白,鼻子小巧,唇薄,身材娇小,一眼望去是当真的美人,但是看多了,就显出小家子气来。小蛮打量个够,才不动声色地说道:“王妃这边请。”
入了阁,看到阁内的景象,原本就有些尴尬的气氛瞬间低落到冰点。小蛮干咳了几声,那斜倚在榻上的女子才忽扇了浓密的睫毛。
叶灼昏昏坐起身,目光在大殿里转了一圈,才算想起小蛮那一句“姐姐快起来,王妃来了”的意义。
“哦,是凛王妃来了啊,坐吧。”叶灼怪那凛王妃披金戴银闪得眼睛痛,也不再多说,想眯上眼睛假寐。又听李寻欢道:“妹妹在这里住的可还适应?”叶灼随即睁开眼,毫不留情地上下扫了李寻欢一眼,然后望向小蛮:“小蛮!王妃在问你话,你又神游去哪了?”
小蛮心下一喜,叶灼姐姐总算回过神了!忙天衣无缝地接上:“是奴婢一时失神,回王妃,奴婢还习惯,劳王妃关心。”登时李寻欢的脸色便变了,这一回合自己算是没占着便宜,本想让这未来的王后叫自己一声姐姐,却想不到这主仆默契,让自己与那下人相提并论了。她不肯罢休,抿了唇又道:“听闻天耀公主自楚兴来,天耀公主这般美丽,怎会来和亲?”
“妹妹这又是什么话。”叶灼丝毫没打算就此饶过刚才那话茬子,她叶灼在军营里这么多年,还能学不会那些辈份上占便宜的话吗,别的许是不会,我是你爹我是你爷这种话叶灼可说的顺溜,“难道妹妹觉得,成全两国百年交好千秋大业,跋山涉水远走他乡,到最后和亲就只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还是妹妹觉得……我慕容叶灼配不上称你一句‘妹妹’?”
叶灼伶牙俐齿,几句话便赢个满盘。李寻欢不动声色行礼走人。小蛮这才凑过来:“姐姐,我打听了,这个王妃是朝臣李宗之女,擅女红,脾气秉性属急躁,大婚当天就因凛王未现身而大闹来着……”
等等?男女通婚男方却不见踪迹,能怨李寻欢大闹吗?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萧木楚亦到底是什么想法了!反正,他要是敢在娶自己的那天不出现……那就试试好了!
天昭的宫墙要比楚兴高很多,天昭是百年大国,而楚兴是新兴强国,纵使实力可敌,这些年月所积累的还是不一样,但安全的同时也有不好,叶灼抬头望天,却只是紫色的虚无,一声低到仿佛不存在的叹息悄然落下,又是夜了。那个扯了自己半截衣衫的人,在做什么呢。
突然的想法跳跃进脑海,叶灼有些慌张。
再见萧木楚亦,是在天耀阁和凛王府之间的地界,天色极为明媚,参天的树在风中摇曳,叶灼却一反常态,只是行了礼便匆匆前去。自从知道萧木楚亦在娶李寻欢那天没有现身,自己便对他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情绪,是对他不敬女子的愤懑,还是怕他也这般待自己的恐慌……此刻的她,并不能认清自己的思绪。
萧木楚亦在她擦肩而过时骤然蹙了修眉,那夜的女子身上,同样是这种味道!待叶灼走远,萧木楚亦吩咐宫人道:“查一下天耀公主近来开了什么香料,宫中还有谁开了这种香料。”宫人应,凛王不再言语。
“姐姐,凛王府那边邀你过去,说是凛王的吩咐。”已是几日后,天色将昏,小蛮走近对叶灼低声道。叶灼面色有抗拒,却还是乖乖就范,在小蛮的帮助下沐浴更衣,着了华服前去凛王府。
走进去却空无一人,叶灼疑惑着又前迈了几步,莲花池里的粉色正艳,假山上的野草依旧茂密,可是来来回回饶了几圈,这偌大的凛王府就是不出来一个宫人。
叶灼有些恼,孰人不知凛王不好惹,宫人们怎么可能集体就都罢工了,恐怕要是没有凛王的吩咐,此时的凛王府也不会如此寂寥无人。叶灼很满意自己的推理,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却突然感到身后一股寒意,一时间竟不敢回过头去,只听到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天耀公主。”
叶灼没有回头,她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男人,说不好是因为对那夜心有余悸,还是单纯对即将与自己成婚的男人感到紧张。
“本王今日邀公主来,是想同公主说一下我的王妃,想必公主已然见过。”身后的男人不急不徐,悠悠开口。
叶灼终是抿唇转身,强迫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说出完整的长句:“回凛王,我同王妃已见过,我喜欢直来直往所以也就不拐弯抹角,我奉劝凛王不要为我演一出伉骊情深的戏,毕竟我已经知道您甚至未与她拜堂。”一段话说的是天衣无缝,萧木楚亦模棱两可的问,她便似是而非的回。但是叶灼一直垂着头盯着萧木楚亦的鞋……实在是无法与他对视。只是讲话就已经湿了半截衣衫。
萧木楚亦看她一眼,又开口:“寻欢托我问你,是用了什么香料,她怎在宫中寻不到。”
“想知道让她自己来问我,周周转转生怕大家不知道我欺负她了一样。”叶灼没好气,不就是叫你一句妹妹吗,况且也只是以牙还牙而已……不过,什么香料?
罔然,只得抬头看他,却蓦然正对上萧木楚亦如深潭的眼睛。“我没开过香料啊。”此刻的叶灼满心迷雾,自己长这么大都几近未用过香料那种东西的。
萧木楚亦反身便坐在池边的岸牙子上,慵懒地靠着假山,指尖似无意般轻拂过薄唇,才缓缓开口:“我
的人查来的结果也是如此,那就奇怪了……’’
见他久久不再出声,叶灼不得已开口:“什么奇怪?”
和萧木楚亦交往,总会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也许来自于萧木楚亦身上那股强烈的王者气息,总之此刻的叶灼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打着颤。
“天耀公主这又是怎么了。”却听凛王嗤笑,“夜游王府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介巾帼女英雄,连本王都不忌惮,这时又成了小女子?”
叶灼深深看他一眼,大抵是没有想到萧木楚亦竟然如此直白的说的透彻,不是试探,而是肯定,那夜的女子就是她!
被识破,反而不屑于求饶,叶灼突然就不再害怕萧木楚亦身上的杀气,抬起头来道:“殿下聪慧。”至于怎么发现是自己,又要怎么处置自己,都不再重要了。
萧木楚亦没有言语,一个翻身跳下来,径直走向湖心亭,叶灼慢慢跟在后面。却正被萧木楚亦递来的酒壶所撞,清酒的幽香蔓延,在夜里的风音中更显芳华。对面的男子这般美好,修眉如剑、面容英挺,棱角分明令人不禁加快了心跳。
叶灼迟疑地接过了酒,一丝丝专属于玉瓷的凉意在手心蔓延,让叶灼清醒几分,不再紧紧盯着萧木楚亦,低下头来轻轻把玩着酒壶,无瑕的素白,如绸的丝滑,实乃一把宝壶。
“看来凛王并没有处置天耀的打算。”叶灼强装镇定翘了唇角,坐在萧木楚亦对面为他斟酒,青透的酒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不偏不倚的落在杯中。醇香立时飘散开来,和着凛王府的花香,当真应了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
萧木楚亦抬手将酒送入口中,再放下时,小巧的杯中已空空如也,他伸起纤长的指,不经意似地以指尖抚唇,这不刻意的动作更是极为迷人,然后才悠悠开口:“没有那种打算……”叶灼刚要开口却被萧木楚亦迟疑的下句打断:“比起如废物一般大手一挥叫别人来处置,我更喜欢直接宝剑出鞘血溅当场。”
女子愕然,久久盯着萧木楚亦怅然无语,而萧木楚亦却依旧品酒望月,叶灼瞧见他唇边那一抹偷笑,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也不恼,心中默默叹着自己是为萧木楚亦寻了乐子。
归阁已是半夜深,小蛮坐在阁门外睡意隐隐,那时候也是这样,不论自己收军多么晚,总有一盏蜡烛为她燃着,叶灼心中乍暖,过去轻轻拍了拍小蛮的脑袋。小蛮惊醒,一边揉着迷蒙的眼睛,一边冲叶灼傻傻的笑:“我怎么睡着了呢……”
“不过!”小蛮顿了顿,一惊一诈道,“凛王没有为难姐姐什么吧?”那个倒没有啊,叶灼温柔地摇头。想起那男子清晰的眉眼,冷漠至极的他却做出戏弄自己的事情……叶灼不知怎的,便面上一红。
肤白貌美,小巧红唇,一股少妇的媚态,王碧佳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慕容寒孤乃楚兴开国皇帝,却冷落糟糠之妻独宠王碧佳,自然有这其中的理由,而一同打天下的皇后李氏竟也不所急恼,整日在这自己的寝宫里养病。
即使没有风吹草动,这后位储君花落谁家也成了宫人们相聚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个说,王碧佳有儿子,李氏却只有个女儿,还是莫名其妙找回来的;那个接下话茬,说不定哪日就废了皇后改立王碧佳了呢;又有人插嘴,我看不见得,皇后毕竟伴皇上这么多年,说不定不出几日王碧佳不受宠了,就把她的儿子过继给皇后呢……宫人是众说纷纭,然而后宫却极为平静。
王碧佳大抵耐不住性子,知道宫人嘴碎,便拉来去问,说得好听的,赏;胡说八道的,没一个有好下场。但问来问去发现,无非就是谁有儿子谁称大,连宫人都通悟的道理,皇上怎么就不有所醒悟呢!想到这,她精致的面容不免有些扭曲,愤然起身去寻了慕容城复,她的儿。
慕容城复此刻正在日光下假寐,泼洒下来的光线落在他的脸颊,他直觉身边有人,却不曾睁开眼,直到那人气急败坏的巴掌落下来,他突然闪身一起,叫那人扑了个空,一声惊呼险些摔倒。他顽劣地大笑良久,才道:“儿臣无理了,可惊到母妃?”
“母妃!又是母妃!你可否努一点力,在皇上面前讨点好,把我这个当娘的扳正成母后!”听见那一句“母妃”,王碧佳登时愤然,“混账东西,看看你最近干了什么,一天天的都在混吃等死吗!”
慕容城复是当真长大了,已经不听话了,还是当年那个还不及自己半腰高的小东西好管教。
慕容城复反手拉来那竹椅斜倚在上面,开口:“儿臣从来不做没好处的事情。”
王碧佳瞬间换了脸色,讨好似的又道:“你是陛下唯一的儿,你让他高兴了,那你不就是储君了吗,咱们一家人不就能和和乐乐在一起了吗。”
“一家人?咱们?母妃说笑了,一家人何时有儿臣的事情,我不过是狗皇帝不出子嗣,宠妃为固自己地位而同别人下的蛋,不过就是一枚棋子。”不知其父,不需其母。“儿臣夺下江山,还不是拱手让给母妃和姐姐,自己却连活命都难?”
王碧佳的脸色登时煞白,看看四周没有什么人,才低吼:“混账!自己知道还不好,做好了说不定本宫就放你一条狗命,倘若再说这种混账话,掉脑袋可别拉上本宫!”她拂袖而去,背影都在气得发颤。
凛王府再向天耀阁发来设宴之邀后,叶灼欣然接受,尽管她比谁都清楚,萧木楚亦不过是做给别人看,凛王和天耀公主还未成婚就已经如胶似漆,但是单纯能看到萧木楚亦,她就觉得很愉快。平生初次,在挑选衣裳上花费了一下午的工夫。她只身一个人应邀,见识过天昭的御林军的速度,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踏入凛王府,便嗅到令人流连的香气,野芳发而幽香,清酒十樽,上好的菜品色香双赢,那男子,正坐在庭中,纤长的手指抚在唇边,一身玄色,宛若天人。
回眸,正见一身水蓝色的衣衫款款走来,见惯了宫中的艳丽女子,这样一个清丽佳人反倒是养眼。
他拂袖,宫人便纷纷退下。瞬时间,偌大的凛王府就只剩下二人。叶灼走来福身,他未出声,轻抬下颌示意叶灼坐在对面,叶灼落坐,笑。
萧木楚亦抬眼,修长的眉眼毫不吝啬地射出寒光:“公主在笑?”
叶灼轻轻点头,继续笑得无邪:“久闻凛王殿下桀骜不驯,恃宠若骄,现在看来外头说的话果然只能是听听,凛王殿下,此刻不就迫于压力邀我进餐呢吗。”
“本王本来就是那样。”萧木楚亦也笑,却是无奈的苦笑,毫不避讳满眼嘲讽,“桀骜不驯?那帮人对本王的评价还真是到位啊。”
叶灼对他三番五次在朝堂之上顶撞陛下、常年不上朝的事情都有耳闻,想来这位凛王当真是大获圣宠,她抿一口清酒,腮边飘起两团粉红:“那是不是,在凛王心中的确是想同天耀有所进展?”
萧木楚亦怔住,是啊,如果自己不屑于做戏给别人看,现在为什么邀请天耀公主来?何不让她同李寻欢一样,在后宫爱如何就如何?
他轻咳,反问:“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公主难道没有学过?”
“天耀可未曾与殿下同寝啊。”
“……”
不知不觉几个时辰竟就过去了,二人并未再说半句话,奇怪的是,他们并不觉得尴尬,吃到最后,叶灼像只小猫一般伏在案几上,抬头看着又斟酒的萧木楚亦。
萧木楚亦也把目光抛向她,不自觉手上一个不稳,有些许酒滴在指上。他伸过那只手,跨过案几在叶灼唇边轻柔一勾,唇边那一抹吃肉而留下的痕迹便消失了。而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收回手,他便有些失色,而叶灼,还能感受到那手指留下的温热竟带有酒香,直接通红了脸颊。
听说,倘若有一个女子会因你轻薄的一个动作而脸红,那你应当娶了她。不知道是哪个说了这样的混话。
萧木楚亦回眸:“公主,天又黑了。”天色已如墨泼洒下来,群闪的繁星难得未被天昭的高墙挡住,叶灼未理他又笑自己夜游深宫的事,而是说道:“凛王带我在宫中转一转吧。”
“没有人带公主看过这宫中之景吗。”
“怎么会没有呢,你的那个美娇娘李寻欢啊,给我叫来的宫人,这个轩那个阁的给我介绍了一大堆,没意思极了,我可是极其腻烦那一套的。”叶灼抿唇,一张小脸委屈得皱起来。
“既然无事,便去看看好了。” 萧木楚亦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亭外走去,叶灼忙跳起来跟上去。
宫中自是有人掌灯,二人却不约而同地绕着黑暗处迈步,有萤火虫在丛中舞,在黑色中留下一丝魅惑。
“殿下。”叶灼先开口,“我们的婚约应当在五日之内执行,叶灼不才,有些话当真是要问问清楚。”
萧木楚亦不动声色继续缓缓独步,叶灼当他默许,便又开口:“殿下也许可以三妻六妾弱水三千,但是对于女子而言,这便是终身大事,还望殿下能成全。”
怕他不理解,叶灼又补充道:“娶李寻欢那日所发生之事,还请殿下莫要重演。”
萧木楚亦恍然回神,叶灼那日所说的话还在脑海里盘旋。回凛王……我同王妃已见过,我喜欢直来直往所以也就不拐弯抹角……我奉劝凛王不要为我演一出伉骊情深的戏……毕竟我已经知道您甚至未与她拜堂……
她曾经那样说,她对自己没有与李寻欢结联理那天出现心怀介缔,可是,小姑娘,对于一个费尽心机嫁予我的人,对于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难道怜惜她就是对的吗。
“殿下。”看出他眸光中的复杂,叶灼继续道,“这次算是天耀求殿下,而后若殿下无法对天耀衍生爱,天耀也绝对不会逼迫殿下。”
“爱?”萧木楚亦动了眼色,挑起修眉,“什么是爱。”
“就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天昭一国之主同他的妻那样,得一良人不负情深,只是偶尔她想起自己的父皇与母后,不禁感叹天昭的皇后究竟何德何能,将一个国君的心留于自己一人。而随即……叶灼想起皇后娘娘并非楚亦的母后——楚亦的母亲,似乎并没有见过!
“天耀失言,殿下,对不起。”叶灼慌忙道歉,抬起头来正对上楚亦传来的冷漠的眸光。
“公主对不起本王什么。”他轻蔑地嗤笑,从我到本王,他改变的如此之快。
对不起他什么?难道要对他说,我夸赞了你父亲对你母亲以外的女人的深爱,所以我对不起?叶灼不语,这时最聪明的方式就应该不语。
“你的答案,本王记住了。”萧木楚亦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重复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转身便离去,玄衣如墨,在夜色中并未逊色半分。心中轻叹,一生一世一双人,确凿是一个好的答案。
楚兴的朝堂之上,慕容寒孤略显倦意,伸出手撑住额头假寐,然后绵绵道:“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时,一位武将的声音从一干不知所措的文臣中传来:“末将还有些事。”
听到有人自称末将而非微臣,慕容寒孤总算提起了一点兴致,抬起眼,看到前段时间戍守边疆擒获谟诃反贼,尚返国都上朝的霍炎霆,一幅恍然之态:“霍将军!朕真是……竟忘记了大赏霍将军!那你来说,朕应该赏你些什么?”
“末将要说之事并非求赏,只是末将……”霍炎霆顿了顿,继续道,“恰逢想到曾经有过里应外合之称的搭档,她如今以天耀公主之身份和亲,在天昭可还好?”
“霍将军怎么关心起了姐姐?”站在最前的慕容城复突然回首,“女眷之事,终究不是霍将军该操心的地方,不是吗。”
“城复,不得无理。”皇上开口,万众静籁,“天耀如今很好,三日之后应行婚。”
原来当年跟在自己身后叫自己炎霆哥哥的小丫头要嫁人了啊,霍炎霆随众卿出了大殿,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脚下也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吗,那个自己等待着长大的姑娘,已经如自己所愿长大了,大到,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