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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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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婆婆的坟墓很简陋,只用了一些泥砂堆就。坟前插了一块小小的木板,上写着“莲婆婆之墓”,是姚生的手笔。
那男子坐在坟前发了会儿呆,随后便爬到那坟堆上用手扒那些泥土。
姚生吓了一跳,上前拦着那男子道:“她已经死了。”
那男子不答,只是推开姚生继续挖着。姚生无奈,只好进屋找来铲子在一旁帮忙。
不久,裹着莲婆婆尸身的被褥露了出来。那人轻轻的抖落被褥上的泥土,将那被褥打了开来。姚生探头一看,莲婆婆脸色青灰,模样很是吓人。可那人却毫不忌讳,旁若无人的将莲婆婆揽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
姚生暗叹,大着胆子在那人身边蹲下身:“对不起,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那人沉默着,良久才低低应了道:“不是你的错,全都是因为我。”
姚生犹豫着:“婆婆昨晚讲了一个有关河神的故事。可是我想她应该没有告诉我全部的事情。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何逸庭?”
那人抬头,脸上毫无表情:“是。”
“那么她是白秋练了?”
何逸庭默认。
姚生皱了眉头:“可她为什么要骗我说你们死了?我,我对你们并没有恶意。”
何逸庭又沉默了。他摩挲着白秋练苍老的面庞良久,突然笑了笑:“她总是很担心,她怕人知道我还活着。”
“谁?李庆还是当年暗算你的那个假道士?”
何逸庭眉梢一挑:“她把这些也告诉你了?”
姚生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常常梦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刚才我才意识到,那些梦境应该是你当年的遭遇。”随后他便将自己做的梦说了一遍。
何逸庭脸色微变,他盯着姚生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抓向他的脖子。姚生只觉眼前一花,脖项就被什么东西勒紧了,连气都上不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刚一抬手,那勒紧的感觉却又消失了。何逸庭神色安详的抱着白秋练,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姚生低头,看见自己戴在脖子上的护身玉被拽了出来。
“这玉是谁给你的?”何逸庭问。
姚生道:“我出生时,父亲的好友送的。听说以前是一个老和尚的法器。”
何逸庭蹙眉,随即便自嘲的笑了笑:“难怪我当初看见你的时候便觉得你不是常人,原来是因为它。这玉竟然能让你入我的梦,确实不是凡品。好好收着吧。”
姚生答应着将那玉塞进衣服里。
何逸庭抬头看看天,又看了看怀里的白秋练,突然说道:“其实那假道士是个鲟鱼精。当年他和我父亲争夺白龙河落败,便一直怀恨在心。”
姚生见何逸庭竟然愿意告诉自己这些隐秘,忙凝神听着。
何逸庭继续说道:“后来,我父亲成仙归天,将白龙河交给我管理,那鲟鱼精便趁机寻仇,每隔几年都会向我挑战。当时我年轻气盛,受了他激将便和他达成协议,谁胜了谁就掌管白龙河。可若真论法力,我和他不相上下,要想胜了他谈何容易,如此一争斗便过了百年。
“我遇到秋练的那几年,那鲟鱼精和我正斗得紧。他知道我成了婚,便常常到青霞镇找我。我很担心,如果他力求制胜用秋练要胁我,我就输定了。于是,我将他引到九华山天雷洞,用子母天雷阵困住了他,然后又将那洞口封了起来。
“我本以为这么做再怎么也能困他几十年。等到秋练百年归去,我便能与他放手一战。不想没过几年那鲟鱼精竟逃了出来,还利用岳母破了我的真身。后来李庆带着村民闯进屋。我想离开,可却发觉那鲟鱼精下的药很是厉害,我根本无法施展驾云术。”
姚生听了直皱眉:“可是你不走,会被村民当成妖怪。”
何逸庭没说话,只是无奈的笑了笑,神情苦涩得紧。
姚生看着何逸庭脸上那道可怖的疤痕,突然就明白了:“那些村民打你了?李庆是和那假道士串通好的,他带村民们去是想让他们活活打死你么?”
何逸庭苦笑:“世人总是对陌生的东西感到恐惧,本能就想要除掉异类保护自己。”
“可是你是河神。”
“河神只是人对我族的尊称。我们这一族在人间只是地仙,还不能算神仙。”
姚生蹙眉道:“这些我不懂。不过不管怎样你总是帮过那些村民的,他们不该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和他们说清楚?”
何逸庭摇头道:“我本想着找机会和村民们解释,可那鲟鱼精趁我法力不济,便藏在人群中偷袭我。我想,若不是有秋练维护,可能当时我就被那些村民们乱刀砍死了。”
姚生闻言不胜唏嘘,半晌才小声问:“难道白小姐她——,不怕你?”
何逸庭苦笑:“怎么可能不怕我?一开始她根本不敢让我碰她,可她最后还是救了我。那个时候李庆和村民在青霞镇外设了刑台要烧死我,可秋练竟然冲到火场抱着我跳进白龙河。你说,她是不是很傻?”
姚生摇头叹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说得不错。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夫复何求!”何逸庭喃喃的重复着,突地自顾自笑了起来。
姚生看何逸庭虽是笑着,眼中却满是悲怆之色。他知道他是为了白秋练之死而伤心,可此时竟不知如何劝慰才好。他正踌躇,忽听何逸庭的笑声猝然而止,抬头看去,那人竟伏在白秋练的尸身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