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头七 唐文韬陪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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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韬陪着黄铮草草地吃了午饭，就去了前厅等着李管家回来。杜雷霆毕竟有公务在身，不好耽搁，已经回衙门了。宽敞的前厅只坐着沉默的两个人，显得有些冷清。黄铮对着这安静的前厅，忽然想起以前娘在时，很少会让前厅空着。哪怕没客人，也会让闲着的丫鬟小厮们在那儿游戏，说是图个热闹。然而现在，在一切都已不存在了。
刚过午不久，李管家就回来了。本就瘦削的小老头儿经了这一遭，又消瘦了一圈。管家进门时眼圈还是红的，见到少爷等在门口，更是克制不住心里的难过，又抽抽噎噎地落起了泪。黄铮哭过先前那一遭，先下反而平静得很，上前抱着老管家，不住安慰着。
“老爷这么好的人，老天怎么如此不长眼……”李管家哭得直抽气，“少爷放心，我做管家做了这十几年，老爷夫人的好我都记着的……我老李这把骨头以后就交给少爷了……”
“快别说这些了，李管家。”黄铮强忍着心里的感慨。都说患难见真情，这种时候方能察觉到，这十几年的老管家心中对黄家的情意。
“后事我不懂安排，还请李管家多麻烦些，有什么要做的就交代给我。”黄铮道。
李管家含泪点头，一个劲地说少爷懂事，又是一番感慨。
唐文韬见着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先告辞了。临走前黄铮还专门交代他帮忙看着聚隆，看来是真的对他放下戒备了。
这之后，黄铮便开始着手布置后事。因为之前的耽搁，头七已去掉了两天，黄铮便抓紧着安排，万不能再有耽误。也只一个下午，黄府就布置妥当了。前厅布置成了灵堂，燃着两排往生香，挂满白绸。李管家原打算清点老爷夫人的遗物，黄铮执意不肯，便作罢了。
当天晚上，知婷也回来了，满身的伤还没好全，见了少爷就开始掉眼泪。黄铮也心疼这打小就照顾他的丫鬟，自让她回去歇着养伤。
黄铮守灵要至头七才能结束，外头的事就都交给唐文韬打理了。唐文韬便趁着时机合适，紧赶慢赶地终于是把大致的章程做了出来，文书也交上去，只等官府答复。
这些日子唐文韬也没再去过黄家，反而是老唐掌柜带着夫人去了一趟吊唁。二人也没多说什么，全了礼数就走了，倒是惹得街坊们又是一阵猜测。
五日后，头七守毕，黄铮便带着管家和二三个小厮，启程回青头村，准备将父母葬入祖坟。
这回黄铮没走先前爹娘走的山路，而是走的官道。虽然多了大半天的路程，黄铮也不介意，他实在是不愿走那条让他伤心的路。那日他虽没有亲眼看见那叫人心惊胆战的一幕，然而后来李管家也同他说了。
黄铮不明说，但心里是真的害怕的。不是害怕危险，更多的是害怕看见什么痕迹，自己难以承受。与其再经受一次打击，还不如远远避开。这不过是一个还未完全长大的少年最真实的想法。
两天后，黄铮到了青头村。
面前的小村落黄铮并不陌生。过年时他还跟着爹娘回来给长辈们拜年，如今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却是物是人非。
黄家大伯早就在村口等着了，看见穿着孝服的黄铮立刻就跑了上来，紧紧抱着自己的侄儿。黄家大伯素来很疼最小的弟弟，对黄铮也很是喜欢。虽说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但每回家里头聚上了，大伯都会买些小玩意儿给黄铮。都说礼轻情意重，送的东西不珍贵，里头的情分，黄铮确实感受得到的，他也是真心喜欢这个朴实温厚的大伯。
前些日子没见到亲人，黄铮反而平静些。现在一见到大伯，心里头的某根弦就嘎嘣一声断了。这下黄铮的眼泪再也关不住了，哗啦啦的流了大伯一身。大伯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失去小弟的悲痛中缓了过来，被黄铮这么一闹，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一大一小在村口抹了好一会儿眼泪，才红着眼睛相携进了村。
黄家的根就在这小村落里头，家里的祖坟宗祠也就都在青头村。祖坟黄铮是来过好多回的，每年清明并爷爷的祭日，爹娘都会带着他回来祭祖。这次回来时，坟地里头已多了两个大坑，只等着新棺移入，要葬的却是他的双亲。
或许是在村头哭够了，眼望着两个张着血盆大口似的坟坑，黄铮反而平静了些。
再不能接受又如何？人死如灯灭。无论他如何不甘如何不舍，逝者如斯，他已无力更无法挽回。于死亡，他虽陌生，却不得不面对，不得不全然接受，毫无反抗之力。而他黄铮，所能做的只有让至亲安心地去，再不必为他担心。
落棺下葬的仪式虽然繁琐，一整套下来，也不过大半天的时间。从安钉至启灵，黄铮一言不发地过了全程，又站在一旁看着掩土一点一点地将棺材掩埋，复又将坟头填平。
日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泛着紫光的天幕映着死寂的坟地，显出几分萧瑟，几分苍凉。黄铮还站在坟头前，一身孝衣未脱，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虎头唉……”大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来吧，大伯家养你。”大伯说着，在黄铮身边站定。
黄铮回头看着大伯，缓缓摇了摇头。
“不了。”黄铮的声音还有些发虚，“多谢大伯。我还有更多的事要去做。”
大伯沉默了半晌，心里头突然觉得侄儿突然就长大了。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只重重地拍了拍黄铮的肩，复又转身离开。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整个坟场只剩下黄铮一人独自站着，寂静得不似有活物。
“爹，娘……”黄铮喃喃开口，“儿子没选错，对吧？”
话音落下，只有呼啸的风声作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头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