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舞女（下） 元夫人最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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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本来就紧张，何况我于歌舞也没有什么天分。此间种种，暂且不提。
沈婕妤精心排了乐舞，林典乐更是不敢怠慢，专门请尚工用时新的料子制了几件衣裳。选定后又让人加紧赶制出这么几十件来，也是水一样的银子花出去。六娘穿着袒领用金线绣缠枝海棠纹，羞杀石榴花的大红舞裙，在沈婕妤面前唱“郎到石城游”时，侍女们都忙不迭地称赞。舞毕穿上缦衫，又好像把一身的芳华收敛起来。
我站在殿上时却全然没有这种心情。六娘比我年长，身材又高挑，我穿着她的衣服就显得笨拙。原本短小的缦衫一直垂到裙上最高的一枝海棠处，而宽大的裙摆更是在地上扫来扫去。舞女们娴雅的步伐在我看来格外危险，生怕错身而过时她们那缀了小朵金丝牡丹的绣鞋绊了我的裙裾，一个趔趄毁了整场乐舞——沈婕妤的心血。
浑浑噩噩地来回奔走了一段时间，六娘忽然退到了场中。舞女们聚在一起飞快地扯下缦衫，殿内金翠光华简直耀花了眼。我踮起脚努力从高髻上所簪牡丹汇成的花丛中向堂上望，远远的根本看不清座上诸人的容颜，只得不甘心地退下。乐声骤停，六娘以排演了千百遍的秾丽嗓音唱莫愁曲，明艳一如海棠初放。
沈婕妤执着她日日思念的郎君的手离开舞殿，六娘得了赏赐怎么都藏不住眼里的得意，林典乐手里捧了个漂亮的小罐子笑容满面地走到我面前来。
“窝丝糖？”
林典乐点了点头，又抓了一把银稞子放在我手里。“皇后怜你年幼，赏了几两银子让我给你做一件合身的舞衣。”
我琢磨林典乐话里的意思，就又把银稞子放回了她手中。林典乐不收。也难怪，她是体面的女官，总不像殿门口洒扫的小宫女那般见钱眼开。
乐舞顺利，原本领舞的明娘也没有被责罚，事后特地到我住的屋子里来。闲聊了几句，她便起身要给我行礼，我急忙扶住她。明娘没有武功，挣了几下仍蹲不下身，也就算了，拿出一把琵琶似的东西交给我。
“这是......这是琵琶吧？”
明娘掩口轻笑，一双眸子里像有潋滟波光流转。本来就是绮年玉貌的美人，神情倏然灵动起来，风采竟然是沈婕妤也不能及的。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真不知林典乐怎么教你的。阮咸都不识得。”
我一向厌恶这种故作亲昵玩闹似的动作，但偏偏由明娘这等风华绝代的女子做出来，竟容不得我生厌，反而忍不住笑了。
明娘道：“这是先时昭容用过的。也盼着你沾沾贵气呢。”
我气得手抖，险些把那把精美的阮摔到地上。明娘笑道：“六娘这只雀儿不也入了皇上的眼。”我只觉得苦涩难言，明娘面若桃李，竟然有这种活络心思，顿时没有了闲聊的心情。见我不悦，明娘虽然不解，倒也不急着吩咐我什么，识趣地离开了。想着原来可怜明娘，现在只觉得可笑。区区教坊舞伎互相争斗，也敢打我的主意。
不管林典乐到底有没有像吩咐的那样给我置办合身的舞裙，我是片刻也不想在这金牢笼里待着。刚发下来的月钱和皇后的赏钱加起来也不过十两银子，还不够几日的花销。我把窝丝糖和阮放在包袱里，带着藏有银票的香囊和散碎银两，漏夜溜出门赶上出宫运水运菜的车，坑蒙拐骗光明正大地出了宫门。
也不知道这送水的人什么毛病，大半夜上街。如果遇上有人察看，他为皇宫办差自然没事，我就不行。犯夜虽然不是大罪，只怕小官吏胡搅蛮缠。我在京中无权无势，倘若请小师兄帮忙，恐怕要连累他在楚家受人排揎。我悄悄下车，左右看了看，竟然有一处荒凉破败的茶楼，便走上去要推门。
走上前去才发现，这小楼连门都不剩了。
我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徒劳地挥着手，希望赶走空气中看不见的灰尘。这茶楼虽说位置有些偏僻，却不至于没有人烟。堂中桌椅齐全，甚至还摆着几把茶壶，不少茶杯。此情此景也由不得我挑剔了。
我无可奈何地寻了张椅子坐下，取出阮咸把玩。溶溶月色照在木质温润的琴身上，光泽莹白如玉仿佛美人皓腕。不知道当年那位昭容在月色下弹奏此琴，应当是何种风情。昭容善乐，沈婕妤善舞，想必当今圣上也是风雅。
元夫人也通晓音律。
我摇摇头把脑袋里悖逆的念头甩掉。元夫人与今上如何，不是我能置喙的。
说起来豆蔻曾经告诉我，元夫人最喜欢的那支玉笛是当今齐王所赠。
我收回思绪，专心把玩阮咸，却惊讶地发现阮周围环绕了薄薄的雾气。在槿园时我曾在染青湖上见到过青雾——可惜大横刀不能带进宫，被我寄放在棣棠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舞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