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我转头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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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中年男子，头戴金冠，身着素襕，腰束朱带，足踏皂靴。见王爷抄手立在其身后，我忙低下头。
此时太监才唱声：“皇上驾到！”
元妃匆匆步下宝座，迎道：“皇上怎么这辰光来了？妾给您请安了。”
皇帝温声道：“爱妃免礼，我批了半日奏折，出来走动走动。”尔后踱步到我面前，我不敢抬头，只能看到他的鞋面。
“你就是包龙图的耳孙？”他问道。
我忙头点地道：“民女包氏叩见皇上，皇上万圣金安，泽被天下。”
“平身。”
“谢皇上。”我正要起身，忽觉腰酸膝软，不由扶了一把肚子。王爷抢步而上，待要相护，我微微摇头。
皇帝见此道：“小六，包氏行动不便，你搭把手吧。”
王爷拱手称是，三步并两将我搀起，随后与我并立，一手暗暗托住我后腰，我遂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并向皇帝道谢。
元妃早已气急，然而此刻也只能半真半假地嗔道：“皇上，妾就小六一个亲子，当然要挑个好媳妇啦！您倒好，一来就不给我留面子。”
皇帝笑道：“哦？那依爱妃之见，是怎么个章程？”
元妃引皇帝到宝座上，亲自为他奉茶：“妾本想先定下人来，司天台要选日子，工部要建府第，一来二去可不得两三年么？到时小六加冠娶妃，正是喜上加喜。”又递上一张澄心堂纸，“妾拟了个单子，都是身家清白、贤良淑德的好姑娘，您瞧瞧？”
皇帝接过，仔细浏览一遍，问道：“怎么没有包氏的名字？”
元妃僵笑了一下：“妾前二日才听闻小六进京的队伍里有个女子，还未曾仔细考察。这不，今日便将其唤来，一观品性。”
“既如此，朕也有话要问。”皇帝转而对我说道。
“皇上请讲。”
“我大金皇室，向无汉人正妃的先例，你如何便能做这开路先锋？”皇帝一时气势全开，目光如炬，令我不敢直视。
我斟酌着字句，缓缓道：“女真一族，起自肃慎，早在周秦之时，已属华夏。自古朝代更迭、政权兴亡，本是天道轮回。故金宋之争，实乃中土群雄逐鹿，并无正邪之分，胜者得之，如此而已。汉人以炎、黄二帝为先祖，然二部亦经‘阪泉之战’方能融合为一。如今大金治下，女真、契丹、汉人共存，虽有称呼之别，归根到底，不皆是中国子民吗？既然同是华夏后裔，如何不能结为两姓之好呢？”
皇帝大笑道：“哈哈哈，小六啊，你这王妃博学才高堪比文姬谢女啊！”又问我道，“包氏女何名？可有字号？”
我胸中大定：“皇上过誉了。小女名‘婉’，王爷取字‘予怜’。”
皇帝大手一挥：“古有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红拂女慧眼识李靖，今有包氏机辩为嫁朕之六子。朕为你赐号‘明德’，赐婚赵王完颜洪烈。你二人可暂居宫内，待王府完工，再一同搬入。”
我俩齐齐下拜谢恩。
元妃亦回转脸色，喜道：“皇上，妾代小六谢皇上圣恩！”然而她接着便道，“不过除了正妃，小六尚有两个孺人的位子空着呢，不如今日一并定下？”
王爷闻言急忙进言：“父皇、母妃，儿子今生唯包氏一人足矣！”
元妃倒竖柳眉，厉声道：“烈儿！”
皇帝则紧盯着王爷：“小六，你可想好了？”
“儿子想好了！”他牵起我的手，“自从遇到怜儿，旁的人再不能入我眼。如今有幸鸳盟，又何必牵累他人？若因吾二人之故，害得其他女子一生孤苦，儿子于心不忍那。况且怜儿已有孕在身，儿子后嗣有着，不需要那么多女人。”
“既如此，爱妃啊，你也不必强求了。我看这女子不错，颇有你当年的风范。我一直遗憾未能立你为后，且让小六完成心愿吧。”
皇帝一番话，说得元妃眼中泛出盈光，她终于松口：“既然包氏有妊，那侧妃之事便容后再议吧。”然后她对我两道，“你们定了亲，还是避嫌的好。包氏暂且回去，另择府邸出嫁。”
皇帝笑谑道：“你这便端起婆婆的架子了？”
元妃笑答：“皇上您偏爱取笑我。我只是觉得，白驹过隙太匆匆，一转眼竟要做祖母了。”她以手抚面，“皇上您瞧，我是不是都老了？”
皇帝揽住元妃：“呦，这位姑娘好生面善，让我猜猜，你今年可有二十了？”
见此，王爷拉着我悄悄退下。
皇宫禁卫森严，一路两人也没多说话，只偷偷地袖下捏着手。
蓝奴乖觉，领着身后众人，拉开距离。
他偏头看我：“这几日还好吗？饭食可合胃口？若是晚上睡觉开了窗子，可要当心别着凉。”
“都还好的，蓝奴照顾得很尽心。只是几天没见着你，每日尽是看书打发时间。你好么？”
“我也好。这次回来，父皇给我在朝中安了实职，手头有些庶务，不怎么棘手，就是太花功夫。”他顿了一顿，“母妃刚才为难你了？”
“也算不得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我淡淡一笑道。
“怜儿今日风光照人，不是丑媳妇，是美媳妇。”他看向我的唇，“‘淡妆浓抹总相宜’，此言不虚。”
我抿嘴一笑。
“对了，我方才妄议朝政，是否犯了忌讳？”
他摇头道：“咱们大金没那么多讲究。世宗原配昭德皇后乌林答氏，就因多次上谏而有贤名。你方才答得很好，我听到父皇问话，还担心来着，没想到，我竟娶了个女中诸葛呢！”
说话间已到了宫门口。他方才走在阳光照来的那侧，行了一段，额头上起来薄薄一层汗。我拿帕子替他擦了，他握住我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他亲手挑起车帷，扶我入内：“保重身子，虽不能见面，我会时常写信给你。”
我笑道：“我人不丑，字却丑的很，你可别嫌弃。”
“你都要嫁给我了，想嫌弃也不行啦。”他哈哈一笑，放下车帘。
这人真是，平时端庄稳重，私下里却总爱说些顽笑话。我有心生气，又气不起来，反轻笑出声。
不过一会儿，他又掀开帘子：“我送你回去。”言罢坐进车厢。
不待我问，他已解释道：“你方才又跪又立，折腾了半天，还是找御医来请个脉为妥。”
“这样不好吧？我还没正经嫁你，怎么能请御医？不会有人说闲话么？”
“父皇金口已开，御旨即刻便下，谁能多说什么？你的身子要紧，别想那些多余的了。”
他上一秒还严肃说话，下一刻又邪邪一笑，凑近道：“怜儿嘴色好艳丽，是哪里来的胭脂？且让我尝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