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一场云销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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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云销雨霁，两人相拥而卧。
窗户半开，院子里一地桃香满溢，缓缓淌进房间。
气息略平，他开口问道：“娘子，你方才唤我什么？”
我原靠在他胸膛上，此时半坐起来答道：“是妾身僭越了，王爷要是不喜欢，我再不喊便是。”
他伸手抚弄着我的发丝，挑起一缕嗅了嗅：“不，我很喜欢。以后私下无人时，你就这么叫我吧。”
我笑着抽回头发，反问他：“那忒邻也忘了，你方才给我取的名字，怎么还称‘娘子’？”
他揽回我，也笑道：“是，是，怜儿，这么念好不好？”
我遂点头答应：“很好，我也很喜欢。”
他忽然转过身子面对着我：“怜儿，我有一事忘了告诉你。”
“是什么？”我微微后仰，以便能看着他的脸。
他促狭一笑：“我已为你安排了一个新身份，你可猜得到？”
我佯装生气，轻捶他的肩膀：“你又戏弄我，这怎么猜得着？”
不料他顺势捉住我的手，放到唇边一吻：“你便随意说说，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眼珠一转：“那我猜，应当是孝肃公之后。”
“哦，这怎么说？”他一挑眉，眼中满含笑意，我知道我说对了。
“历朝包氏名人，不过寥寥数者，其中包拯之名最盛。且他效力于赵家，后人必随君南迁，正巧我打南边来，恰好对得上。这一个名头，不说路途遥远，难以查证，若偶然传回宋国，便是赵官家也只有欣喜的份儿，难道包氏一族还能不承认么？即便他们有傲骨，旁人也只当是因为我做了金人王妃才故意撇清关系，怎会真信我不是他家之女呢？”
他哈哈大笑，朝我面上啄了一口：“怜儿果然颖慧，我能娶你，真是有福气。”
我羞道：“哪有？嫁给你才是我的福分。”
他续道：“我给你安排的正是包公九世孙的身份。这一支源于包公暮年幼子包绶，包绶生四子，其次子包耆年有重孙包天锡，为郡马，奉康王赵构南渡，定居绍兴。包郡马三房改迁萧山县，有一孙包兆玄在临安左近红梅村教书，正是你的父亲。”
“妙啊！”我不由得拍掌惊叹。
他自得一笑：“这不算什么。”
“忒邻，你可真厉害！”我摇摇他的手道。
“我厉害的地方，还有的是呢。”说完，他再次覆身。
未过两日，我正在房中看书，蓝奴来报，有辆马车停在府外，说是宫中来人。
我忙让她请人稍坐，自己则迅速换了套玉色衣衫。头发原是家常式样，来不及改，只簪了枚累丝珠钗。又剪了数枝绛桃，选其中开绽的一朵戴在发边，余下捣了花汁，搽在唇上。
快步来到正堂，有位小内侍正坐在堂上喝茶。
“有劳公公久等，不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我对他颔首道。
他见到我，脸上闪过惊色，语带傲慢：“奴才李祥子，这位，呃，夫人有礼。”
“公公客气了，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我从袖下递过对玉珰，他左右瞧了一眼，快速接下。
他拖长音慢悠悠地道：“元妃娘娘听闻，葛王殿下此次归京，带了一名女子回来。元妃娘娘关心葛王殿下，特此传召。”又凑近我耳旁低声道，“娘娘以为您是位姑娘来着，夫人自己掂量掂量吧。”随即一躬身，“时候不早了，您这就请上马车吧？”
王爷曾说他会告知元妃孕事，怎么听这个小内侍的话，竟有出入？
我心下生出一丝慌乱，忙强压下去，对他点点头，由蓝奴扶了出门。
马车行到拱辰门，余下须得步行。
金国扎根中都已有三十余年，皇宫在原辽国南京宫殿基础上改建，又借鉴了汴梁宋国旧址，端的是气势恢宏、巍峨壮丽。我曾入过紫禁上过长城，自诩理当不怵，但彼时建筑老旧，满眼望去又尽是人山人海，余韵不过十之一二，怎比得眼前重楼飞阁、雕梁画栋？
过了隆徽门，一路走到隆徽殿外，立于阶下，待宫人通传。
本朝钦怀皇后蒲察氏早逝，皇帝曾有意以李氏为后，碍于祖宗家法终于作罢。然李氏高居元妃之位，身住昭明内，手摄六宫事，差得只是一个名分罢了。
等了半晌，仍不见召唤，想是那小内侍已将情况上报，元妃听后不忿，要给我个下马威。新媳妇见婆母，古来就是不讨好的，可天气渐热，我腹中胎儿如何能等得住？
又过了半个时辰，我已感劳累，正要遣蓝奴去报信，元妃终于召见。这辰光不尴不尬，大约也是顾忌到孩子，我略微松了口气。
进到殿内，真个叫珠窗网户、椒房生香，一派富丽堂皇之景。
我无心细看，见座上一位华服妇人，连忙下拜道：“民女包氏叩见元妃娘娘，元妃娘娘万福。”
元妃也不叫起，冷声道：“你就是烈儿带回来的女子？”
“正是民女。”
“听闻你祖上乃是宋国包拯，人送‘青天’之名，想必家学渊源。你可曾读过《女诫》、《女论语》？”
“回娘娘的话，民女读过。”我原本受现代独立自主之教育，也不信这些封建糟粕。然自牛家村打定嫁给完颜洪烈的主意，便早做准备，于行程中恶补了一段时日。这几日为防考问，将一些礼仪也给死记硬背了下来。
元妃怒道：“那你应当知道，《女论语》开篇即言：‘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女诫》亦有云：‘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你身为包公后裔，难道家中连这些也不曾教过吗？！”
我挺起身，肃容道：“娘娘此言差矣。‘四德’一词源出《周礼·天官·内宰》：‘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各帅其属。’故此四则乃侍奉天子之礼，而非女子立身之本。《仪礼·丧服·子夏传》曾云：‘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民女随王爷进京乃家严授意，民女有妊乃王爷亲为，民女先从父后从夫，有何不妥？《礼记·礼运大同篇》中言道：‘男有分，女有归。’此天下大道，再有《孟子·离娄》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而适时婚嫁，绵延子嗣，方为女子大德。《女诫》、《女论语》均为后人所作，牵强附会，不可当真。若依此二书教导女子，岂不反误了圣人之言？”
“说得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