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氏传》浮萍听语

8、第八回 新婚燕尔喜

　　绿柳拿了青菜肉粥配着几样小菜，诗莲见只有一份，便问张嬷嬷：“你们吃过了么？”张嬷嬷说：“早些时候就吃过了。奴才们有专门吃饭的地方，近身伺候的都与主子们用膳的时间错开了。”诗莲又问：“那你们住在哪儿呢？”张嬷嬷回道：“就在您这院子里。旁边不是有两间小屋么？那便是奴才们的住处了。只是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呢。”诗莲说：“那太好了，免得我一个人寂寞。你们现在不必侍候了，回去收拾行李，尽快搬来吧。”张嬷嬷和绿柳一同道：“多谢姨娘。”二人退下。
　　就这样过了几日，诗莲对王家的环境熟悉了起来。王徵却一直忙于公务，睡在书房。诗莲既有些想念他，又觉得若是见了面自己会羞涩尴尬。
　　这一天，王徵提前小厮过来通报，他晚膳在莲姨娘这边用。张嬷嬷有心，特意去吩咐厨房准备老爷平日里喜欢的菜。
　　王徵进门时，看见诗莲正在绣花。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看着她目光专注，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垂着，眨起眼睛的时候，那睫毛又像是无忧无虑的小蝴蝶上下翻飞的翅膀。他人到中年，忙于公务，生活已经平淡无味了太久；又因膝下无子，家中有些空落。自己当初无意纳妾，是父亲族叔和妻子极力主张、一手操办。却未曾想这样年轻鲜活的生命对他有着出乎意料的吸引力——哪怕只是瞧着她，便觉得心中欢喜。
　　心中怀着温情，他语气更加温和，问道：“在绣花吗？”诗莲一惊，刚刚专注于绣花，并未察觉到有人过来。发现是老爷，又马上红了脸。她抿嘴笑了一下，回道：“闲着无聊，就随手绣些小玩意儿。”王徵道：“绣的是鸳鸯？栩栩如生，你的女红不错。”“在娘家时胡乱学的，并不精通。”言罢顿了一下，诗莲懊恼自己这样问一句答一句太过笨拙，终于想到一句可说的，鼓起勇气道：“我想着再加两朵并蒂莲在旁边，也许会更好些。”边说边用手比出位置。王徵道：“不错，这绣帕是要用在何处？”诗莲道：“我打算做枕面。”
　　闲聊了一会儿就到了饭时，王嬷嬷和绿柳便把饭菜端了上来。王徵原先是研究佛学，在家修行，不会像佛门弟子那样严格忌口，但也尽量偏素菜和清淡口味。近几年了解天主教，这个习惯却留了下来。诗莲口味恰恰相反，偏好些鱼肉和重味的菜。好在王嬷嬷提前嘱咐了厨房，桌上摆的蒸甜菜丸子、炸蔬菜球和菌菇汤都是素的，有一个酥炸春花肉专门给诗莲备的。王徵家教极好，是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诗莲倒是习惯了一家人围在饭桌上聊一天的见闻趣事，见王徵不讲话觉得有些不习惯，吃得有些忐忑。
　　用罢了饭，王徵问她：“这几天都在各处走过了吗？”诗莲答道：“还没有走过，这几天都在房里绣花写字。”王徵笑道：“好文静的性子。只怕你闷着了。”诗莲心想，我可不是文静的，小巷子疯玩得样子能吓你一跳，面上只对着他笑。王徵以为她是羞涩，对她说：“同我在院子里走走吧，熟悉一下。等你绣花闷了，可以去园子里散步解闷儿。”诗莲说：“好啊，我爹常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王徵听了笑道：“这俗语说得有理。”散步前后，又随意聊了些闲话，二人便睡下了。
　　诗莲越发体会到王徵温和有礼，一派谦谦君子的风度，听她讲些琐事也不觉得厌烦，言行处事都非常体贴。相比之下，他不来见她的日子就显得更加无聊了。家里的闲书都是父亲书房里的，没有带来；现在嫁了人，出门都是奢望，更不能和姐妹们在巷口斗草蹴鞠；她又没法找人聊天，一来王家这一户人丁单薄，没有亲戚，二来她一个小姑娘同那些妇人也没什么可聊的。过了近半个月，诗莲已经厌烦了天天绣花的日子，总是写那一本字帖也没了兴致。
　　王徵见她有些忧愁，便问她缘由。诗莲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整日无事可做，有些烦闷。”王徵问道：“那你在家中都喜欢做些什么消遣？”诗莲想了想，答道：“也就是同巷子里的姐妹们玩些游戏；逢年过节，便去街里采买；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可以去爹爹的书房里，胡乱寻写闲书来看。”王徵道：“这倒是好办。我的书房你无事的时候可以去，若是得了空，我也尽量带你出去走走。”诗莲一听，心里雀跃，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王徵，道：“多谢老爷。”
　　自此，王徵吩咐下人，莲姨娘可以自由出入书房。尚氏知道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诗莲请安的时候提醒她，不要动老爷办公的文章折子；又暗地要张嬷嬷看着诗莲的举动，不得逾矩。尚氏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尽管诗莲的身世背景早就被查了个干净，还是要小心。近年来时局动荡，不少官员在党派之争中落败就是因为后墙起火，家里出了钉子。诗莲不晓得利害，只一味开心平日有书可读。张嬷嬷见她什么都不懂，便又细细嘱托：若是老爷在办公时，尽量退出书房；平日遇到老爷写字消遣时，要手脚勤快，磨墨添水；要有眼色，不可吵闹云云。诗莲吐了吐舌头，只觉得这个年纪不大的嬷嬷简直比她娘亲还唠叨。老爷那么温柔和善的人，到了她们口中，竟成了老虎一样的惹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