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再燃烧》红了樱桃

33、依然记得 这是我第三

　　“收拾好了没？咱们出去吃早饭。”
　　“就咱俩？”
　　“走吧，”轩辕十四趁着穆恩疑惑的片刻牵起她的手，“你看，今天早晨的空气多好，咱们去爬山。”
　　“爬山？天气好是好，可是……”
　　她一脸惊慌的样子甚是可爱，“放心，咱们走盘山路。不过要是你想的话，我可以试着再背你爬一次。”戳了一下她已经通红的脸颊，还跟过去一样，一点都没变，感情呢？是不是也跟之前一样？穆恩，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得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陪我吃糍饭团好不好？麻烦，两杯豆浆，三个榨菜的糍饭团，好久没吃过这样的早点了。”六年前也是也是街头的早餐店，一样的豆浆香味，油条、煎饼、糍饭团、糍粑……“我记得过去因为一个饭团填不满我的肚子，你总是分一半给我。”
　　接过十四递过来的饭团，穆恩不声不响的吃着喝着豆浆，看着他从中间将饭团分成两分，米是米油条是油条，全都分了家，心里犯酸，到底不是一家人才会分得这么彻底、干净，“以前的饭团是8毛钱一个，现在是你给多少他就捏多少钱的，用不着分食。”
　　轩辕十四从小吃店说到上了45路公交车，他生于此长于此，借着他的中学、大学历程将整个城市公交体系的发展回顾总结了一遍之后又高瞻远瞩了一番，其间更是详细的追忆了他们两个人一起走过的每一条的路线。十四希望穆恩能跟自己说句话哪怕是骂他两句让他闭嘴，或者是皱眉偏向一边不理他，这一点表情也算是回应了。可是她不笑不怒，安静得像一幅画，看着她这个反应十四怕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她这是在灭亡对他的感情还是灭亡他的希望呢？看着他目光里的焦急、不安，穆恩的心笑了，难得他这么没有自信，活该他着急，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听得有多乐、多投入。
　　他说1路的江边夜市，她就想到每个摊点前都挂着的同一规格的夜灯，连成一条线的吊灯在风中就是一道浪，在她心里涌动。他抓着她的手放在口袋里，只觉得一道细细的情丝在心里密密麻麻的缠啊绕啊，甜丝丝的；
　　他说8路的情人坡，她就想到满山的梅花，原来并不是所有的梅花都开在腊月的。不记得是什么颜色的了，可能是白色的也可能是粉色的。只记得一树一树的梅花，一丛一丛的人，花不败人不败，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再多的人也冲不散了；
　　他说23路的商品城，她就想到两个人一起牵了手逛街，她给他挑了一个公文包，他帮她选了一身衣服。那时他们还没有钱所以总是到商品城淘东西，每次都是她在前面还价，学不来别人的雷厉风行、火眼金睛，她就只能是慢慢磨“老板便宜点吧，我还是个学生”，他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看了两年。
　　他说42路去上班，那是他们结婚以后，之前他们是乘27路的，那时轩辕十四总是先到她楼下等她吃了早饭再一起上班。后来结婚了，他说喜欢喝粳米粥，于是她每天早上起来熬粥，特别是在冬天，喝完粥后身体热乎乎的，拉着他的手等公车的时候也不觉得冷了。
　　下了车，轩辕十四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却发现穆恩固执的站在原地，指着另一个方向说，“我们走这边。”是的，她选了那条纪念之路。
　　他的目光很温柔，就像此刻的阳光，透过层雾朦朦胧胧的，又像情人的手，虽然动作轻轻的但包含着浓浓的情意。
　　“我们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轩辕十四拉着她的手，感觉到了她的退缩，“我拽着你，这样省点力气，免得回头你真要我背你上山，我可吃不消。”
　　如果在过去，她一定反击“你倒是想”，可现在的她只是笑了笑，由着他吧，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很多。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虚伪，让他牵着你的手不好吗？你能说你不开心吗？至少接触的那一刻你是心动的吧，却偏要做出拒绝的姿态，真的很虚伪，很做作。
　　“累了吧，已经到半山了，要不咱们转道正路吧。”一路上太安静了，十四突然说话，倒让穆恩有些始料不及反应不过来，像是怕她不同意，接着补充“虽然是运动鞋，不过你第一次穿肯定不会很舒服，要是在这样往上走就没有改道的机会了。不要犹豫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听我的。”
　　迎着轩辕十四含笑的目光，迎着阳光，含蓄而忧伤，手爬上他的脸颊，下一刻泪流满面，“我不想爬山，我爬不上去了。”
　　“没关系，我背着你。”轩辕十四把穆恩背在身上，手扶着她的背，摸到的都是骨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咒骂着自己，就是他自己伤害了这个女人，他说过会对她好，会一辈子对她好，可是他没做到，他是个混球，真他妈的犯浑。
　　穆恩安静的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以前每次听到他的心跳她就会觉得特别安心，就是天塌下来也不怕，可是她现在很害怕，他们真的能再爬到山顶吗？下一步他们就会摔倒，他的膝盖可在地上，流了血，殷红的一片，他站起身看都不看她一眼，踉踉跄跄的朝山下走去，她追着他跑了过去，可是她跑不动，然后就滚落山崖，一路上尽是石子，不知道滚了多久，就觉得疼，全身无一处不疼，她躺在一处隐秘的山脚，像呼救可是她叫不出来，后来天暗下来，没有人会发现她，然后天就黑了，她害怕极了，可是没有人听到她的哭声。
　　穆恩的眼泪顺着轩辕十四的风衣划下，她的哽咽，她呼吸间的颤动传到轩辕十四的耳朵里，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加大手上的力度，太久没有这么真实的感觉到她就在自己身边了。有一滴泪流进脖子里，然后又是一滴……
　　他会抛下我的，他一定还会抛下我的，穆恩不停的对自己说。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恨自己不争气，讨厌自己没出息，都这么久了还被他捏着鼻子走，接了一个电话就着急忙慌的飞来南江，因为她隐约觉得如果迈出这一步就可能见到轩辕十四。其实她就是在装，对着他的热情装冷漠，装着谈笑风生地说‘一切已经过去’，其实她一直就放不下他，否则怎么会一说到他就失控？轩辕十四爱她？她一边跟自己说，别逗了，幻觉，这绝对是幻觉，或者是另一场自作多情的梦，一边哭，自尊早就没了，她就是在装，在轩辕十四面前装，在赵弄璋、在秦曼殊，在所有人面前装。她受不了爱呀爱的，可她更受不了轩辕十四不爱她，“三年，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呀？你说你爱我，可是你怎么这么狠心呢？你都不来看我一眼，你凭什么说你爱我？我恨你我特别恨你，。”
　　“我知道。”
　　“你抛弃了我。”
　　“对不起。”
　　“你抛弃了我。”
　　“我错了。”
　　“你抛弃了我。”
　　“我回来了。”
　　“你抛弃了我。”
　　“我爱你。”
　　“你抛弃了我。”穆恩坚持着对轩辕十四的指控，“我不要那三个字。”
　　“那你要什么？”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背叛，我不会原谅抛弃过我的人，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要是被同一个人伤害两次就是傻子，你明白吗？你一点也不明白。”
　　“小姐，好像是北方人，来南江旅游吗？贵姓啊？”
　　“嗯，我叫穆恩。”
　　“我叫轩辕十四，你看我都背着你爬山了，要不然你做我女朋友吧。”
　　穆恩紧了紧双臂，轩辕十四很聪明的猜到了她的心思，她要的无非就是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从陌生人开始，崭新的开始。可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难过、依旧是难过，他们是真的不可能了吗？好不容易才安静的心又被搅乱了，像沸水一样翻腾。
　　“你不应我可就当你答应了，你看。”
　　穆恩抬头，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山顶。轩辕十四背着她，像背孩子一样轻轻向上抛了抛腿，紧紧的巴住她的腿。穆恩则搂住他的脖子，她的脸贴着他的发，“你不放我下来？”
　　看不见他的笑容，但他的笑声从后背传过来，闷闷的，“不放。山上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下山吧。我背着你。”下山的路委实不好走，轩辕十四的脚步慢下来，不光是想走得稳一点。
　　她在心里不停的唤着“十四”，一声声敲在她的心门，开是不开？暗沉沉的天色，湿冷的空气让她觉得一阵阵的眩晕，索性趴在他的背上，默不作声。
　　“做我的女朋友吧，我喜欢你。”他一遍一遍地说，反反复复地说，不停地说。
　　六年前就听到了，她笑弯了眉，点点头，下巴磕在他的肩上，牙齿和牙齿打假，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眼泪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可她还是很兴奋。轩辕十四背着她爬到了山顶，她还是停不住地笑着。可是现在她听了却高兴不起来，她知道自己是真的病了。躺在他的背上，这一刻她是安心的，可是下一刻呢？谁能给她承诺一份五十年不变的爱情？承诺了她也不会信。她的心里有个空洞，过去十年的时光似乎就是在那漏走的。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她对自己说我想信，再信他一次，这个总是让她流泪的男人，她就信一秒，就这一秒，下一秒就忘了他……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说得坚定，她听得绝望。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的心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