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氏传》浮萍听语

6、第六回 新婚燕尔喜

　　正日子的前几天王家便把红单送过来了，上面写着彩缎二十匹，金花二十，财礼二百两，布匹五十。这财礼不同于彩礼，能达到这个数目，不仅体现了王家的财力，也表明了他家对诗莲的重视。王家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娶得良妾定然不会将诗莲视为玩物。申家夫妻不仅对丰厚的财礼满意，对诗莲的将来也更放心了。
　　初八这一天迎亲的队伍从王府出发，一路大鼓奏乐。队伍的最前面，有四个壮汉，担着财礼，走得虎虎生风。街头巷尾都传遍了，申老板家的女儿嫁人了，还嫁给了大户人家。大人、小孩闲来无事的都挤过去，堵在道路两旁看。喧天鼓乐里，夹杂着吵吵嚷嚷的人群。财礼后面跟着的，是一顶粉红色的小花轿。有人就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了：“呵，我道怎么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给人家做妾的！”也不知是谁家的长舌妇人阴阳怪气地嘲讽。“做妾怎么了，都摆出这架势了，肯定是个良妾嘛。”“就是，嫁到这种人家，下半辈子就是享不尽的福啊。妾不妾的有什么要紧？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呸！猪油蒙了心的。我看着申老板真不是个东西，为了钱，女儿都能卖！”小姑娘春娘也挤在巷口旁边，本来看到这轰轰烈烈的阵仗又兴奋又开心，好像是自己嫁得这么风光一样有面子。听到人群里七嘴八舌的非议，她气得不得了。拥拥攘攘的人群里转个身都困难，她还是尽力转过头扯着脖子，找到了那些长舌妇，怒视她们。没人注意这么一个愤怒的涨红了脸的小姑娘，那些人径自无所顾忌的扯了闲话。春娘见没人理自己，瞪着瞪着就累了，脖子也酸得不得了，有没有勇气和那些泼辣、健壮的夫人呛声吵架。在差点摔倒之前，委委屈屈地不再看她们。她盯着那盯小花轿，心想我的好姐妹，你可一定要过的好。又想起那些长舌妇的话来，不禁为诗莲担起心来。
　　迎亲队伍到了申家菜馆，放下了财礼，又将穿戴好了的小娘子诗莲迎进了轿子。一路人浩浩荡荡地走向了王府。关氏望着一路人马离开，想到小诗莲就这样嫁人了，心里万般不舍，抹着泪水哭了起来。申父看着扬起的尘土，心里也不知把女儿嫁到王家的选择对不对。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扶着关氏，目送娶亲的队伍离开。申守仁想着，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出人头地。光凭着一身力气，以后小妹要是受了委屈，他作为娘家人都不能为她出头。看着父母相依的身影，他也觉得愧疚。转眼妹妹都出嫁了，他还一事无成。唢呐声中，巷子两旁，所有的人都各怀心事。
　　诗莲坐在轿子里，只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一片，根本听不清楚媒婆喊出的话。明明刚刚上轿子，她就已经开始思念父母哥哥。他们现在在看着我吗？娘亲会不会哭了？哥哥还生气吗？她突然沮丧害怕起来。在这个时代，嫁娶之后，家族之间高墙伫立，姓氏和身份之下规矩森严。她就这样孤零零地离开了父母亲人，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的家庭呢？她的丈夫将会是什么人呢？她知道猜测于事无补，努力的让自己静下来，一会儿不要再仪式上出错。她一路怀着心情忐忑，终于等到轿子进了王家的侧门。
　　偏院里是置办好的礼堂和新房。其实按照规矩，纳妾不需要宴请宾客，也没有拜天地高堂的步骤。可是，王家做事厚道，置办了拜天地的堂子。礼币、糕果整整齐齐地摆在两旁,纸烛供果一样不少。
　　诗莲蒙着红盖头，被陌生的老妇人搀着双手，按着嗓音高亢的司仪的指示，一步一步的完成礼仪。今日王徵纳妾，家里还置办了酒宴，请了宾朋。早上去迎亲，花轿到了王家已经是中午。拜堂之后，气氛更浓。诗莲被一班丫鬟婆子送到了新房，只听着有一位老妇人对她说：“姨娘现在这等着吧。老爷在前厅吃酒，估计晚些才过来。桌上有些糕点果子，要是饿了可以先吃些。记得妆容不能坏了，吃过之后盖头要盖好。”诗莲答道：“多谢您了。”“这是老奴的本分，您客气了。那老奴先退下了。”
　　诗莲从早上起就一直梳洗打扮，一路赶来，早就腹中空空。在那婆子退下之后，便揭了盖头。她先打量了这新房，粉红色的锦被鸳鸯，帐子流苏，还有两支红烛。又看到一张梳妆桌，上面立着一面铜镜，她便走过去照着镜子，只见自己妆容还是好的，只是面上发红。
　　接着随便吃了点糕点，喝了半杯茶，便老老实实盖上盖头端坐着了。不知坐了多久，略微换了多少姿势，终于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门外丫鬟行礼叫人：“老爷”。
　　“吱——呀——”门开了。诗莲不自觉的低下了头，看着来人黑色锦面的鞋子，心跳如雷。他不知从哪里拿了木如意，跳开了她的红盖头。
　　诗莲低着头，半天没听到动静。终于好奇心胜过了羞涩，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含笑打量着她，这一看，她便撞进了他深广的眸子里。
　　王徵整个人儒雅高大，文质彬彬。现已经微醺，面有红光，挑起她的下巴调笑：“好俊的小姑娘。”
　　诗莲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夜红烛帐暖，鸳鸯交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