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兴》吾心悦兮_

5、出海

　　黄铮到书房时，里头只有唐文韬一个人，正坐在茶台前盯着墙角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掌柜？”黄铮在茶台前坐下，拿过茶叶茶杯，泡起茶来。
　　唐文韬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也没说话。两个人一个泡茶一个沉默，场面有些尴尬。
　　这回黄铮没再玩点茶那套，而是直接以沸水冲茶。茶具不是上次的那套，而是换了紫砂的，四个小杯各绘了春夏秋冬四时景，看得出也是好物。
　　“用茶吧，唐掌柜。”黄铮选了春的杯子放在唐文韬面前。唐文韬接了，默默地看了一眼杯上画的燕子戏柳，饮了一口茶。
　　过了一会儿，唐文韬才道:“福生失窃的事，黄掌柜听说了吗？”
　　黄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唐文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又说:“唉，当个教训吧。估计是惯偷，要追回来恐怕很难。也给黄掌柜提个醒了，这段日子也小心些。”
　　“多谢唐掌柜提醒。”黄铮应道，“我也是今日一早听说的，还没来得及去问你。要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唐掌柜吩咐就是。”
　　唐文韬又是一笑，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什么黄铮能帮得上的，这话也只是客套罢了。只是这么一来，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之中。黄铮只好继续泡茶，倒茶，等着唐文韬说话。
　　“我这次来，本是想问问黄掌柜，有没有兴趣搭个伙的。”唐文韬道，“本来是打算好今天来的，没想到遇上了这么个事儿……先不说这个了，黄掌柜有兴趣吗？”
　　“搭伙？”黄铮隐约猜到了唐文韬的意图，“搭伙出海吗？”
　　唐文韬点头:“是，打算往东走。前些日子想着县里头一直没有海商，我一个人又怕转寰不来，就想问问黄掌柜。”
　　黄铮清楚，这想法是好想法。常兴县是沿海第一县，可县里一直只有渔港没有商埠，连着整个闽州都没有自己出海做生意的，偶尔有卖海外货的，都是高价从别的地方买回来倒卖的。先前是因为常兴县地处咽喉，不允许出海。这两年刚放宽了禁令，也还没人敢带头吃这块螃蟹。在这个时候出海，确实是有利可图的，而且说不准是大商机。
　　可是另一方面，这里头的商机大家都知道，打这主意的只怕也不在少数。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加上唐文韬两个少年，恐怕很难站稳脚跟。
　　“唐掌柜是已经有了安排吗？”黄铮问道。
　　“有一些吧。”唐文韬道，“我也只是想试试。先不投那么多钱，若是做的开就最好，做不开就当花钱买经验了。我倒是还想着，这次说不定是窃贼知道我要出海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呢。”
　　黄铮有些心动了。少年人就有这点好，胆子大，不缺这试一试的精神。若是试了说不准就成了，而不试是绝计不能成的。
　　再者，他也被唐文韬的胆量感染了。平常商人遇上偷窃的事，说不准都要缩头缩脑一阵子，唐掌柜倒是在这时候还提出出海。黄铮有预感，这唐掌柜是能成大事的。
　　“唐掌柜打算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我做什么？”黄铮问道。
　　唐文韬一听这话，就知道黄铮是答应了。
　　“现在还只是打算，没有黄掌柜搭伙，我也是不敢贸然出手的。”唐文韬道，“现在刚入春，时间有点尴尬。我们要么就赶在夏天风暴来之前出海，要么就得等秋天了。我是计划着不走那么远，到火琉就好了，一来一回一个半月的时间。你看呢？”
　　黄铮点头:“去火琉倒是不错，宝贝多，也不远。在于时间……不如等官府文书下来了再定吧？”
　　“嗯，这样也好。”唐文韬又是一笑，“今天也不早了，改天有空咱们再商量一下，文书雇人雇船……大把事要做呢。”
　　“唐掌柜不留下来用个午饭？”这次倒不是黄铮客气，而是他真的对出海这事来了兴趣，想多问些，了解了解情况。
　　“只怕不行了，店里的事还没处理完呢。再说这事也急不来的。”唐文韬笑着道了别，临走时还留下了一盒茶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芳香甘甜，想来是唐文韬料想他懂茶，特意准备的。
　　黄铮有些无语，就不知道唐文韬若是哪天发现自己是个半吊子，会做何感谢了。想着他回身，将茶叶收入了柜子里。
　　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突然间想起来，唐文韬很爱笑。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唐文韬就一直在笑。这倒没什么，做生意嘛，不会有人板着个脸的。可这次唐掌柜来时，除了一开始的晃神，也是一直保持着笑脸的。这就不是那么正常的了，店里刚遭洗劫还能笑得这么平静的，要么就是心眼太肥，要么就是心思太细。黄铮知道，唐文韬绝对不是前者。
　　黄铮这么一想，还有点担忧。他能预见到，唐文韬这种有心思的人，不是好相与的。但是他必须得跟唐文韬处好关系，为了能好好赚钱，也为了能在常兴县立足，他只能这么做。只能希望唐掌柜对自己这个所谓的朋友能手下留情些，最好是真的把他当做朋友。
　　可商场的事，浮沉往来，无非是利，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