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再燃烧》红了樱桃

32、江有沱 你要值得

　　挂了电话，秦曼殊颓然坐在急诊室外的长凳上，看着红亮的急诊灯，心里已没了开始的慌张，或者说紧张过了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你为什么要强行在高速路上调头？你不知道下了雪路有多滑？就这么急着去机场看她吗？她人在南江能出什么事让你这么担心！难道是她真的准备跟轩辕十四复合了？要果真如此你是不是就该死心了？现在可好，你躺在急诊室里也就安生了，有我这个挂名女友在外面候着，还有个青梅竹马心有灵犀的打电话来问候，可惜，这都不是你要的吧，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在哪呢？此时她和轩辕十四重叙旧缘也说不定，她心里念的人可是你？看着你这样……要我情何以堪，我也会伤心，我也有自尊，等待中的心情像渐渐冷却的茶，等待中的女人是渐渐枯萎的玫瑰，这一天天下去，要是有一天我熬不住真地走了，你就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我这样肯默默站在你背后的女人，你会后悔的。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
　　穆恩，你凭什么让他为了你把自己、家人，所有的一切都抛诸脑后？而你竟然还对他置若罔闻！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你？
　　你母亲未婚先孕，秦家丢不起脸面，就让我母亲陪着她一起搬到南江安胎。身边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没有人知冷知热，好不容易争来的二胎名额，为了你竟被逼着喝催胎药，哪个女人咽得下这口气？她受不了的，可是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一句“君安可以吗”，甚至在她掉了胎后也没人说过一句“对不起”，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也是匆匆见了她一面，没有说一句宽慰的话。
　　那年除夕我母亲一夜未归，别人绝了她生的希望，她更是绝了自己生的可能，不带一点留恋。没了打掩护的人，你一出生就被丢到孤儿院。你恨我吗？你们一家，包括你那高高在上、无法容忍私生子的外祖父，都恨我母亲呢，恨她的不知好歹、不识大体，我也恨她，我是她的女儿，她在走之前可曾想起我？难道我这个女儿都不值得她再回来看一眼？好狠心的母亲啊。
　　这些年过去了，有阿姨（秦曼殊的后母）陪在父亲身边照顾他，两个人倒也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我们是多么和乐的一家三口，那个遥远又陌生的母亲在哪里？原以为她不过偶尔入梦的一个影像。除夕夜我爸握着我的手“君安、君安”一声一声唤着我母亲的名字，眼里映着的是我的脸，他心里看到的人是谁？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爸想起我妈是什么心情？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他记得，他一直记得，我的生母，他的妻，这些年他也是悔的吧，可有什么用呢？为了报答当年秦爷爷的收养之恩，赔上了他一辈子的欢愉，现在纵然周全，他心里的那块疤再也愈合不了，这代价还不大吗？难道说我们欠你秦家的就还不清了？如今为什么又生出这么多事端？穆恩，我不欠你，从来就不欠你，为你做的更不是赎罪，因为不想弄璋为难，仅此而已。我能容忍他心里有你，却不能让你一直霸着他的心思，我不想、也不会变成第二个宋延安。我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
　　“医生，他怎么样？”
　　“还算顺利，病人没有生命危险……”
　　看着赵弄璋从急诊室被推了出来，秦曼殊提着的那口气这才松了下来。正犹豫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家里，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现在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你放心吧。”
　　“你们在哪家医院？”
　　“骨科医院，这是离下三乡路口最近的一家医院。路不好，你不要催司机。”没想到宋延安来的这么急，难怪她拆散了弄璋和穆恩，弄璋也不忌恨她，多年的情谊到底深厚。
　　大年初二的凌晨，又是个城镇的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刚才没有留意医生的话，才一恍神，就只剩她一人了，只有楼梯口传来的风伴着她。一步一步挪过去，一扇一扇看过去，不知是哪个病人犯了咳嗽，一直闷闷的咳个不停。赵弄璋躲在哪扇门后呢？
　　“你怎么还在这呢，医生找你呢。”一个小护士神色慌张的跑过来，步子倒是极轻的，没有一点声响。“别愣神了，赶紧跟我过去。”
　　“他出事了吗？”没听到回答，就慌了起来，跟着护士的脚步快步进了病房，医生刚刚已经说没事了，难道有变故？医嘱都没听就在这走神，回头被阿姨笑话。（是不是已经不记得阿姨是干什么的了？第九章的开头就说了。江汜年纪小不知道她不是秦曼殊的生母，而且曼殊在人前总叫她“妈妈”的。）
　　“断了三根肋骨，小腿胫骨骨折，轻微脑震荡。”秦曼殊对着匆匆赶来的宋延安有条不紊的说着弄璋的病情，“至少没有生命危险，等他醒了观察再说。”
　　宋延安点点头，想说“辛苦你了”，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呢？“听说你们……”
　　“听谁说的？”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我明白，只是好奇告诉你的会是谁。”想象不出穆恩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她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况且两人多年没有联系了，难道会是弄璋自己？
　　“我跟弄璋是朋友，现在是，将来也是，只是朋友。”延安坚定地看着曼殊，两个人在大学里本是同班同学，没有交清也没有矛盾，彼此见了面匆匆的点个头、笑一下就算打招呼，到了后来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直接就视若无睹了。
　　“他放不下，他总说穆恩不原谅他。难道穆恩是他命中的劫，他就过不去了吗？”
　　“因为穆恩的宽恕，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审判自己，自己都不放过自己，别人有什么办法？今天来这，我没告诉其他人。保重，我明天再来看他。”
　　送走了宋延安，秦曼殊对着病床上昏迷的弄璋说，“你要值得。”身后是滚滚而来的海潮，她再一次把自己推到了浪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