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将离 槿园太小, ...
-
我觉得仿佛过去了很久,然而再次睁开眼睛时仍是在螺青水榭。染青湖上只有空荡荡的小舟,方才高歌的丫鬟们此时都是敛容噤声,不敢露出一点笑颜。墨魁给我把脉,只说脉象平和沉稳,看不出异样。我微微抬了抬脖颈,豆蔻扶着我从靠椅上坐起来,勉强笑道:“已经快要立夏,天气也闷热,远儿大概是中暑了吧。”
刚才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现在好了,又好像根本就没事。这下没有人敢丢下我再去划船,刚才还玩得兴高采烈的小丫鬟一个个战战兢兢“小姐长”“小姐短”的,听着就头疼。我摆摆手让她们都散了,怔怔看着染青湖浅浅的水光。
那花钿不见了。
下午最无聊,我看着面前拿着戒尺的先生,长长叹了口气。
管事请来的先生都是些酸儒,张口“子曰”闭口“之乎者也”,豆蔻帮我给他们的茶水里加了点料,他们才总算不再惺惺作态,又异口同声地说我顽劣。后来墨魁拿着元夫人的名帖另请了位有名望的先生过来。先生姓陈,年纪也不大,虽说是累试不第的举人,反倒像是把功名利禄看淡了的样子。他家中也有妻室幼子,不得不出来教书补贴家用。来给才女元夫人的女儿开蒙,他面上也好看,因此立刻收拾东西进了槿园,并且无论我如何待他,他对我总是一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的样子,我也无可奈何。
陈先生最重师道尊严,虽然不敢真地管我,却很喜欢摆摆师长的架子。我一本正经端了杯茶奉给陈先生的时候,他立刻做出一副戒备的样子,我叹气道:“你是先生,怎么连杯学生敬的茶都不敢喝?”陈先生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怒道:“你端上来的茶,我还真不敢喝。”又仔细盯着茶汤,像能看出花来。
我笑了笑:“你又不是郎中,还能看出茶里放的什么“佐料”?”又无奈道:“这真只是蒙顶黄芽。我是来向先生辞别的。”陈先生似乎并不非常吃惊,只是道:“槿园太小,出去走走也好。”而墨魁听了虽然吃惊,却不好表露出来,上前一步道:“先生来年可要下场应试?您只管安心在这槿园读书,不要为家用费心。”
我转身出了书房,留墨魁和陈先生商议。墨魁此举,便是不相信我会远游。我之前没有告诉她们——对着豆蔻和墨魁,我根本开不了口。我不希望被拘束在这围墙里,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和那些异父兄弟一直以师兄弟相称,平时来往不多。只有小师兄楚元青因为与我年龄相近,年幼时曾在槿园小住。他是定国公府的公子——也许我可以进京看看,看看传说中的九重宫阙,是不是比我的槿园漂亮。
墨魁被螺青水榭一事吓得心惊胆战,无论如何不许我走,见我坚决,又一定要跟着去。豆蔻听说我要进京倒是松了口气,反过来劝说墨魁:“元青少爷重情义,身份又贵重,有他照顾小姐,恐怕比你跟着去要妥帖。”又提笔修书给元青师兄。
槿园别院得名,是因为昔年元夫人在此地遍植扶桑。扶桑花开时明艳,一如元夫人风华。而我自五岁得到这槿园便长住于此,元夫人再未踏足,朱槿仿佛也失了颜色,开得不如往日繁盛。豆蔻虽然可惜,却也无法,又移植了不少名花佳木,朱槿更加一日日败落下去,只在韶然阁旁还能见到当年的盛景。
我站在通往槿园外面的小路上,路旁新栽的芍药开得正好,倒也应景。不知豆蔻当年到底是为什么引了将离种在此处。看着墨魁送了一程又一程仍然不愿回去,我虽然感慨,心里却一点留恋也无。不知京畿风物,比这小园美多少?