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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争执 若今生还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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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说过,我个性凉薄,可不代表我就好欺负,不代表我就等着被欺负,连声也不吭。
比如说,现在。
我坐在妆台前,冷冷睨着气势汹汹的嬷嬷和她身后哭哭啼啼的风如。
“夫人,您还有什么话说?如此欺负我家小姐,过分了些吧?”嬷嬷叉腰,圆瞪了眼儿。
我怒极反笑,开口时声也是冷的:“谁欺负谁,还指不定呢。”
扶柳不甘示弱地把我往身后一护道:“绝对不可能是小姐!小姐她前几日身子不好,根本没出过屋!”
那老婆子刷地把视线射去扶柳身上:“夫人确实身子不好,可你还是能走动的。”
言下之意,即我指使人去干了不堪的事儿。
事情大致是这样的,自我那日偶遇了风如,不小心因子嗣一事刺激到了她,三日之后便传出二夫人屋内燃了麝香一说。而我转世之后因为时常头痛,听说麝香有止痛功效,曾叫扶柳去给弄了一点来,一下便成了犯罪嫌疑人一号。
原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是这般意思。
我再笑:“妹妹觉得也是我么?”
风如哭泣,抽抽噎噎:“妾身知道,姊姊不忿夫君日日来我房里,可是何必断了萧家血脉……”
我笑意勾得浓了些,道:“说得好。那么妹妹觉得,若真是我干的,我会做得这么明显么?今日大张旗鼓买了麝香,明日便去你房里燃起,如此一来,倒真是无话可说了。”
日头慢慢偏了去,打在风如讷讷的脸上,洋暖的一薄层,无端媚然。
她身边的嬷嬷也是尴尬,咂了咂嘴有些无措,过了半晌才恼羞成怒地道:“老身已把老爷请来了,不消一盏茶的功夫老爷就来了,孰是孰非,还是得请老爷评断!”
我抿起唇角,干脆回身过去揽镜自照,继续细细描我的眉。
她们觉得自己受了冷落,又被我噎了下不好继续放肆,蓦地门外传来熟悉的清徊嗓音——“难得待在府里,还这么不安生把我叫来,又出什么事了……”
这下好了,都来齐了。
于是我冷眼看着那娘儿俩细细哭诉,毛头小子越来越沉不住气地恶狠狠盯着我,心里觉得滑稽,强憋着笑,轻轻放下眉笔来。
萧墨夜走前两步,淡淡瞥我一眼沉声道:“顾相惜,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脸上笑得不动声色,笑得千娇百媚:“敢问夫君,若妾身说不是我,你可相信?”
他愣了愣,脸色一冷:“是你做的便好好和风如道歉,然后按照家规处置。”
我摇头,笑容放得更大,他似乎最怕我笑,眼里的怒火升腾成一片:“你总笑什么!”
我回眸,明亮地瞧进他的眼。
他一怔忪,被我盯了个结实。眸子黑如点漆,深邃若泓。
深吸一口气,我回道:“笑您二十岁的人了,还被个女子耍得团团转转。”
话音刚落,只听三个人同时开口。两个人说得是“放肆!”,一个人是扶柳,声音惊慌地叫了我句“小姐!”
萧墨夜站在原地,眼里的火倒是渐渐消了,只是又凭空多出些冷漠狠然来,直直看向了我的方位。
看来,是真动气了。
我细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转头向扶柳:“扶柳,你昨儿说出房管膳的张妈,丢了一个月的赏银?”
扶柳不懂我现在提这个干吗,半天儿才畏畏缩缩回答一句:“是……还,到现在还没找到。”
我轻轻一勾唇:“不必找了,是我拿的。”
这下,不光扶柳,连另外三个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我。萧墨夜忘了生气,眼里的危险全部不见,只余些不可置信的愕然。
扶柳磕磕巴巴地道:“小姐……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不理她,径自继续道:“以后也不必查了,这府里头有谁丢了钱、丢了命的,必是我顾相惜干的。我不辩解,你们处置罢。”
“前几日府上孙侍卫的爱犬,是我教它游泳把它淹死的。什么失足落水,都是胡说八道。”
“……”满屋子静谧。
“帮我跟张侍卫赔个不是,告诉他还有什么麻烦,我一并抗了。”我吩咐扶柳。
“……是。”扶柳福身,明显憋着笑。
“唔……”我转头想着扶柳这几天同我叨的八卦,边想边说:“还有,那个叫银花的丫鬟……”
刚想说下去,却猛然发现所有人都惊奇地看着我。脸色均很不好看。
萧墨夜的眼睛睁得尤其的大,轻轻启着薄唇,不确定地问了句:“顾相惜……?”
完了,说离谱了,被怀疑了。
我清清嗓子,赶紧力挽狂澜:“相惜没别的意思,妹妹要处置,就随便你了吧。”
风如似被吓傻,连哭都忘了哭。只一个劲呆呆看我,双唇微张。
我大大伸一个懒腰,随后直起身子道:“诸位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事吧?好了,不必纠缠了,我全认,诸位请回吧。至于怎么处置,明日给我个信儿就好。”
我转眼看向萧墨夜,眼里满满当当地冲他放电,不停地暗示他——休了我吧,休了我吧。休了我我就能自由地出去找我这一世的身子了。
所以求您,休了我吧。
我眼里的哀怜看进他那里却又变了另一层意思,他先是身子一震,随后“哼”了一声,有些慌乱气恼地拂袖而去。
风如反应过来一般,匆匆跟着他走了。
恼了?恼了就好。原来不就讨厌相惜么?赶快着,趁着这机会休了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我心情极好地把一头长发放下来,转头对笑得直不起腰的扶柳道:“死丫头,笑什么笑。快给我打水去,我得沐浴。”
扶柳恍然不觉,捧着肚子道:“小姐,你怎么这么逗啊,张侍卫那狗……哈哈,哈哈哈……”
我无奈,等着她笑完。
半晌,她才抬头,定定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小姐,你变了好多……”
“嗯……”
“哪儿都变了……”
“嗯……”
“变的比原来更好了……”
“嗯……”
“你那眼神儿看过去……简直比妖孽还……”扶柳说了一半,突然发现不对,住了口低头:“奴婢逾越了!”
我已经快要睡着了,挥挥手不在意地道:“快去打水。”
她应了,出了门去。
留我一人,镂花红台前,笑得枉然苦涩。
妖孽,上一世,当我还是若纤之时,若虽也曾这么说过。
——姐,你笑起来真是像个妖孽。
我看着他,心疼不已。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男孩,眉宇间已有了棱角分明的俊气成熟。
若虽,你是爸妈的养子,为什么我不能让你知道你是爸妈的养子。
你能找到的,比我更好的女子。
我的身子太脏,我的心太累,早已不配。
只能抱着这样龌龊的想法,这样卑微的喜欢,远远看着你,卑劣地叫你“弟弟”。
我闭上眼,胸口的绞痛一阵一阵。
重生是要我忘了对你不干净不单纯的感情。若虽。
若今生还能回去与你再见,我就真的只是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