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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出?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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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数次后悔那年没有跟师傅一起下山卖糖,当时我正逢身体欠佳,染了风寒初愈,就留在桃花汀上。也许是天意如此,但我仍是千万个不甘心。我想要是我和师傅一同下山,那么见到董如许的时候,或许她跟着的那个人,就会是我了。
董氏上山,是师傅背着上来的。见到她柔顺地从师傅背上滑下来时,我在屋前的桃花树底下坐着,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季春的桃花开得正是灿烂,春天微凉的风像一阵舞袖拂过,香色的桃花瓣如红雨般跳起轻灵的舞姿,缤纷的芬芳比星光更加璀璨,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阳光、花雨和桃花姑娘。
“此花开尽更无花”,我的脑海闪出这句话,心继而在下一刻温柔塌陷。幼年时候,流浪途中,听戏子在庙会咿咿呀呀,那昆曲温婉细腻,说良辰美景奈何天,说赏心乐事谁家院。我呆呆站起来,看她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好像一朵明艳动人的桃花,不,她整个人就是一朵桃花。她踩着满地花瓣走来,阳光温柔地亲吻她的柔顺发梢,她走来,那溪水般流转的明眸羞涩地看了我一眼,她走过我身边,进屋去了。
我在后来的几天才陆陆续续知道她原是苏州江淮边的歌妓,也算小有名气。只是脾气倔强、自命清高、宁可玉碎不愿瓦全,不幸得罪了朝廷命官,慌乱逃了出来。那官人的手下一路追杀,她逃难到此地,听说师傅住在绝世之地桃花汀,遂寻了师傅,泪眼婆沙跪求他带她上岛。她该是做出了许多牺牲,也下定决心侍奉面前这个能够救她一命的男人,刚上山的那一晚,我竖耳倾听师傅房里的动静,她低声柔柔的叫唤,我心痒难耐。我披上衣服走去旧亭子听山间溪水泉涌,听山风时时低声呜咽,就这样坐到了天明。
她,算是我的师娘了。只是我不愿意这样称呼她。有一次师傅去砍桃木,我们在屋后的空地磨桃粉,她只低低看了我几眼,我不敢与她对视。每当她走过我身边,女子清香的体肤气味甜甜地诱惑我的鼻尖,我撰紧了袖口,默默的伫立良久,一动都不敢动。有时我偷偷张望,看她在房里着墨画眉,我知道她从山下带来画眉细笔、胭脂,就算慌乱逃难她仍不忘打点好自己的容貌美色。师傅有时下山去,回来总为她买来螺子黛、印珠帘,她欣喜地接过,打扮过后更是佳人一朵。有天晚上,师傅弹奏着他的野鹤游琴,她闻歌曼妙起舞,庭中落红被舞步一并带起,缠绵旋转,似踏着花瓣的鼓点,月光下她玫红色的脸颊映衬着红粉色的桃花,许多次成为我深夜梦中不变的主旋律。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有她在身边,哪一个君王想要去上早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