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意》冲漠

4、舞女（上） 不过我倒还

　　开始是坐车，后来又坐船，等一路上颠簸到了靠岸，我已经昏昏沉沉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了。一个不知道打哪儿蹦出来的丫鬟要扶着我上马车的时候，我总算是警醒了几分，问：“怎么会备下了马车？”那丫鬟福了一福——根本没有蹲下身去——说道：“我是定国公夫人身边的翠微。我们家夫人特意派我来接元姑娘的。”我胡乱“嗯”了一声，也没有力气跟她计较，上了马车便靠着引枕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两个人居然争执起来，彻底把我吵醒了。我不情不愿睁开眼睛，看见棣棠脸色涨得通红，十分激动地样子，而翠微面沉似水，也是极力克制着怒气。
　　豆蔻让棣棠跟着我过来。棣棠似乎在槿园也很有体面，经常在正屋里服侍。她是——我也不知道她是几等——总之不像是轻浮的人。定国公府又是高门，翠微还是在主持中馈的夫人身边做事，一言一行都不能逾矩。我实在不明白她们两个人怎么能吵起来。
　　看到我醒了，她们也都住了口。翠微勉强笑道：“元姑娘一路上也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可是饿了？”然后打开了小桌上一个红漆九攒盒，一点没有要解释的样子。攒盒里面放着各色果脯，窝丝糖，豌豆黄，倒都是些小孩子爱吃的东西。
　　翠微一路上也没有提起过元青，行事也都是按着定国公夫人的意思来，又态度倨傲，我还以为她把我当作打秋风的亲戚。可翠微偏拿了这样好的吃食——一肚子的弯弯绕绕，实在惹人厌烦。不知道是不是她们府上的人打擂台，倒拿我当由头。
　　我有些不快，掀起帘子朝马车外瞄了一眼，发现街上的人并不多，于是问翠微道：“要到定国公府还有多久？”大概是我回头的速度太快，她脸上的轻蔑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混杂着惊愕显得颇有几分可笑。翠微垂下眼：“还有一炷香的功夫。”我“哦”了一声，又掀开马车的帘子张望了一下。
　　棣棠到底有几分了解我，大惊道：“停下！”外面的车夫还未动作，翠微已经朝车夫斥责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又抬眼看了看我。我笑道：“不停也罢。”然后第三次掀了帘子，一个纵身从马车里翻了出来。
　　还好我不怎么丰腴。
　　本来就没有预备拜访定国公府，豆蔻早早叫人在京里买了个两进的小宅子。无论翠微是带着棣棠回定国公府问话还是直接放她下车，棣棠总不至于没有去处。想她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如果不带丫鬟便独自一人上街又实在不妥，我正犹豫着，就看见一个衣着富贵的妇人向我走来。
　　事实上几乎不用我费什么心。这妇人通身气度不凡，言谈又极其老到，三言两语便让我对她心生好感以及，警惕。我不知道其他的宫女都是怎么入宫的，但绝不可能是像我现在这般，点个头就能进宫当宫女了。我简直百思不得其解，那妇人——我只知道她姓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提点道：“这可是人家抢破了头的差事。”我“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答应了她：“那就多谢黄姑姑了。”
　　棣棠早就找了过来。她见我正与个陌生的妇人说话，心里焦急却也不敢打搅，因此黄姑姑一走她便一路小跑过来，急急忙忙问道：“小姐答应她什么了？”我还在思索这事，让棣棠一打岔，反倒忽然想明白了。宫里的人说话难道都这么晦涩？她是想告诉我有人在背地里托了她帮忙。我意识到棣棠还在身边，于是携了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去。”
　　棣棠一路上还在不断地追问，我觉得倒也不算是见不得人的事，便对她说了。棣棠“啊”了一声，压低声音道：“难道是元青少爷的主意？他不是总说小姐是.......”我气结，在她手上狠狠捏了一把：“他说着玩的。你嘴里没有顾忌，当心给你家‘元青少爷’惹祸。再怎么样，也不值得让我去做个宫女吧？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我倒还真想见见那传说中的九重长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小漠：后天出去玩，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