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意》冲漠

3、元青 所以说，因

　　我的小师兄，定国公府少爷楚元青其实也算是很有能耐了。元夫人可不是能带着他跪在府门前哭公子好狠心的无知妇人，我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要陪着我姓元呢。
　　当年定国公还是世子时便风流成性的，又跋扈，惹得言官弹劾。他一个庶出的哥哥倒是争气，外放几年，修补堤坝治理水患做出了政绩，才算是保住了定国公府的爵位。世子年纪轻，难免不服气，说要去军营历练。老定国公见他长进，大喜过望，派了心腹的幕僚悄悄跟随。可惜他在府中金尊玉贵的，吃不了苦，武艺也稀疏，根本难以在军营中立足。老定国公又给以前的部下写了书信，将世子托付给他。
　　那一年刚好赶上宁王谋反，世子也不得不随那人上战场，老定国公几乎悔青了肠子。然而这纨绔公子哥儿倒像是天生的将才，胆子又大，刚传来哪座城让宁王派人赶制的攻城器械攻下的消息，他就推算了宁王军到城下的时间报给将军。那将军刚愎自用，斥责他“以卑犯尊”，让人把他赶下去。他私下里带了兵在城墙上囤积了大石、长板，待第二日宁王派人推了天桥过来，他便将大石沿着伸出城头数尺的长板滚下，专打推着天桥的叛军。宁王不得不暂且退兵。将军松了一口气，也不敢提自己贻误军机一事。世子又知趣，这下本来是违了军令私自调兵，也只剩下功劳了。
　　他自然越发骄矜，偏又屡建奇功。老定国公怕他不知轻重，上下打点让他补了兵部的缺，在京里做个堂官，这才算消停下来。老定国公仙逝后，他便成了定国公。
　　当年他与元夫人之事鲜有人知，京里只盛传定国公为了个外室冷落嫡妻，甚至在孝期里…定国公也不辩解，只是越发勤谨，定国公夫人又到皇后面前哭诉为定国公叫屈，流言就渐渐散了。但也没有让元青认祖归宗的意思，那时他年纪小，算算生辰，似乎真是在孝期里…这里面的事，我知道得不详细，但定国公事母极孝，不像是这样的人。定国公夫人是个厉害的人，元夫人又不愿计较内宅阴私。元夫人将元青放在槿园。那时我还年幼，也不知这个小哥哥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至于再后来的事情…
　　东大街转角万家茶楼的说书先生口才最好，给点散碎银子能听一箩筐。
　　我那小师兄心高气傲的，也不知托谁弄了军籍，一路从马前卒做起。以前在这槿园，盛夏日日有酥山送到他的书房里，冬日有丫鬟为他系轻裘鹤氅，送鎏金手炉。小小年纪就知道吟风弄月，谁敢管他？八成是报应。
　　当年我特意让豆蔻叫了个说书的女先生来。听到小师兄不知怎么到了他爹爹的麾下，还引得定国公夫人要把女儿下嫁时，我当着女先生的面笑得前仰后合，赏了她二两银子。女先生好像受了鼓励似的，越发说得起劲，尤其详细描写了小师兄拒婚，定国公迫于无奈认亲的一回。听说楚夫人还是楚太夫人的娘家侄女？可惜就是楚太夫人闹着去哭老定国公，这个外室生养的庶子也必须进楚府了。
　　所以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嘛。这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总之，小师兄的仕途算是毁了。拿命挣出来的军功，就换了个公卿之家茶余饭后的笑话，我也不知他这口气争得值不值，更不知道如今他还能有几分当年的清贵。楚小姐的处境有谁在乎？此番入京，我是一点儿不想见他。
　　我给了女先生十两银子，让她不要再说书，寻个正经人家嫁了。豆蔻挑挑眉，待女先生走后私下里问我:怎么忽然成了菩萨心肠？我摇了摇头。她做正经营生，凭一技之长混口饭吃，有什么好可怜的呢？但如果是不愿意让小师兄的事在这小城流传，大可佯怒吓一吓她。这些人最会看眼色，槿园在这小城势力大，谁还敢说？私下里揣测，明面上可不敢言。这样打发了一个人有什么用呢？
　　大概是因为，高贵如小师兄也好，低贱如走街串巷的女艺人也好，都很辛苦。我自己也有点想不明白，没多久就抛在脑后了。
　　摸了摸马车内悬着的一个香囊——这是豆蔻交给我的，里面放着五千两的银票。在昨天离开槿园之前，我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账册。除了槿园，元夫人还给了两个庄子，几间铺子。我出门在外也没有什么挣钱的法子，小师兄府上出将入相，我总不能太寒酸让他笑话。豆蔻和墨魁都留在槿园，只给了五千两，八成是预备好了要我早早回去。我叹了口气:豆蔻总当我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可这份执拗才是惯出来的呢。

作者有话说

　　小漠弱弱问一句:没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