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氏传》浮萍听语

7、第七回 新婚燕尔喜

　　诗莲睡得很沉，等她起来的时候，王徵已经走了，只有一个大丫鬟在门外候着。诗莲只觉得浑身酸痛，还想着再睡一会儿。猛地想起自己已经嫁人，不能像在娘家一样随意。这一清醒起来又想起娘亲的嘱咐，一定要在老爷醒来之前起床梳洗完毕，等老爷醒了，便服侍他更衣、梳头和洗漱。诗莲懊恼，自己竟然睡过了头，有些不安。老爷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他离开的时候生气了吗？诗莲此刻也没个人可以诉说，更不会有人提点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只能一切靠着自己去摸索承受，这么一想，诗莲更加想念关氏了，想念她的凌厉泼辣，想念她唠叨训人时候挑起的柳眉，想念她温暖的怀抱。
　　门外的丫鬟听见里面有了动静，便敲了门进来，对诗莲说：“姨娘醒了。奴婢桃红伺候您更衣洗漱。”说罢便要去拿她挂在架子上的衣服。诗莲不习惯陌生人这么亲近地给她穿衣，连忙说道：“不必伺候我穿衣。你去把洗漱的东西拿来就好，有劳了。”桃红低声答了一声：“是。”便去拿帕子、水盆和漱口茶了。
　　等到洗漱完毕，诗莲开始对着铜镜梳妆。她愣怔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细细打量。桃红见她没有动，便提醒道：“姨娘还是快些好。尽早您要给尚氏敬早茶的。”诗莲一听，便开始梳头，道：“呀，我都忘了这一茬，差点睡过了头，好险好险。”桃红见她言语态度活波亲切，又是一个少女，也笑着答道：“不会让您睡过头的。奴婢在门外等着呢，姨娘再睡一会儿，奴婢就要进来敲门了。”她又见诗莲不太会梳新妇的头发，有些手忙脚乱，便主动说道：“让奴婢给您梳头吧。”诗莲见她和善，便更加客气，回道：“多谢。”桃红又直接给她选了首饰，画了清新的妆，便引着她去见尚氏。
　　路上诗莲问桃红：“桃红，这敬茶要怎么敬呀？”桃红答道：“没什么讲究的，会有人在旁边端好茶。您跪下的时候小心些，别洒出来就行了。”这句话倒是让诗莲不舒服。她在家里随意惯了，只有逢年过节跪拜父母长辈，讨红包的彩头。现在听到自己要跪拜另一个女人，还是丈夫的正妻，心里突然有些委屈泛酸。
　　到了正厅，尚氏在主位上坐着，丫鬟婆子立在一旁。她不自觉看了桃红一眼，便小步走到尚氏面前，拿起旁边婆子手中端着的茶，便跪下了。手是稳的，心里却是别扭，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委屈。现代人见面都是握手礼，对长辈鞠躬都算是郑重的了连父母天地都很不跪；若是不信佛道，连弯膝盖的机会都没有。压下莫名的情绪，诗莲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的说道：“请您喝茶。”
　　申氏微微点了头，接过茶抿了一口，说道：“不错，是个伶俐懂事的。”又觉得自己太过严肃，语气温和了一些，道：“这茶也不让你白敬。”以目示意她身旁的宋嬷嬷，那婆子便拿出一份红包，递给了诗莲。诗莲双手接过，说：“谢夫人。”
　　尚氏又道：“你独自嫁过来，身边也没个人伺候。我给你配一个嬷嬷，一个丫鬟，平日里也好为你打点。”诗莲没想到还会有专人伺候，这是从来没有的经历。她内心里非常开心，又怕自己失态惹人笑话。她抬起头，对上尚氏的视线，感激地说：“谢夫人体贴。”
　　事情完毕之后，尚氏说：“行了，你也别跪着了，下去休息吧。”诗莲起身，又做了个万福礼，转身离开了。她看见两位女子自发跟在她后面走，明白这就是尚氏说的婆子和丫鬟。
　　走出一段路之后，诗莲便停下来对她们说：“我不大记得路，有劳你们谁在前面引一下。”那个略微年长的嬷嬷便上前一步，站在诗莲的偏前方，说道：“姨娘请随我走吧。”
　　到了偏院，二人也跟进了诗莲起居的屋子。诗莲先说：“你们以后就是我身边的人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嬷嬷先答道：“人都唤奴才张嬷嬷”。诗莲问道：“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也成了嬷嬷？”张嬷嬷回答道：“奴才本是离了府嫁过人的。后来丈夫得了病去了，夫人怜惜我，让我在府里讨口饭吃。”诗莲不曾想触到了她的伤心事，有些歉疚。那嬷嬷见诗莲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只觉得她可爱，说道：“这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诗莲又问：“你今年多大了？”张嬷嬷答道：“二十二。”诗莲更惊讶：“也没比我大几岁呀。我总觉着唤你嬷嬷不习惯，你这么年轻。你名字是什么呀？”张嬷嬷答道：“奴才叫张念”诗莲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个丫鬟。那丫鬟说道：“奴婢名绿柳，今年十八了。”诗莲说：“以后我们便要总在一块儿了。我年纪小，又是一个人嫁到这王家。很多事情都不懂得，还要靠你们提点。我这个姨娘，只能算半个主子，你们在我这里可以自在随意些，不要拘束。”那绿柳倒是抢先答了：“可不敢坏了规矩。”本就是说些体己的客气话，诗莲也没说什么。她从妆奁里拿出两块碎银子，分别放到二人手里，说道：“这点银钱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二人道了谢。
　　诗莲问：“早饭到哪里去用？”张嬷嬷答道：“若非节日庆典，姨娘不与老爷夫人同席。您就在这偏院用膳，每日饭时会有人送来。今个儿是您敬早茶的日子，这早餐便晚了些。”又说：“这就让绿柳给您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