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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夜话 莲净寺遇鬼 ...

  •   八、夜话
      (1)
      一弧银弯冷寂地沉浸在浩瀚的茫茫夜海中,地上树影婆娑,路旁的衰草叶上沾染了初秋的清冷,里面不时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山野一片静谧。
      一小团火光飞速地穿行其间,还伴随着衣物与秋草“沙沙”摩擦声。
      “阿姊她们呢?如何逃得这般快速……”世民小声嘀咕着。
      由于摔了一跤,小娘子的脚不知伤势如何,世民只好背她下山。
      观音婢尽力将小火炬伸远一些,使路面可见范围更广些:“或许她们早已至家。”
      “我们也得快走,”听她终于停止啜泣,世民亦放下心,身子轻轻弹跳了下,以借力使背上的小娘子趴得更稳更舒适,“好赶上她们。”
      下至一小段较陡峭的山坡时,世民停下来仔细察看着山势,微偏过头提醒道:“抓紧我便可,勿要惧怕……”
      观音婢“嗯”地点点头,空出的一只手紧紧搂着小郎君的脖子。
      只见世民试探下了几步,而后纵身一跃,一只手迅速抓住旁边的小树干,飞跃而下。
      观音婢只觉冷冷的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赶紧将头埋在世民肩膀里,直至感觉他安全落地,仍是一阵心惊胆战。
      “已经跑远了,歇息一下吧……”观音婢听见世民微微的喘息声,劝道。
      世民轻轻舒口气,尽力使她察觉不到。又笑道:“无妨的,我不累……你的脚怕是扭伤了,须早点就医。”
      观音婢忙摇头:“我并无大碍,不信你且放我下来。”说罢试图从世民的背上挣脱下来。
      世民只好放下她,“你看,我说无事罢!”观音婢小心走了几步,回头冲世民甜甜笑着。世民见她已能正常行走,便随她走着,放慢速度。
      “那边有段石台,我们歇息一下如何?”走了片刻,观音婢忽地拉起世民,快走至石台,爬至上方坐下。见世民杵在那儿,笑着催他:“上来呀!”
      世民“哦”了一声翻身上去,坐到小娘子旁边。
      银洁的月光照在宽阔的石台上,宛如一张白玉床。虫鸣啁啾,仿佛弹奏着美妙的山曲。两个孩童双双躺于其上,说着笑谈。
      “我阿弟玄霸也如此,每日只顾读书写字,真是个书呆子!”听了观音婢讲述其兄看书误饮墨汁的笑谈,世民乐不可支,以手托起脑袋,侧身望着观音婢道,“有次他坐于房中看书,我悄悄潜入将酢浆倒入其杯中,喝罢他竟仍无半丝察觉。末了对阿娘说嘴里泛酸,阿娘便令他只许吃葵菜,并戒荤一月。每次他巴巴望着我们吃肉的模样甚是好笑!”说着脑海中浮现玄霸可怜的馋样,世民大笑着拍打石面。
      观音婢亦捧腹笑道:“你却未告诉他真相?”
      世民诡笑着,哼道:“谁让他每次背书那么流利,先生总当众说我不及阿弟,令我没面子!”
      “原来竟是比不过人家,‘报仇雪恨’呢!”观音婢故意将‘报仇雪恨’四个字拖长音,撇撇嘴。
      听出小娘子似有不齿,世民不服气道:“玄霸骑射难及我十分之一,故才专注文史。若我用心一半,必不比其差。”
      “天上飞着一头牛!”忽地,观音婢指着星空,连连惊叹。
      世民立即坐起来,张望着:“何处?”见观音婢捂嘴顽笑着,知她在捉弄自己,“居然笑话我,看我不治你!”说着扑过去挠观音婢的胳肢窝。
      “我……我错了!……”观音婢最怕挠痒,笑得喘不过气,“再不敢了……”
      世民却不收手,得意笑道:“叫你笑话我!”
      “你再不住手我便恼了!”情急之下,观音婢故作严肃嚷道。
      果然,世民见她板起俊俏的小脸便乖乖住了手,二人又嬉笑着坐于石台上歇息。
      “你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么?”观音婢遥望着夜空中星光璀璨的银河,问道。
      世民拨弄着脚边石缝里的野草,答道:“知道些许。”
      “相传大河之东,有一丽人,乃天帝之女,擅长织锦,名‘织女’,彩霞便由其织成。一日……”
      相比这些故事传说,世民更喜好奇人异事,然而今日他却难得静心地听着小娘子缓缓地叙说。
      “……王母终是动容,后命每年七月初七,二人才可在鹊桥相会。从此,每年七月初七这日,天上的喜鹊化作鹊桥,牛郎用箩筐挑着一双小儿女,在鹊桥上与织女团聚……”
      “鹊桥相会……”世民小声念着,忽觉有水珠滴落于手背上,一阵冰凉。伸手一摸,眼角竟不觉淌出泪水,趁小娘子未察觉赶紧擦掉,省得又被她笑话。心里却奇怪,也曾听人讲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可每次听到一半就觉无趣,今日竟有种莫名的感触?
      肯定是小娘子讲得太吸引人了……
      “你说,牛郎和织女相会了么?”观音婢托着晒凝着夜空半晌,问道。
      世民正摸到旁边的一块小石子,顺手将石子用力抛向无尽的黑夜中,只见一道弧线在空中隐约划过,惊飞了几只栖息的野禽。低声答道:“应是相会了罢。”
      “你觉得他们私语了些甚么……”观音婢转向看他,眼睛里满是幻想喜色。
      “嗯……”世民躺倒下来,脑袋枕在交叠的双手上,想了想,“许是诉说思念之情罢……或是近况……”
      观音婢叹息一声,也躺下来,望着浩瀚的银汉吟道:“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世民闭眼仔细听着,只觉得这文绉绉的诗句从她口中吟出却如山泉潺潺之音,又似有某种哀婉掺杂其中,鹊桥相会之景仿佛历历在目,竟不似平日玄霸念诗之单调无味。
      “牛郎独自抚养一双儿女,与织女每年只能相会一次,王母胡不令其永久团聚呢……”沉默片刻,观音婢忽问道。
      世民睁开眼转头看向她,对此问题他从未想过,只随口答道:“谁叫牛郎打不过王母呢!败者自然要任由胜者宰割了。”
      “牛郎是凡人,如何能打败王母?”观音婢反驳道。
      世民并未察觉到小娘子语气有些许不悦,微微撇嘴:“……他不该爱恋织女,明知打不过王母却仍要与仙人相恋……”
      “那……牛郎织女相互爱慕原本无错,你竟不觉其无辜?”观音婢忽地坐起来,有些失望、气恼。
      世民只当她为牛郎织女愤慨,笑道:“何须伤怀……”未及说完,却见观音婢爬下石台,一路向前走去。
      世民连忙追上去,赔笑道:“你怎的了?”观音婢却不理他。走了一段,见她行动微微有些吃力,又讨好道:“我背你回家罢?”
      观音婢赌气地不说话,自顾忍痛走着。

      (2)
      月光无声地透过窗来,将院中的梧桐树影投在地板上。入秋后的夜风也带了些许凉意,值夜的婢女起身将帘子放下来,又将屏风微微移动,确保小郎君不会受凉。
      回坐到原位,听见床榻上辗转反侧的动静,屏风上突现小郎君坐起的身影,接着传来一声长叹。
      “小郎君,夜已深了,早点安歇罢!”婢女恭敬提醒道。
      小郎君又是一声长叹:“阿梅,如若你惹怒他人,如何才能使其原谅你?”
      “说些好话表示歉意,应是会原谅的罢。”阿梅暗自偷笑,小郎君定是又和他人吵嘴了!不过又好生奇怪,往前他将三娘气得大哭也未见如此愧疚,是闹得很僵么?
      “然而……她根本不愿理会你……”屏风上的人影忽地消失,传来重物倒于床板之声。
      阿梅点点头,心想看来确实闹得很厉害。听人说今日出去打猎时,两姐弟为争夺一头野兔而大打出手,应是为了此事。因道:“不若赠送一件其最爱之物作为赔礼?我和阿茗吵嘴,若她几日不理我,我便送点吃食予她,而后她就会与我和好如初。”
      “送物什?”屏风上又印出人影,小郎君以手扶额,“然而她最喜爱何物呢?”
      阿梅掩嘴偷笑,心道:落雁弓不就是么?三娘艳羡了许久落雁弓,奈何小郎君宝贝得不得了,惟落雁弓碰不得,有次她瞧见三娘偷偷溜进来把玩落雁弓。不过打死她也不会明说,小郎君又怎会割爱呢?只提示道:“于她有益便可……”
      屏风上的人影又忽地消失,这次却未躺下去,而是直跑下榻来,打开木柜,急急翻找着。
      “就是它了!”小郎君眼睛一亮,拿出一个陶瓷杂彩小药瓶。
      阿梅一看,竟是药膏?
      去岁小郎君不慎坠马,娘子拿出一瓶药膏交予她,据说是西域进贡的奇药,药效特殊异常珍贵。看来,三娘此次应是伤势严重,否则小郎君不会如此自责,还拿出自己亦很少用的奇药。暗暗叹气,这姊弟俩虽常有争强好胜,然从未失手至此。
      不及细思,小郎君已飞速跑出去,阿梅急急喊道:“郎君,你的靴子……”却只听得地板上的脚步声愈行愈远。

      “阿茉,夜里警醒着些,若三娘有何不适立即禀报于我。”高氏哄女儿睡着后,走至门口时小声叮嘱婢女。
      阿茉连连低首:“娘子们但请安心,奴必定谨心侍奉小娘子!”
      鲜于氏点头:“你做事周全,小娘子交予你我最是放心。”
      “谢娘子看重!”阿茉躬身行礼。
      送走主母后,返回内房。“水温好了罢?”见妹妹将温茶樽小心翼翼地置于案上,走过去又检查了下,方道:“阿慕,你先去歇息罢。”
      “长夜孤寂无聊,我陪阿姊说说话也可打发时辰。”
      “我一人守着便可,早点歇息罢,明早还要回家呢,路上出不得差错!”
      阿慕走后,阿茉检查了小娘子安寝情况后方出来。放下帷幔,跪坐于茵褥上,挑灯绣花。
      房里只听见更漏的滴答声,异常安静。
      “此黑鹅绣工极好!”忽地,一人低笑道,“然而……我仍是喜食大白鹅。黑黑的……怕是口感不好!”
      阿茉惊吓得差点戳到手指,看向她,一黄衣婢女不知何时坐近来。想她是这家的值夜婢女,只无奈笑道:“此为柳叶飞燕图,我将其绣于小娘子的襦衣上……”
      “原来竟是春燕?……”婢女尴尬地笑了一声,“光线太暗,没看清……”少顷,又和蔼笑道,“我唤阿茗,亦今晚值夜……”
      “你称我‘阿茉’便是。”阿茉认真绣着花,淡淡答道。
      阿茗见她反应淡然,只好想法找话说:“里头是你家小娘子罢?”
      “嗯。”阿茉轻答,又多说了句,“其实她是太夫人的外孙女,自幼便疼于太夫人跟前,礼同我家小娘子。”
      阿茗见她愿多说话,趁机套近乎:“想来你定是得主人看重,才得以侍奉老夫人的掌上明珠!”
      “哪里?”阿茉谦逊笑了笑,“不过是在娘子跟前待得久些……我家郎君娘子儿女不多,四郎和三娘如同亲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忽有声响传来,阿茉警觉地倾听着:“有声响!”
      阿茗掩嘴咳嗽一下:“我近日偶感风寒,抱歉……”
      “不……似是有人走动……”说着竟要起身。
      “许是巡夜的家仆。”阿茗急忙拉她坐下。
      阿茉仍不放心地起身入内,手正触到帷幔,有人拍她肩膀。回头看去,另一位模样周正的婢女捧着食盒立于跟前,笑看着自己。
      “这是阿芙,我们同是侍奉二郎。”阿茗介绍道,心里暗暗舒气。
      阿芙拉她过去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些精巧的小糕点:“寻阿茗不见,原来溜至此处!一同吃罢。”
      “有个当厨娘的阿娘真好!”阿茗忙拿过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口齿含糊赞道。
      阿茉咽了咽口水,感觉肚里实有饥饿之感。又或是自己太过多心出现幻觉,便坐过去和她们品尝起来。
      世民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婢女们正全心贯注于美食,紧张的心终是平复下来,心里暗自庆幸:无用的阿茗,差点坏我大事!幸好我有防范……
      蹑手蹑脚走至床榻边,小娘子正在安睡。悄悄揭开薄被,脚上的红肿似有消却,心里的担忧退去了些。
      当时走了一段路后,小娘子脚疼得走不动,脸上直冒汗。及世民背着她回家,众人一看才发现小娘子的脚竟红肿得厉害。大人们询问原因,小娘子只笑答是下山时不慎扭伤了脚,并向他婉言致谢。
      大夫给她疏通筋骨时,小娘子忍痛地咬着唇,尽力使自己不哭出声来。世民于一旁亦是难受,暗自后悔自己不该惹恼她,否则亦不致加重伤势。
      现在见红肿褪去好些,终是放下心来。打开瓶盖,将药膏轻轻涂于伤处。
      “小郎君怕是夜里要喝茶,我们告辞了。”阿芙见窗外树影摇晃了一下,拉着阿茗向阿茉告辞。
      出来后,跑向树后复命。世民双手抱在胸前,赞许道:“阿芙,调虎离山之计用得不错,不枉我平日让你们抄书。”
      阿芙微撇嘴,心道明明是娘子罚你。却听阿茶讨赏道:“郎君,我们按您的吩咐找那位婢女闲聊……”
      世民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嗯,可回房休息了!”言毕转身回房。
      “您许诺的炙鹅可否兑现?”阿茗对着小郎君的背影不甘心喊道,却被阿芙捂了嘴。
      试图挣脱魔爪,无奈被阿芙直拖回房。阿茗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郎君消失在黑夜中,如同自己刚到嘴边的炙鹅肉渐行渐远……

      注:
      感谢吧友梅花(饰阿梅)、夏茗(饰阿茗)、醉仙(饰阿芙)、红茶(饰阿茉)、慕兮(饰阿慕)的友情客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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